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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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奈穿了件盘领上衣，底下搭了条蓝色印花长筒裙，手工丝绸质地，流光溢彩，鬓边斜插着两朵粉蓝色的鲜花，很素净的妆容，温婉优雅，让她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诺奈走上前，伸出手要碰米洛的脸，见米洛偏头躲开，诺奈笑了起来，她摘下米洛的墨镜，往上一指：“你越这样就越惹眼，那些女学生把你当成明星了。”
米洛抬眼望去。
海报上的新秀电视剧男星笑容灿烂，精致秀气，很年轻，乍一看和他是有点像。
“不过，你比他好看，还比他聪明。这家伙啊，跟史蒂文差不多吧，久了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不好玩。”诺奈笑语吟吟，“说实话，你联系我，我很意外。但我必须要事先说明情况，我不是布莱兹，我可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迷了心窍。你要是坑我的话，我是肯定得报仇的。”
“我找你合作，是因为跟布莱兹相比，显然你这方面的能力更强。”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赏识。”
米洛平静地接受诺奈话中的讽刺：“不用谢，毕竟你是跟着苏玛·纳塔瓦长大的。”
诺奈微微眯眼，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些：“你就不想问问布莱兹怎么样了？老先生把消息封得很死，你探不到口风吧，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的近况吗？”
米洛没说话。
诺奈故意放缓语调：“他这次伤得有点重，虽然没见血，但感染了，赣谷条件不够，他被送出去做手术了。死是死不了的，但得留时间观察，所以他这段时间没法出来骚扰你了。”
“我没说我想知道。”
“你要是真不想知道的话，干嘛还要耐着性子听我讲完？”
米洛皱眉：“谈正事吧。”
“叫你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了吧？”见米洛颌首，诺奈继续说，“虽然我没法直接给你引荐蓬拉颂，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要见蓬拉颂，可以从滕邦商会理事昂托下手，他跟蓬拉颂私交不错，经常在一起谈生意。”
有句话米洛来之前就想问了，他想避免冒犯，可这话似乎无论如何怎么委婉都有些令人不适：“昂托有妻子吧。”
“你什么意思？”诺奈挑眉，“你以为我安排你去见昂托，是靠陪睡得到的关系？”
“我没有这个意思。”米洛皱眉，“我听说他妻子是政界名流的女儿，你就这么接触昂托不会有危险吗？”
“谁说我搭上的是昂托本人？”诺奈眼中闪过鄙夷，“昂托在滕邦不知道养了多少女人，我犯不着上去卖身，再说，要玩就玩年轻的，这种老东西我瞧不上。”
米洛经常被诺奈的直白堵得没法回话，但偏偏她还很有理。
诺奈指着对面的学校，说：“呐，昂托的儿子在塔兰国立中学读书。你别看昂托虽然在外面玩得花，但因为靠着他妻子那边的势力，所以他也只敢生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这个老东西很花心，儿子倒是难得的单纯，好接近得很。”
“还在读中学？”
诺奈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我给昂托当情妇，或者跟他儿子搞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跟我合作了？”
米洛沉默。
诺奈撇嘴：“想不到你道德底线还挺高的。”
还有一句话诺奈没说出来。你这么有道德，不还是跟达勒家兄弟俩都搞上了。但想归想，她对米洛也是有点犯怵的，这话没敢开口。米洛看着文弱，但又做得出杀人胁迫、敢找蓬拉颂做生意的凶险事情来。这种介于黑白之间的人是最不能挑衅的，搞不好真把他刺激出精神病来就糟了。
虽然史蒂文死在他手上，但只要米洛还守着道德界限来框他自己，就证明他不是个行径疯癫的人。只要做事有章法，做人有人性，那就说明跟他合作暂且是安全的。
“那小孩傻乎乎的，我也是跟昂托老婆送给礼物才跟他有了联系，偶尔给个甜枣哄哄而已，我还不至于对个孩子下手。”诺奈莞尔一笑，“话先说在前面，我帮你搭线，但你要让我负责这件事的推进。”
米洛有点意外：“你不要钱？”
诺奈眨了眨眼：“你的钱还不够多吗？可要是想办事还不是得靠权才能开路？相比较钱，我更想要实打实地办下这桩事。”
米洛听明白了，这件事要想运行下去，中间少不了人际交涉。诺奈这意思是办事所需的钱财花费全部都要由他来出，但走交涉搭人脉得她来通。这一番下来，诺奈能织一层属于她自己的关系网。
