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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背叛 ...

  •   赣谷,玛卡小镇。

      席贡跪坐在昏暗的神龛室里,浓烈的线香烟雾缭绕。三炷粗香缓缓插入香炉,席贡浑浊的眼睛盯着狰狞的蛇头佛像,室内只有香灰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和贴身保镖的呼吸声。

      “布莱兹有消息了吗?”

      底下的人回话:“还没有联系上,要派人去塔兰那边找吗?”

      “不用。他要是想跑,没人能找得到,估计又去澜曼找人鬼混了。”席贡低眉,话里带了点费解,“纳塔瓦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席贡抖了手上的香,问:“工厂那边怎么样?”

      “新药正在加班加点地制造,但因为察猜外派,没有他盯着,速度是有点慢,但应该能在指定时间内完成。”

      席贡沉了沉声音:“应该?”

      答话的人不自觉地弯腰躬身:“对不起,老先生,我们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监督新药制作工作的完成。”

      “蓬拉颂有什么新情况?”

      “还没有。但是佐温将军刚刚来了电话,说是要在三天后请您和布莱兹一起去塔兰看拳赛。”

      席贡微微皱眉:“是新药截止的日期,他倒是催得急。不过,怎么这次绕过了蓬拉颂直接来电话了?”

      “这个……听说,”说话的人欲言又止,席贡不得不侧过身来瞧他一眼,这一眼让对方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听说绿契分公司的老总给蓬拉颂投资了,这笔钱是以国际慈善基金的名义打进去的,因为这件事,昨天塔兰新闻还采访了蓬拉颂。所以……”

      席贡笑了一声:“所以,佐温忌惮了。即便蓬拉颂这辈子注定不可能登上政坛,但他还是担心这个太过有钱的摇钱树有一天会倒戈。他更担心的,是蓬拉颂跟我捆绑太深,拿我当下一个跳板。这么个蠢货,也就只有这点眼界了。”

      “老先生……”

      “怎么,不敢听我说这些?”席贡低眉,毫无顾忌地笑了笑,“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你怕什么?我不是佐温,对自己人还要设防。除非,站在我身边的人心里还认别的主,所以连句自家话都不敢听?”

      说着,席贡的声音有些微妙:“我最近确实觉得,我身边可能有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阿虎,你说,这只小狼崽子会是你吗?”

      被叫“阿虎”的人被这句轻飘飘的笑语吓得软了膝盖,立即跪在地上。

      听到后方一声重过一声的磕头声,席贡面无表情地开始插香。就在即将触碰到炉灰的刹那,刺耳的锐鸣撕裂寂静,一颗子弹从仓库深处货架的阴影中射出,直冲席贡后心。

      “哐啷——!”

      神龛室通往外间仓库的巨大卷帘铁门猛地被从外面向上拉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是刚赶回来的布莱兹,连手上的包都没来得及卸下。

      枪响与开门声几乎重叠,在席贡即将被击中的时候,布莱兹扣住席贡的肩膀,将他拽离。

      子弹擦着席贡的胳膊和布莱兹的衣角飞过,狠狠钉入神龛后的墙壁,顷刻间,碎石迸溅。

      席贡被布莱兹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扑倒,香炉被撞翻,香灰扑了一地。

      室内瞬间炸锅,原本闲适的卫兵们惊惶拔枪,连同外面驻扎的人也乱糟糟地涌了进来,一瞬间,场面乱作一团。

      席贡撑起身体,摸了把耳朵,满手都是温热的猩红。

      布莱兹左右环顾。

      察猜、诺奈和赫赛都不在,显然开枪的人事先摸排好了他们的行踪去向。

      席贡看着指尖的血,浑浊的眼珠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极其缓慢地荡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窝里的狗终于忍不住咬主人了?”他抬头,看向布莱兹,眼珠转动,“谁让你回来的?”

