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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决定 ...
单人病房里,一阵推门声响。
阿帕小小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病床上,手臂上插着点滴针管,正在吊着解毒的生理盐水。几个穿着便装但眼神警惕的男人守在门口,视线慢随着推门而进的男人移动。
阿帕下意识伸出细长的手臂,布莱兹走到床边坐下,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你去哪里了?”阿帕懵懂地问,“你说来看我,但是你迟到了。”
布莱兹没回答。
他没法跟这个孩子说,他去了那个被尘封的档案馆,找到了那份薄薄的尸检报告。关键页码的撕痕、法医结论页格格不入的墨迹与字体、突兀且笔迹仓促的毒品注射描述,每一处篡改的痕迹都那么明显,甚至都没有想方设法地隐藏。
他没法跟这个孩子说,他的人生从始至终就是一场谎言,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阿帕小声抱怨着医院的饭菜难吃,想回基地。
布莱兹只是沉默地听着。
阿帕已经习惯了布莱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一些絮絮叨叨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扭捏起来,布莱兹问了,他才说自己要上厕所。
布莱兹帮他举着点滴瓶,领着他走向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流声响,布莱兹背对着门,静静等待。
阿帕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困惑忽然传来:“你能不能跟席贡爷爷说,不要把我跑上山的事情告诉爷爷呀,爷爷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席贡爷爷说,我不能把这个事情跟别人说,但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不是‘别人’,我可以跟你说的,对不对?”
布莱兹双手猛地一紧,冰冷的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帕的脸上:你为什么突然要上山?
阿帕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地回答:“因为席贡爷爷告诉我,只有上过山的人才有资格去端枪,就像你一样。我和巴图他们几个太想去领枪了,我们都好想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所以我们就偷偷上山了,没有人抓到我们,除了那个大坏蛋!我喝了他给的可乐,然后我的头就好痛,好多事情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在那里都干了什么……哦,对了,我好像看见了那个漂亮的小哥哥,等等,我见过他吗?我也记不清了……”
布莱兹脑中轰轰作响。
席贡向现任滕邦政府申请扫毒的原因就是境内儿童被强掳上山……原来,他是把这一批小孩当做可以向勐拓开战的借口送进了契拉山。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震惊、愤怒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感瞬间攫住了布莱兹的心脏,几乎让他恶心反胃。
“我说错话了吗?”阿帕不安地问着。
布莱兹蹲在地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些话,永远都不可以对任何人说。
瞧见布莱兹严肃的表情,阿帕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布莱兹压下翻腾的情绪,帮阿帕整理好衣服,扶他回到病床。
“布莱兹。”过了很久,阿帕才又小声开口,声音带着迷茫,“为什么塔兰这里的小孩都被锁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他们好可怜啊。”
布莱兹望向窗外,正好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跑过。阿帕口中被锁的大房子,应该指的是学校。
阿帕向往地说:“我好想回基地,我想上山,我想练枪,我也想去杀人。”
布莱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帕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最终,布莱兹只是伸出手,极其僵硬地、带着一种不习惯的温柔轻轻拍了拍阿帕的头。
布莱兹不再看阿帕,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步伐急促。他径直穿过医院嘈杂的大厅,走向停车场。
上了车,狭窄的空间闷得他呼吸收紧,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扼住了他的咽喉,布莱兹猛地捶打方向盘,一次比一次更重,在沉默中发泄着怒火。
希奥·格林的出现,短暂地让他在无聊的训练生涯里看到另一种人生的可能,在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那样的人产生仰慕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向着那种美好飞去。
可后来,希奥·格林死了,席贡告诉他,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存在,他只有强大到足够让人恐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么多年,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没思考过自己做的事会有什么复杂的连锁反应。他的世界简单的像是一张劣质白纸,离近了才能闻到上面臭树皮烂鱼网的味道。
在遇到米洛之后,他也只是单纯想着,无论是卖股份还是做保镖,只要顺从米洛就好,这样米洛就可以是他的。但事实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每个人的世界都是复杂的,跟他这样简单的大脑相比,米洛的世界充满了他所不能理解的各种阴谋算计,他那时候还以为,虽然他不够聪明,但依然可以做一个保护米洛的人。
可当米洛把他推到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世界里,让他瞧见这个世界真实的一幕时,他才明白,原来最蠢的真的是他,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他自以为在做应该做的事情,实际上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出任务,都是为了给别人捞钱捞政治资本,而那些真的处在低位的人,被他不自知地踩得更低。
粗重的呼吸沉在耳畔,布莱兹强行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混乱。余光扫过,沉甸甸的现金尾款就在手边。第一批新药发行,在塔兰内不断流转,已经得到了许多可以预见的好处。但因为米洛的介入,导致一些合作的对象开始摇摆不定,现在赣谷里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开始回收尾款,不允许提前回城。
这意味着,席贡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这些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狭窄闷热的车内,布莱兹的心静不下来,心烦意乱之下,米洛很久之前的一番话忽然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情况,这个情况让你没法用你一直秉持的理念去解决,你该怎么办呢?”