人各有所求，米洛能接受这个条件。
“行，我答应你。”
诺奈挑眉，向远处望去。
中学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穿着制式校服涌出校门，停在门口的豪车们排队迎接，诺奈视线很快锁定某个方向，开始挥手。
当中一个清秀高挑的高中生本就在四处环顾，这会儿瞧见诺奈，立即小跑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男孩一见到诺奈就红了脸，身量抽长，确实还是个青春期的孩子。
“诺奈姐姐。”男生低低地喊了一声，见到诺奈身边的米洛，上下一番打量后，男生的脸色不禁白了白，有点犹豫地问，“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胡说什么呢？”诺奈摸了摸男生的脑袋，“我跟你妈妈约过了，这次是来给她送东西的。”
那男生点点头：“那你们是要来到我家里吗？”
诺奈看了眼米洛，把问题丢给他来决定。
昂托虽然不至于像蓬拉颂那么位高权重，但毕竟也是赫赫有名的地头蛇，敢到他家里做客是要有胆量的。
*
昂托夫人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同样穿着传统滕邦服饰，一见到诺奈就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米洛耐心地侯在门前，等诺奈跟昂托夫人柔声细语地解释了一番后，米洛才踏进了门。
“夫人，上次您托我给你盯着，在赣谷旁边的矿区开出了一块漂亮的红宝石，只可惜滕邦政府那边收了上去，我没能拦得下。但还好，宝石是有灵性的，跟您有缘分。”
昂托夫人的视线落在米洛身上。
米洛拿出一只礼盒，推了过去，用英语说：“全切鸽血红，夫人可以自己设计。”
诺奈翻译成滕邦话转述了一遍，昂托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盒盖揭开，里面是一枚顶级宝石，璀璨华美。眼前这个外国青年出手豪绰，送礼送到了位，显然是有事相求。
昂托夫人看了诺奈一眼，诺奈拍拍她的手：“放心，他只是澜曼在做生意的。夫人知道艾里恩·桑顿吧，他还要叫艾里恩一声叔叔呢。”
昂托夫人了然于胸，于是起身去拨电话。
米洛默默瞧着诺奈。这样聪明又有能力的人，席贡竟然只是给她安排去给达勒崇泰当情人这种任务，简直是浪费。
“你是怎么跟昂托夫人结交的？”
“女人跟女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帮她抓出轨的情妇啊，别否认，你刚刚一定是这么猜的吧？”见到米洛沉默，诺奈促狭一笑，“他们俩结婚是因为一个要政治资本，一个要商业势力，但你觉得她会忍着昂托乱搞？这时候撕扯感情才是蠢货，弄钱才是正理。所以，我在暗地里替昂托夫人弄钱，等到挪空了昂托的资产，她就能踢掉那个没用的老东西了。”
米洛听明白了。因为昂托夫人根本不在乎昂托的死活，所以就算他带着目的蓄意接近昂托，她也是乐于瞧见的。
有时候，女人比男人是更有野心、更有力量的。就比如在这种地方，说是借着昂托接触蓬拉颂，其实有决定权的是两位夫人。
不一会儿，昂托夫人迈着款款步伐走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蓬拉颂夫人答应我了，他们晚上会来赴宴。”
暮色渐沉，厅堂里摇曳着昏黄光影。
米洛站在内间，出神地瞧着养在庭院里的金合欢木。虬枝镀着古铜色，叶隙垂落赤金藤蔓，末端悬透白钟形花苞。这树本来寓意夫妻合欢，但却还有个不大吉利的名字，叫做鬼树。
一阵由远及近、整齐划一的卫兵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米洛微微侧身，不再看树。
诺奈立即放下茶杯，对昂托夫人笑了笑。昂托夫人会意，起身上前相迎，和先进门的蓬拉颂夫人含笑寒暄了几句。
紧接着，昂托夫人极其自然地靠近丈夫，以手掩口，低声在他耳边快速说了些什么。
昂托眼神微凝，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随后，夫妇二人便默契地向蓬拉颂夫人致意，借口暂离，转身隐入了通往内厅的走廊。
目送昂托夫妇离开，蓬拉颂夫人转向自己的丈夫，温柔地说道：“亲爱的，这位是米洛先生，来之前，我同你提过。”
米洛有些吃惊：“夫人是澜曼人？”
蓬拉颂的目光随即落到米洛身上，笑了笑：“我妻子的父亲是澜曼人。”
米洛点头：“那倒是很有缘分。”
诺奈笑着上前，携着蓬拉颂夫人的手，低声说了句话，引得夫人掩唇一笑。诺奈向米洛递了个眼神，领着蓬拉颂夫人退了出去。
推拉木门隔开的私密内间只剩下米洛和蓬拉颂。
蓬拉颂向米洛伸出手，他的握手有力而直接，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意：“米洛先生……我知道你，有人特意向我提起过你。”
米洛想了想，猜道：“艾里恩？”
