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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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贝克庄园一片寂静。
黑漆漆的一团里，一道人影推门而出，绕过门廊。
站在阴影里的米洛微微折身，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吓死我了。”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又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张俊秀的脸从夜色里慢慢浮现，像朵徐徐绽开的夜昙。
葵太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我还以为是鬼魂呢。”
米洛笑了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嗯……不是很相信，可还是会有点害怕。”葵太半垂眼帘，望向米洛的手，“你的手伤严重吗？”
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葵太那双圆圆的棕色眼睛忽然就让米洛想到了悠真的脸。其实，他们并不相像，悠真更羞怯拘谨一些。可是，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米洛忘了什么像与不像的计较。一时之间，他甚至没办法抵抗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情绪，这感觉直攥着他的心，让他没法对着这张脸说出什么重话来。
“葵太。”
“怎么了？我只是想起来透口气，你不能为了这件事来抓我？再说，我们都是客，你也并不是主人，你质问我是没有道理的，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吧。”米洛睨着眼前人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无视他的无赖，“在冰原上换防寒服的时候，你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你，你早知道那些人给我拿那件橙色的冲锋衣是不正常的。”
“表情？什么样的表情？”葵太摸摸脸，“我有你说的那种表情吗？”
“我知道，你接近格伦是利用。但是你跟他之间，又或者说，你跟什么贝克家族的恩怨之类的，我没想插手。你今晚要到哪儿去，想干些什么，我也没兴趣。我只想知道，在这起袭击事件里，你参与了多少？”
葵太沉默了片刻，歪了头，笑着问：“所以，你是打算要解决掉我了？”
“我还在等你的回答。”
葵太面上笑容微微僵硬：“好吧，无论你信不信，我并没有想伤害你。驼鹿袭击的事情，我不知情。半个月之前，格伦让我约好素勒国家公园的野猎项目，我还以为他只是想让我陪他一起玩。你知道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不是真正的乔舒亚，他想玩什么，我就得想方设法地讨好他。其实，我非常讨厌这里的气温，更讨厌那些滑雪项目。”
说着，葵太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想出这种办法来伤害你，说实话，太愚蠢了，不是吗？不过，他也足够狠心。如果我和你一起死掉了，看上去好像更容易像一场意外。在这样庞大的财富面前，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问出这句话之前，米洛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并没有因为这番剖白就有了什么信不信。要是葵太真有本事杀他，他今晚也不至于蠢到一个人来堵他。说到底，眼前这个人其实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心窍不通，还自以为能在游戏场里耍枪弄棒。
“我相信你。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知道你的回答。”米洛话音一转，“你知道格伦在吸食毒品吗？”
葵太面色一滞，显然有些吃惊。
“卡痛叶，南边的东西，在滕邦盛行。这东西利润不高，纯度也不精，不是这边常见的毒品。”
“你怀疑是我给他运的毒？”葵太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我当然没有做这种事！”
米洛没错过那个表情。这就够了。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切断了葵太这条线，格伦吸毒的背后必然有其他隐秘。正如布莱兹所说，格伦杀他这个点确实得费点功夫深查下去了。
“等等，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格伦已经彻底惹到你了，你打算对付他了，对不对？”葵太上前一步，“或许，我可以帮你。”
米洛没说话。
“如果你想卸掉他的位置，可以去阿克达自由港仓库。据我所知，格伦以绿契公司的名义在滕邦那里预定了一批货。”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就像你为什么选择先来问我，而不是把我当成格伦的帮凶那样。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挺喜欢你呢。你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里藏着秘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愿意帮助你。”
米洛沉默地望着葵太。
葵太却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极有分寸地后退了一步：“那么，晚安，亲爱的乔舒亚先生。”