      布莱兹并没有回答,而是第一时间检查席贡的后颈,看有没有其他的伤。

      那种程度的关心几乎如膝跳反应一般,没人能演到这种程度。

      房梁顶上一阵响动,布莱兹应声抬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某个移动的黑影。

      布莱兹自私回赣谷的确违反了他的命令,可正是因为他回来才救下了他这一命,席贡刚要出口的斥责又生生咽了回去:“小鬼,去,把这条咬人的白眼狼给我活捉过来。”

      开枪的人显然非常熟悉地形,被发现了也没有乱了阵脚,边打边退,直扑仓库后部。

      布莱兹眼神一厉,猛地蹬踏旁边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借力,身体腾空跃起,双手抓住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翻了上去。

      居高临下,视野豁然开朗。

      一道身影正撞开布满灰尘的高窗,伸手矫健地翻身而出,落地后毫不停留,狂奔向堆满集装箱和货物的露天仓储区。

      通风管道上,布莱兹沿着管道急速追了过去,瞄准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叉车,一阵尖啸声,黑影跃上装卸平台,姿势轻盈,看起来是个分量不重的中等个头。

      布莱兹收了枪,一路追往雨林。

      雨林腐殖层吞没了脚步声。

      布莱兹循着痕迹追击,昏暗的视线里,脚印截然而止。夜晚的雨林里只有动植物的声响,人的动静在里面是掩藏不住的。布莱兹耳朵微动,循着细微的声响猛地转身,只瞧见一根坚韧的鱼线忽然横空扑了过来,那个开枪的人从榕树后闪出,双手绞住鱼线两端,套住他的喉咙,反手用力往后一勒。

      布莱兹反应极快,绕过鱼线,那人的肘击被他用前臂十字固锁死,两人腰上的枪先后被打落,到后面只能是近身格斗。对方应当是个个子不高但灵活的男人,诡异的是这人似乎十分熟悉他的身法,好几次都无法捉住。

      近身缠斗中,两人脚下一空,先后掉进契拉河。浑浊的河水裹着他们撞向礁石,布莱兹趁机抓住对方脚踝,依靠身型差距,一个肘击击向对方喉骨后,迅速扯下了那人的头套。

      无声的沉默在冷寂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漫长。

      没过腰身的河水中,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个脸上挂伤的高挑女人。

      “布莱兹,你可真是……一条好狗啊。”诺奈啐了口血水,平常戏谑调笑的姿态此刻全无,挂伤的脸上只有冷锐的杀意,“就差那么一点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米洛竟然肯放你回来,他怎么会舍得放你回来的?也是,就算再喜欢,你还是纳塔瓦家的人,肯替谁看家还是能分得清的。看来,你并不傻啊。”

      布莱兹还停留在震惊中。

      两人缠满水藻的头发滴着泥水,远处传来探照灯光。

      是席贡的卫兵。

      布莱兹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诺奈的后颈,将她按到水下,紧接着自己也潜了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起,两人从水面挣着呼吸空气。相视一眼,一起长大训练的记忆从这些深潜憋气的痛苦中钻了出来,这会儿再斗就有了点自相残杀的意思。两人都没继续动手,相继涉水走到岸上。

      布莱兹久久地看着诺奈,打起手势:你投靠了谁?

      诺奈微微仰脸,脸上满是不屑。

      布莱兹再次打起手势:你是叛徒。

      瞧着布莱兹的那个动作,诺奈眼中鄙夷神色更甚:“叛徒?你知道什么叫背叛吗?自己的孩子替杀自己的人当狗,这才叫背叛。布莱兹,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背叛了苏玛,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孩子。”

      布莱兹脸上闪过怒意。

      “席贡是不是告诉你,苏玛是被泰特·达勒哄骗到澜曼的,所以她才会自甘堕落到给人家生私生子,最后落得个大病缠身、自己注射毒品死掉的后果?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在这个赣谷里,真正有能力的那个人是她,她才是那个真正有抱负、有政见的人!

      “你被席贡攥在手里,她不能轻易回去,只能借着泰特·达勒情妇的名义收敛锋芒。你被送到万阳的那一年,见到希奥·格林的那一面,也根本不是什么意料之外,是席贡安排好的。他那时就决定了,如果能用你带回苏玛,就留苏玛一命,如果你不能拴住她,他就会杀死苏玛。”

      诺奈冷笑一声,索性将心里的话一并说出来:“席贡把我派到武东港监视你的时候,那场灵堂炸弹是我安排的,我就是想让你抵抗他的命令,你错的越多,越反抗他,就越像苏玛,他就会越容不下你。后来出现一个米洛,你没法想象我有多高兴,送上门的软肋,他简直是完美的用来离间你跟席贡的工具,所以我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帮他。”

