《天子的女扮男装小竹马》苑城柳

3、最友好最无害的笑容 雨过天

　　雨过天晴。清晨第一缕金光刺破乌云，整个芦花村被春雨洗过，干干净净，绿油油的，空气都是清爽的味道。

　　南蕙背着小药篓子，还拿着根旧竹杖，又抓着一把小弓箭，从村里的小路小跑着出来。

　　王小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背着弓箭，别着柴刀在村口等她。

　　上山毕竟危险，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帮助么。

　　南蕙在天光下看见小顺，只见他头发炸的跟刺猬一样，脸好像也没大洗，那气质，金毛狮王在世，相当之犀利。

　　“吃饭了吗？”南蕙揉揉眼睛问。

　　“没吃，你带饭了吗？”小顺打个哈欠反问。

　　南蕙点点头，转过身用小药篓子对着他。

　　小顺踮起脚尖，毫不见外地伸手，从里面掏出块软炊饼，拆开垫着的荷叶，就朝嘴巴里塞。

　　咬着炊饼，把南蕙手里的小弓箭也接了过来，顺手替她背在自己背上。

　　两幅弓箭，一大一小。

　　大的是王小顺的，他臂力足够，已经可以拉开成人的大弓了。

　　小的自然是南蕙的，是王小顺专门给她做的。

　　“等你采了药以后，我带你去猎麻雀，”小顺说，“你不晓得嘞，昨天也不知怎么的，麻雀震天飞，那叫一老多。”

　　*

　　雨后的万峰山特别漂亮。

　　空谷幽兰水洗一样洁净碧绿的叶子，嫩黄的迎春、雪白粉嫩的野蔷薇、重瓣粉红的山樱花布满山谷。旺盛蓬勃，枝叶茂盛，花瓣硕大，满山谷飘荡着青草沁人心脾的香气，深深呼吸一口，感觉连肺腑都干净澄澈了。

　　南蕙弯腰起身，顺手把拔下来的一株草药扔到背篓里。

　　小药篓已经快装满了。因为不止草药可以卖钱，摘一些滕花，晒干了，茶铺也高价收。

　　弄了小半篓滕花，小半篓草药，南蕙起身间，鼻尖额头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

　　小顺已经跑过来跑过去好几遍，看了一眼药篓，一口咬定已经装满了，他硬拉着南蕙要去那个麻雀多的地方。

　　“你有没有闻着什么腥味……”

　　南蕙忽然停住了脚步，凝神望着山谷，吸了吸鼻子。附近瀑布的轰鸣掩盖了她的声音，她需要很大声说。

　　小顺吸了吸鼻子，又举起黑乎乎的袖子闻了闻自己，同样大声道：“水潭有死鱼吧……还是你说我臭啊。”

　　南蕙大声：“我没说你臭，你自己心虚。说，你几天没洗澡了啦？”

　　“一般一般，三天三天，”小顺大声说：“也就是前两天打猎，血溅到衣服上没有洗嘛……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行，你干净，你香喷喷……”

　　两人斗着嘴，转过了密布湿滑青苔的大岩石。

　　一点精光闪烁。

　　黑漆精钢箭，正对着南蕙的眉心！

　　两人目光不由得同时转向刺目处，蓦地愕然睁大了眼睛。

　　——那是南蕙和小顺，第一次见到军队制式弓箭。桑木长弓，铁制兵箭，凶悍血腥，扑面而来。对比起来，他俩当时拿的，最廉价材料的竹弓和竹箭，简直像毫无杀伤力的可笑玩具。

　　小顺推开她的一瞬间，利箭忽然歪了，因为对方的头颅突然断裂，飞向天空。

　　失去准头的箭，乱飞着擦过南蕙袖子，斜扎到石头缝里，尾羽犹自晃动不休。

　　南蕙、小顺都一屁股坐在湿润的山土上，露水瞬间湿透裤子，不湿透也要吓得尿裤子。

　　可南蕙已经感觉不到湿冷。

　　一阵山峰吹来，弥漫整个空间的血腥，看见的，闻到的都叫人胃里翻涌。

　　南蕙睁大眼睛。

　　失去头颅的弓箭手轰然倒地之后，后面站起来另一个浑身滴血的人。

　　仰头看去，对方身量很高，背光而站，脏污染血的脸上看不清，唯独一双眸子冰寒骇人。

　　一柄长刀，斜向下，刀尖指着地面，红色在精光闪烁的刀面上涓涓流下，一滴一滴鲜血就这样汇入黑色湿润山土中。

　　南蕙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以她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卸掉背篓，抽出了护身柴刀。

　　没有任何交谈，双方就动起了手。

　　南蕙把这十三年学到的一点儿武功全使用上了，勇气可嘉，超常发挥，但是没什么用处。

　　实力相差太大了，对方轻易找到她的破绽，三两下挑飞了她的柴刀！

　　在对方就要砍死她的同时，一支竹箭忽然射过来！

　　王小顺冲着敌人脖颈射的！

　　对方回身长刀一绞，绞翻了竹箭。

　　南蕙趁机逃脱生天！

　　王小顺已经和那血葫芦拼命起来。

　　铿铿锵锵，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小顺是村里的打架王，一手柴刀当然比南蕙强许多，拿出玩命的架势，多了亡命徒的加成，更是刀刀狠辣！