“没错。他说你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会来滕邦，叮嘱我在滕邦这边对你多多包容。看来，他预料得很准，才刚一周，你就来了。”
米洛皱眉。他跟艾里恩的叔侄关系还是因为史蒂文才能搭得上，除却利益置换，艾里恩实在没必要有这么个叮嘱。艾里恩这么做，米洛只能想得到一个原因——葵太。可像艾里恩那样的人，竟然会为了讨葵太的欢心而对他多加照拂吗？
米洛思绪纷纷，蓬拉颂却已不动声色地将米洛打量了个完全。
“米洛先生为什么这么想见我？”
“我想让您为我提供塔兰境内的物流通道的武装押运权。”
长久的沉默过后，蓬拉颂忽然笑了起来：“你倒是敢说。你知不知道，光凭你刚才的那句话，你就足以丢命？”
米洛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滕邦今年八月份又发生了大面积疫情，这件事一直在国内引起党派相争。我愿意全额出资建造两座国际认证的移动检测实验室，再捐赠20万支疟疾特效药，由您的物流公司独家运往塔兰疫区。这笔捐赠会以滕邦公共卫生合作项目的名义推进，到时候东盟疾控官员和本地媒体都将到场。这个方法既能为您赚足声望，又能顺理成章把运输车队贴上国际援助标识，即便经过边境关卡或地方势力地盘，也没人敢拦联合国认证的车队。”
蓬拉颂略略挑眉：“有点意思。但我要是答应你，这事抖出来，我可是个会落下个通敌间谍的罪名，我凭什么要担这个风险？”
米洛平静接话：“我当然不会让您白白担下这个风险。我会通过弗罗斯特拉文贸易公司中转资金，用最干净的流程收购您物流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这样既不会触发证监会审查，又能帮您抬升股价。所有押运车辆和人员都挂靠在国际红十字会合作名单里，法律风险由弗罗斯特拉文顶级律所兜底。”
蓬拉颂点头：“条件开得很诱人，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恕我直言，做生意不是这个做法吧？确实，你很有钱，也很有弄钱的本事，光就你名下的资产大概十辈子都花不完吧？可照你这个烧钱的速度，再多的资产都不够折腾的。你太急了，这跟你之前那副耐心蛰伏的样子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米洛微微惊诧。
虽然在澜曼谈判大会上做局设计迈尔斯以及在绿契公司踢掉格伦这两件事都不算秘闻，被蓬拉颂知道了也不稀奇，但后续他回国置办房产，给凯文砸钱买股的事就是私人的事情了，蓬拉颂怎么会对他的事情这么了解？
“米洛先生，你开的条件确实很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蓬拉颂微微倾身，“今天不是你要见我，而是我要见你。是我，给了你见我的机会。”
“什么意思？”米洛心中忽然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
推拉门被平滑推开，从外面走进个人来。
米洛的身体忽然僵住。
那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从他的背后慢慢爬出，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和恐惧。那是一种一切都失控了、一切都被搅局的窒息感。
米洛机械地转动眼珠，视线停在那人扶门的手上。
十指洁净纤长，一只银色金属手表绕在手腕上，再往上，无名指上戴了枚素戒。
蓬拉颂起身，含笑的声音传来：“忘了跟你介绍，我这趟来，带了个客人。”
米洛十指收紧，紧扣掌心。
进门的迈尔斯平静地垂目，视线落到米洛的脸上。
蓬拉颂含笑起身：“那就这样，两位慢慢谈、好好谈。”
木门阖上，空间再次密闭。
米洛忽然感觉自己开始无法呼吸，半边身体都麻木了。他没法冷静，没法思考，没法说话。接二连三从迈尔斯手上胜利的滋味让他尝到了甜头，忘记胜利也分大胜和险胜。他用了四年的时间，换来的其实也只是迈尔斯不设防的险胜，他其实根本没见过迈尔斯全力反扑的本事。
凯文是不是迈尔斯故意喂给他的破绽？还是说，迈尔斯本就打算借刀杀人，借着他的手弄死知道太多的凯文？那架飞往弗罗斯特拉文的飞机还能落地吗？
有时候，米洛甚至忘了，他的本事有一部分是从迈尔斯身上学来的，他的思维逻辑、行事方法已经有一部分和迈尔斯融合了。
而这世上从没有青盛于蓝的绝对道理。
迈尔斯坐下来，与米洛平视，近距离地瞧着米洛尽力掩饰、却仍旧无法控制的慌乱以及……恐惧。
“四十六天了，你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一出口，迈尔斯这才惊觉自己的话里竟然带了微妙的失落，“对待感情，你真是相当残酷。还是说，你确实相当恨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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