      “你知道滕邦打仗打了多少年吗?明明已经建国七十多年了,到现在还纷争不断,塔兰里毒品交易、人口买卖比买菜还常见。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跟滕邦不一样?是,有你,有那些一批批被洗脑的娃娃兵们,有阿普林里比黄金还值钱的天女泪,席贡能弄得到钱跟武器,他为了弄权,当然愿意给你们演一些和平的假象了,反正唯一跟他抗衡的苏玛已经死了,剩下来的,都是像你这样唯命是从的走狗。

      “席贡一旦跟佐温将军签订协议,卖出天女泪,就一定会交换让出缉毒的权限。所有的山火都是一颗小火苗引起的。席贡总有一天会死,到时候,这件事就是一个祸害,赣谷在国际上就是一个负面形象,尽失人心。等滕邦政府换届,新的政党上位,一旦佐温将军没有成为新领导人,席贡偏向佐温将军的政策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赣谷是没有未来的。新的制药工厂不对自己人开放,我们的人只会拜佛种稻,大字不识,不知道为什么生下来,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命要为一个席贡的政治野心买单!”

      布莱兹听得胸口不断起伏,这些话像是无数把刀径直扎进他的心口。

      诺奈望着布莱兹的表情,只是冷笑:“你是不是想说,你从没想过要害赣谷的人?你当然没想过了,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要你什么都不想。但凡换做一个有野心的人,有你手里的权力和能力,早杀了他上位了,但你没有,你甚至连一丁点念头都没起过。”

      “知道真相的感觉怎么样,很痛吧?布莱兹,你这大半辈子都活在那点可笑的情情爱爱里了。你无知到倨傲的地步,你根本想不到希奥·格林他背负的血海深仇的压力,你也根本想不到我恨透了你们这群人却还要给你们做狗的屈辱。”

      诺奈摸到口袋里湿掉的鱼线,判断着勒杀布莱兹可行的角度,嘴中说着:“就算你今天不杀我,我也不可能放弃杀死席贡的。”

      布莱兹瞧见她暗中的动作,打起手语:你的接应对象是谁?

      诺奈面色微微一僵。

      布莱兹径直打断诺奈企图逃避回答的念头:你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威信,席贡死了,他们也不会拥护你,除非有人给你作保。就算你失败了,那个人大概率还有备选方式。

      见诺奈紧闭牙关,布莱兹微微闭眼,片刻后,他想到一个名字:察猜?

      诺奈沉默,眸光闪烁,迈进一步:“你有选择,你不是一生下来就要当作燃料的。如果你可以为了希奥·格林反抗席贡,现在,你可以为了赣谷的未来去反抗他。你是有选择的,选择我们,就是选择苏玛。”

      那声音像是雨林的幽灵。

      随着诺奈说话,两人的距离不断被拉近。诺奈忽然手中一动,鱼线被绷成紧紧一条,她看准了布莱兹的脖子,孤注一掷地打算鱼死网破一回。

      布莱兹一把扯住诺奈的胳膊,反手绞住,将她拖拽起来,将她的脑袋按在树上。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抵在诺奈的后脑勺。

      “速度真快,难怪他们都想把你培养成杀人的机器。”诺奈急喘着粗气,死死抵住牙关,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恨,“如果苏玛生的是我,这一切就会不同……如果我是苏玛的孩子,我一定能改变一切。人生,还真是,不公平啊……”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震响雨林。

      诺奈耳边嗡鸣,好半天才重新听到声音,她这才瞧见那子弹是贴着她的脑袋射中了树干。

      布莱兹松开禁锢,诺奈猛地转身,身体贴着树干。

      这下连她都看不懂了,这个在她眼里只知道追希奥·格林的人此刻像是笼罩了一层阴影,让她没法轻易地看穿。

      布莱兹打起手势:从现在起,别出现,也别联系察猜。

      诺奈沉默了很久,问:“就这样?”

      布莱兹调整枪支的安全栓,走到诺奈面前,巨大的身影压过去,他将枪按进了诺奈的手里。

      布莱兹的手势刻意放缓:我要你去找一个人,替我做件事。如果骗我,无论多远,我都会找到你,杀了你。

      瞧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诺奈没怀疑那份威胁的真实成分。

      “你相信我的话?”诺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打算跟我们站在一起?”

      布莱兹没回答那句话,拖着湿泞的一身,身影消失在雨林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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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同系列预收《被监视对象威胁后开启高危驯养》等待喜欢这口饭的宝宝拾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