那天,他被气疯了,几乎立刻就要拿刀杀了迈尔斯,可迈尔斯的话让他猛然明白,一条人命的背后可以连接着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自以为能间简单解决问题的方法失效了,不管用了。
“真到了那一天,我或许也教不了你。你要自己想,自己做决定。”
“做决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不仅意味着你想得到什么,还意味着你要选择失去什么。”
到这一刻,布莱兹才终于明白米洛的话。
到这一刻,布莱兹才终于明白米洛的处境。
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开始,米洛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援助,往后人生的每一刻,他做出的决定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所以他的心才可以那么坚硬,他的选择才不会被任何人改变,因为他一早就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未来要失去什么。
而他,这么多年竟然活得像个傀儡,什么都没深想过,除了那些皮肉上的磋磨,真正遇到的难事,能让他煎熬辗转的难事,究竟能有多少呢?不思考,就会麻木,久而久之,人就会失去反抗的心。
布莱兹终于明白了之前自己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的、他和米洛差在哪里的点究竟是什么了。人生如果是一张纸,米洛的厚度和他绝不在一个层次上。是他把一切想得太窄了、想得太简单了、想得太理所当然了。而米洛,他应当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见了他将要面临的这一切,
往后退一步,他仍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强行抓回米洛,管他什么好的坏的,绑在身边也算是得到了。
往前一步,意味着他要冲破人生二十多年的迷障,他可能会失去米洛,可能会失去最后的亲人,还要承担起自己一念之差所带来的全部后果。
怎么办?
怎么办……
布莱兹双手握住方向盘,听着自己胸腔内的擂鼓轰鸣。
要自己想,要自己做决定,没人能帮得了。
看着这些窝在袋子里的冷绿色钞票,布莱兹定了神,额头被汗水打湿,胸口凝结的那口气随着转动车钥匙的手一并长舒了出来。
很奇怪,竟然比他想象得要轻松。
车头立即调转,向着使离塔兰的方向开出,一路直通玛卡小镇。
*
会议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杰西夹着一叠文件走出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凝重。
走廊尽头,米洛斜倚在冰冷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见人来了,米洛快速灭烟。
杰西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塔兰那边刚传回来的确切消息,迈尔斯前天入境了,看来,他是真打算给赣谷注资。”
米洛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
杰西犹豫地说:“但听说他似乎受伤了,昨天晚上被连夜送去医院了,好像是刀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米洛沉默,消瘦的下巴紧紧绷着,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杰西思考着说:“以迈尔斯的一贯作风,这个时间点把身家彻底押在赣谷和蓬拉颂这条船上不符合常理,风险太高了,边境局势一触即发,澜曼这边的压力他也清楚。”
米洛摇头:“他不是想押,他是被逼得不得不押。他和蓬拉颂、勐拓兄弟的关系被揭开,原本想左右逢源的算盘这下也彻底落空了。他和蓬拉颂捆绑得太深,利益输送的链条一旦被我们抓住尾巴,足够让他万劫不复。滕邦政府那边的佐温那边需要他的钱和渠道来稳住赣谷产业来对抗澜曼的打击。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站队。”
杰西沉默片刻,有点震惊米洛从商业角度的这个一针见血的分析:“所以,他是在赌,赌赣谷能扛住这波打击,赌席贡和蓬拉颂能赢?”
“没错。”米洛点头,“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周。”
杰西眼神一凝:“什么一周?”