　　南蕙真觉得，眼前就是只猛虎，也得被王小顺刀刀砍死了！

　　可是对方武功更胜一筹，兵器也更加锋利，几招过后，两刀相击，咔咔咔咔连续火星爆豆多下，小顺那么粗那么厚的柴刀，直接叫他砍断成几节碎片！

　　王小顺怔住。对方的刀已经要砍向他的头！

　　南蕙咦了一声，忽然大叫道：“……覃百药！手下留情啊！！”

　　南蕙不是凭借那脏污的脸，血葫芦一样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衣服分辨出来的，她认出了对方的武功，和对方那把该死的刀。

　　血葫芦只微微怔了一下。那双杀红了的骇人的眼睛微微清明一下，好像也认出来他俩了。

　　王小顺咕噜噜滚到一边，躲过头颅飞天的厄运。

　　然而熟悉的刀缓缓抬起，空中滑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咻地一下，覃百药的刀快速至极架在南蕙的脖子上。

　　刀刃冰凉。

　　“是你二人……你二人如何来的，受谁指使？”

　　南蕙汗毛激灵灵炸起来一片，感官无比敏锐，她觉得自己颈子已经被割破了一线！

　　而靠近了才发现，覃百药倦极累极，濒临狂暴。

　　“没人指使……小顺过来砍柴打猎，我，我就是过来摘草药。”南蕙小心翼翼道。

　　“……你二人实在不该这时候来的。”覃百药咬着牙根，发狠说，声音简直六亲不认。“不管你们是敌是友，这时候谁也休想暴露我们的踪迹！！”

　　——南蕙和小顺太倒霉了。

　　他们一脚从青山绿水，踏进修罗地狱，以及碰到个在春雷夜雨中厮杀了一夜，结果杀红了眼睛的家伙。

　　前面倒下的弓箭手是目前最后一个被砍死的刺客，来自西北边军，造反的韩王麾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漫山遍野，横七竖八丢下了十几具尸体。

　　南蕙还未回答，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以为我们想来啊！！臭芹菜，你放了他！……反正你动手，我动手，大家要活一块活，要死一起死！！”

　　王小顺拿着断的只剩下一小半的柴刀，架在另一个人脖子上。

　　南蕙这才看见，柴刀旁边是李鹏的脸。

　　李鹏半脸染血，紧闭双眸，似乎累的睡着了。

　　他侧垂着头，靠着一块青苔湿滑的岩石坐在地上，身影被茂盛的野草掩盖住一大半，好像被青藤缠绕。两条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一条腿屈膝，一条腿伸直。

　　伸长的那条腿，小腿虽然层层绑缚，血迹仍触目惊心。

　　两边互相瞪视着对方，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玩命感觉。

　　“你敢！我这就叫你俩碎尸万段，不得好死！”覃百药脱口而出。

　　李鹏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南蕙看到他眉头微蹙，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小顺明显没搞清楚状态，继续叫嚣：“我先把你俩碎尸万段，有什么了不起？！我……哎哎！干嘛？”

　　总之，一只苍白的手抬起来，南蕙甚至还来不及惊叫提醒，那只苍白的手已经捏到了王小顺的手腕。

　　收紧，拧转，压下去。

　　天旋地转，乾坤倒转。

　　南蕙都没看清楚动作，王小顺已经“哎哎”惨叫着，握着柴刀倒在地上。

　　李鹏用受伤的那只腿站着，靴子已经踩在王小顺的拿柴刀的手腕。

　　王小顺趴在地上，脸和湿润的山土紧紧贴在一起，挣扎地青筋暴起，完全没用。李鹏目无表情，脚尖挪动，准备踩断他的脖子。

　　“主人，此地还有一个……是南蕙，村里的药童南蕙，杀不杀？”覃百药掐着南蕙的后颈道。

　　双方都濒临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崩溃。

　　李执璧这才抬眼看到被覃百药压着，跪坐在地上的南蕙。

　　目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阴翳，亦或是困惑。

　　就在这时，两个倒霉蛋几乎必死的时候。

　　南蕙抬起头来，捕捉到李执璧冷漠眼睛里的一丝犹豫，忙努力挤出一生当中最友好最无害的笑容，殷勤关切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什么死不死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哎，你受伤啦，我的天，你流了好多血！”

　　南蕙一脸心疼至极，痛心疾首，扭头冲着覃百药说：“覃百药，我晓得你平时看不起我们，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主人的身体要紧，不要这时候跟我们斗气。……虽然说，医不叩门，但看在你主人往日的关照，我要破规矩给他治伤。怎么你要硬拦着，不让我给他治疗吗？”

　　覃百药：“我没有……你，你血口喷人！！”

　　南蕙：“你是没有，那你还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就为了和我们斗气，宁肯鹏鹏哥流血殆尽是不是，你这个分不清轻重缓急，不知道亲疏远近的坏东西！！”

　　覃百药：“你，你他么……”

　　“好了，咱们可是一伙儿的！！我知道你已经幡然悔悟，改邪归正，你是个大好人。”南蕙眼看他提刀就要砍下，忙说：“我也是大好人！好朋友，好兄弟，快点儿吧，赶紧把我药筐拿过来！等会儿要打要杀悉听尊便，现在给鹏鹏哥治疗伤势要紧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