*
第二日雪停，绿契公司安排了专机来接送，飞机启航，畅行无阻，大约五个小时就从素勒飞到了阿克达机场。
中心商务区的摩天楼群中，绿契总部钛合金门无声滑开，大厅内，数名穿着白大褂的研发员屏息垂手，高管们欠身致意，目光追到这位空降的南方分区神秘嘉宾身上。
米洛的目光扫过人群，望向顶部正中的图标。
冰川灰的底色上，流动的绿色线条勾勒出极简的新苗，叶片线条由粗渐细，在数据流的波动下一次次重新拼合。
绿契是一颗刚破土的新芽。
而雾森医疗协会的图标则是一棵雾凇，密密层层，年深日久。
米洛忽然觉得眼前微微一白，心跳不自觉加速，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笑着望向眼前这群人。
盖瑞给他弄得药劲确实足够凶悍，让他能睡上一个整觉的同时还可以吊足精神，就是这偶尔来一次的心悸没办法扛得住。
格伦热情地介绍：“各位，今天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绿契公司其实是由我和另一位先生一起成立的。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是乔舒亚·格林。是的，我们不仅同名，他还是我在澜曼的同学，更是最好的挚友。当然，你们也可以叫他米洛，是不是？”说着，格伦朝着米洛笑了笑。
米洛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接下来，米洛将负责查阅绿契所有数据文书，请大家多多配合，这也是为了我们绿契更好地在澜曼发展做准备。现在，请给米洛一些热烈的掌声。”
此起彼伏的掌声响起，米洛象征性地微微一笑。
一行人往公司办公区行进，格伦走在米洛身边，忽然又开了口：“昨天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再给你道歉。对不起，米洛，我真不应该那样做。”
米洛应了一声：“你去忙吧，你今天不是有不少有安排吗？”
格伦先是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程米洛怎么会知道。心中惊疑一阵，又迅速捋平，不安地找话说：“那两个人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我还想问你呢。”米洛笑了笑，“你不是说，这两个人你会处理好吗？”
“当然，当然。”格伦干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偌大的密闭会议室里，米洛站在投影仪前，专注看着幕布上的报告一帧帧掠过。
坐在底下的盖瑞先开口：“那个葵太给的消息切实吗？我听说，布莱兹先一步去了阿克达自由港，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这个葵太难不成一饼两吃，把消息也卖给了他们？”
米洛头也不回地回道：“不是他卖的，是我透给他们的。”
“为什么？”盖瑞有点吃惊。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为了跟格伦谈合作来的。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猜格伦只是抛出了橄榄枝，至于肯不肯答应，席贡那个老狐狸那边肯定也在犹豫，布莱兹他们是来给他探路的。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让他们去。跟海关打交道是件麻烦的事情，我们用不着自己冒这个风险。”
盖瑞听得有点心惊。他本来以为，布莱兹和米洛会是同一个阵营里的。想当初在武东港，布莱兹竟然把手里达勒集团的全部股份都过给了迈尔斯，这背后必然是为了替米洛做局。正因如此，盖瑞虽然倒向了米洛，心里却一直在打着鼓。他总觉得，男人跟男人之间就不应该有肉.体关系，一旦搞上了，兴许阴沟里翻船的风险会更大。
但现在一瞧，盖瑞又觉得自己或许想错了。这可是个连迈尔斯软硬兼施都吃不下的狠角色，即便布莱兹肯为米洛做到这份上，说到底也不过是布莱兹的一厢情愿。
心够狠，往钱看，才是个干大事的好品格。
是他把米洛想得太简单了。
盖瑞心里这么想着，手上翻阅文件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下来： “迈尔斯的公司近期正打算投一个新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拿这个来诱惑格伦的。”
米洛应了一声：“我知道。”说着，他的手指点向屏幕，“那边有动静了。”
阿克达自由港仓库监控室。
布莱兹一路巡视，嵌在助听器上的微型摄像仪微微闪烁，连通着远在百里之外的世贸中心办公楼。
布莱兹在一个集装箱前停下，打起手势。
诺奈随之上前一步，替布莱兹问道：“这上面的温度数据是新测的？”
得到货工肯定的回答后，布莱兹却没再有什么表示了。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闪烁冷藏集装箱的实时画面。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盖瑞翻动手上的数据，直皱眉：“这些数据对不上，格伦的人应该篡改了温度记录，大概率是想掩盖生物碱活性波动。”
米洛敲击键盘调出货运图，说：“这批货只是试水，后面他还有三批货直接混进了滕邦的橡胶线，那才是他真正想运进来的东西。”
盖瑞震惊：“他疯了，居然敢借着毒.枭的船绕过海关检查？”
米洛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毒.枭的船可比他自己的安全多了。”
“能给他出这主意的人很会捕捉人性的贪婪，手眼通天，能搭上滕邦那边的耳目。”米洛转而望向盖瑞，“现在，你还把迈尔斯当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商人吗？”
盖瑞心中惊诧，话出口也多了几分迟疑：“那就这么让他把货运进来？一旦爆出来，公司信誉一定会受损的。”
米洛平静地说：“运不进来的。滕邦海军会偶然截获情报查扣那几箱医疗器械，等格伦忙着灭火的时候，我们这边的报告也该送到仲裁庭了。”