“我已经让律师行动了,正在申请法院紧急命令,这周就能暂时冻结赣谷工厂使用那个专利。但这周也是最危险的。澜曼专利法有个规定,如果我这个专利持有者死了,又没明确继承人,专利就可能失效或者再次转回给另一个共同继承人。所以,就算我和布莱兹签了转让协议,只要我这周死了,协议就可能作废,不值钱了。对他们来说,让我彻底消失,是止损最干脆的办法。”
杰西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这意味着,米洛现在已成为风暴中心最显眼的靶子。
米洛平静地说:“所以,被动防御不是办法。我们得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
杰西眉头紧锁:“赣谷的工厂在全力生产,专利受限,他们可能在制作仿制药,就算是仿制药品,一旦发售出去也依然可以用来操控毒品泛滥现象。换做之前,他们只能走水路,但现在勐拓两兄弟死了,陆路被打开,我们没办法判断他们最终选哪一条。陆路?他可以用缉毒行动做掩护,车队混在军车里,我们的人根本没法靠近查。水路?风险高但运量大,迈尔斯的达勒集团应该有办法给他安排货船。这两条路都可能,但我们这边人员有限,不可能同时协调得了陆地和水路。”
米洛沉思片刻,说:“我上周用匿名的名义给塔兰捐赠了两所医疗中心,这笔钱已经进去了,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我的真实身份,查出来这座医疗中心会让蓬拉颂受益。”
杰西皱眉:“你不是说蓬拉颂没有跟你合作的意愿吗?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米洛的语气轻而慢,带了一点引导的意思,“佐温现在是热门的下一届总理竞选人,蓬拉颂作为他的金主和政治掮客,本该是他对外‘慈善’的唯一通道。现在他跟我这个外国人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关联,你觉得,佐温会相信我不要回报地白白送给他两所医疗中心的捐款吗?蓬拉颂本来就搞砸了专利,佐温在选举的关键期,他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知道蓬拉颂和席贡都不仅只想当个商人,他会怀疑的。”
杰西恍然大悟,明白得很快:“所以,首批最重要的货佐温绝不会放心交给蓬拉颂可能渗透的水路,或者完全依赖迈尔斯这个外人的船!他要用自己最能控制的陆路,先把一批核心的样品运出去,确保即使水路出事他也有翻本的筹码。”
米洛点头:“而且陆路成功能巩固他对蓬拉颂和迈尔斯的掌控力。”
杰西的思路飞速运转:“既然是佐温将军亲自掌控的陆路,在滕邦境内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澜曼警方的手也伸不过去,但是佐温的缉毒行动本身是我们的切入点。”
米洛等着杰西的下文。
杰西眼睛一亮:“我们可以走官方渠道,打明牌施压。我会请示上级,联系驻滕邦大使馆,就说有国际犯罪集团企图利用佐温近期在赣谷边境的‘缉毒专项行动’作为掩护,把大量非法物资夹藏在军车中运离边境。基于两国禁毒合作,我方能在必经的边境交界陆路检查站进行象征性的、非侵入性的协同监督,来确保此次缉毒行动的纯粹性和国际公信力。”
米洛点头:“佐温无法拒绝,拒绝就等于承认心里有鬼,坐实了澜曼官方的线报,还会得罪滕邦高层,但他如果同意——”
杰西接过话,眼神锐利:“如果他同意,就等于在澜曼警方的监视下运输。到了检查站,要么乖乖接受检查,要么只能临时改变计划。而改变计划,无论是仓促转水路,还是启用更隐秘但风险更高的备用陆路线,都会打破他们原有的节奏,暴露更多漏洞,给我们预判他们的水路运输提供准备期。”
米洛点头,表示赞同。
米洛有点激动,也有点亢奋,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犹豫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你有没有想过,负责运输的人会是谁?”
米洛再明白不过了。做这种危险且重要的任务的,除了布莱兹,不会再有别人了。
“如果你对他有动摇的想法,你可以事先申请保护,我会向上请示,你不是一定要跟着我们一起。”
“动摇?”米洛下意识重复了这个词,“杰西,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会因为他而动摇,你可以当场开枪杀死我。”
杰西听得皱眉,好半天,才终于问出那句他一直不敢问的话:“米洛,你真的没有爱上他吗?”
“爱上他?”米洛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不如选择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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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同系列预收《被监视对象威胁后开启高危驯养》等待喜欢这口饭的宝宝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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