盖瑞恍然大悟：“你是打算借着这件事，利用法律仲裁和武装干预给格伦下定一个大罪？”说着说着，盖瑞身上有点发冷，“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
兔子逼急了还要咬人。米洛这个釜底抽薪的做法没给格伦一点喘息的机会，不仅是夺权，更是要命了。一旦施行下去，按照弗罗斯特拉文的法律，格伦一定会被判刑。就算侥幸不死，也是几十年的刑期了，南边那边的毒枭们也会来复仇。
米洛抬眸：“你在替他抱不平？”
“这倒没有。”盖瑞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被眼前这个小年轻给镇住，当即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过他想弄出意外事故来杀你这件事，你这么做也可以理解。”
米洛忽然笑了一声：“你当我是在报复他？”
“盖瑞，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半利诱、半胁迫地要你替我做事。假如你受不了了，觉得受辱了，哪天拿把刀捅我，我反倒还会觉得你很有骨气。但如果你想背叛我，或者跟迈尔斯去私联，你猜我会怎么对付你呢？”米洛挑了挑眉，“我太清楚这种人有多危险了，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爬上来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盖瑞后脊一凉，止住了话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有这个意思。”米洛起身，“好了，时间到了，该收网了。”
盖瑞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外面走廊的光线切割进来，米洛走了出去。
盖瑞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的会议室，最终落在定格的监控画面上。
布莱兹正对着集装箱的标识牌做着手势，诺奈在一旁记录。
画面冰冷而遥远，盖瑞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只剩下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
世贸中心办公楼，私人会客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两名身着深色制服、神情冷硬的安保人员从外侧推开，室内光线比会议室更暗，只有一盏聚焦的射灯打在中央。
格伦被粗暴地推搡进来，脚步踉跄，脸上残留着惊愕、愤怒和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被突然从云端拽入深渊的茫然。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里畅想着与迈尔斯合作成功后带来的巨额利润，下一秒就被出示了临时限制令，被“请”到了这里。
格伦猛地挣脱身后安保人员的钳制，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吼道：“米洛！你搞什么鬼？这是非法拘禁！我要见我的律师！”
话音未落，米洛的从射灯照不到的阴影区域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理会格伦的咆哮，而是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小型控制台前，指尖轻点。
墙壁上内嵌的屏幕亮起，分割成几个画面：一个是阿克达港口布莱兹刚刚传回的集装箱温度数据被高亮标注异常的画面；另一个是滕邦海军官方发布的、展示被扣押的印有格伦公司标识的集装箱的简短新闻快讯截图；还有一个则是实验室出具的成分分析报告封面。
米洛转过身，将手中的文件袋扔在格伦面前的茶几上：“律师？恐怕他需要先帮你解释清楚这些。”
格伦的目光扫过屏幕，瞳孔骤然收缩，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米洛俯身逼近，阴影几乎将格伦笼罩：“这份检测结果清清楚楚，你运的医疗器械里全是天女泪生物碱，和迈尔斯新投资的止痛药专利成分分毫不差。越过公司董事会以权谋私的铁证，你赖不掉。”
米洛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滕邦海军的新闻截图：“更要命的是，滕邦政府军刚扣了你那批原货。勾结非法武装、走私违禁品这两条罪名，也够你蹲到老死了。”
“你不能这么做！”格伦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愤怒，声音尖利起来，“我压上一切替你开公司！没有我当初的人脉，你能这么快站稳脚跟？现在你想一脚把我踢开？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试图扑上去抓住米洛的衣襟，却被身后的安保人员死死按住肩膀。
“凭你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计划要杀了我。” 米洛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格伦的耳朵里，“或许迈尔斯给了你一些信号，你也确实受到了他的挑唆才这么做，但一个月前，在你去澜曼之前，你就已经着手安排素勒国家公园的好戏了。所以，你是有多想我死呢？”
“想不明白的人应该是我才对。”米洛半蹲下身，视线与因被压制而半弯着腰的格伦齐平。
这个姿势本该显得弱势，但米洛做来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我允许你趴在我身上吸血，金钱、名誉、地位，我得不到的这些你都享受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敢背叛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