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越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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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笼里的猎杀他没忘，米洛一个箭步抢到桌上的手机，就要拨迈尔斯的电话。
布莱兹却没有拦他，只是侧过身，米洛这才瞧见，他身后站着神父沃德。
看不清人的神父摸索着走进房间，问：“我们到了吗？”
布莱兹托着他的手，轻拍了两下。
布莱兹环视了房间一圈，捡起了地上散落的文件，扫了一眼。接着，一只手按在神父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朝米洛伸了出来。
只需要拨打电话就能解决眼前这个追上门的麻烦，但看着苍老无知的神父，米洛终究还是将手机交给了布莱兹，直挺挺站在原地。
布莱兹拍了拍神父的肩膀，神父张望着眼前米洛模糊的影子，喃喃道：“‘上帝之子’这件拍品是乔舒亚先生专门委托给我的，他明确指示我必须在八月十五日船长晚宴上推出拍卖。他特别强调，史蒂文·桑顿一定会参与竞拍，且必须将成交价拉升到七百万美元以上。如果拍卖成功，乔舒亚先生承诺将最终成交价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善款捐赠给伯利恒号。”
那话像是事先被逼问了很多次，此刻再次倒了出来。
布莱兹坐在椅子上，一边听一边翻看地上的文件，这会终于望向米洛，他翻出手机，屏幕赫然出现一张西方精英男人的照片，自信张扬。
布莱兹打着手势：乔舒亚是谁？
米洛脸上挂着笑，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
布莱兹继续打着手势：这是史蒂文私账上能流动的全部活钱，现在，一枚珠宝就能把他彻底吃死。没了这笔钱，他在武东港的山顶别墅活动基本可以宣告破产。这个乔舒亚确定史蒂文会为了一枚珠宝就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可见，他很了解他。
布莱兹动作不停：至于你，读书四年，工作两年，达勒集团和桑顿集团的各种供应商公司被你摸遍了？可是，你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米洛沉默地面对着布莱兹手势缓慢的诘问：你很可疑，警察、迈尔斯、史蒂文，又或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乔舒亚，每个人都跟你有点关系，但我现在不想再猜你究竟是谁的人了。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倒底是谁？
他们的交流是在沉默中进行的，米洛的视线落到布莱兹的腰间，不知道他身上带的是刀还是枪，即便什么都不带，他徒手也能把他勒死。
米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说我是希奥·格林，你信吗？”
那语气轻松的听上去就是又一个拙劣的玩笑。
神父沃德搞不清情况，猛地听见这么一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布莱兹则噌地站起了身，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他上前，一把捏住米洛的下颌，将他提了起来，狠狠砸在游轮的甲板上。
听到剧烈的响声，神父仓皇失措地站起身。
布莱兹却一手攥着米洛，一手拉开门，将神父推了出去。
随着智能管家再次问好，房间紧闭，从里头落锁，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布莱兹打着手势，指节凶狠地划过脸：再说这句话，我会剥了你的皮。
“你怎么不像上回那样，干脆点杀了我好了。”米洛嗤嗤地笑起来，“调查的这么用心，认定了我有罪，怎么就是动不了手呢？”
布莱兹绷紧牙齿，额上泛起青筋。
米洛终于不在他面前装疯卖傻扮鹌鹑了。
从葬礼第一面的时候，他就应该看出来这是个心机深沉到近乎可怕的人。明明毫无还手自保的能力，却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周围晃荡。可他偏偏又被这狡猾的狐狸说中。明明已经寻找到这么多的疑点，为什么自己还一次次放过？
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吗？
不是没有比眼前这个人更像的替身潜伏过，可米洛却就是那么不同。他一次次精准踩上他的爆点，却又及时示弱讨好，让他无法招架，在一次次犹豫里越陷越深，不知不觉开始思考这个人究竟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那首钢琴曲他听到了，所以他明白那是引诱的暗号。明明上一次见面他们还鲜血飞溅，现在他居然敢等着他上门，他倒底想做什么……
越是无法查出，就越觉得恼怒，缠得他心口发紧，几乎要窒息。
布莱兹这才意识到，他在想要杀死这个可恶的替身之际，竟然萌生了一股狂热的、不能自抑的疯狂占有念头。
一只手探进后腰，碰到米洛皮肤的一瞬间，就像一只毛虫啃咬。结着枪茧的修长手指一路下滑，米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布莱兹却刻意停了一秒，似乎在等着米洛坦白些什么，或是求饶。但米洛却只是仰起汗湿的一张脸，用那双带了点嘲讽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讥笑，他就只有这么点手段。到最后，反倒是布莱兹渐难平息情绪。他此前没做过这种事，更没想过，因为想也是需要一个具体的对象的，而他绝不会将希奥·格林放到这种事情里想象。
呼吸混杂，逐渐分不出彼此。米洛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着，他抬眼，瞧见布莱兹的耳骨已经彻底烧红了。
米洛用力支起腰，用仅有的一只可以活动的手臂圈住了布莱兹的脖子，撞上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布莱兹大吃一惊，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米洛，将他反按在床上。
米洛屏息，目光下移，似笑非笑。
布莱兹脑中轰鸣，几秒钟的失神之后，他扼住米洛的脖子，覆身吻了上去。
一方在强势地进攻，却并没有掠夺的快感，反而是被欺辱的一方徐徐勾挑，以致于呼吸大乱，心焦舌燥，到最后居然咬破了对方的唇舌。
“太着急的话，就容易快。”米洛微微喘着气，向下睨了眼布莱兹，而后舔了舔自己被咬破的唇角，“你很爱咬人吗？我也是会痛的。上一次，这一次，都很痛。”
布莱兹忍耐着身体带给他陌生而刺激的反应，觉得米洛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抓心挠肝。
米洛举起打着石板的那只胳膊，缓缓地说：“那天，你设了个圈套要杀我，我不得不反抗保命。我想拿那张邀请函，不是为了害你，而是因为史蒂文。我跟他之间确实有点事情，但是关于什么，我不能告诉你。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布莱兹平复着呼吸，看着米洛，似乎是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假成分。
“如果你不相信、非要强迫我的话，现在我就能顺从你，总好过再被你打一顿。但如果你肯信，放了我，我们之间就当扯平了，从今往后，你就当我不存在，我也不会再招惹你，行不行？”
布莱兹握住米洛的手腕，缓缓地摇了头。
唇瓣张闭，是无声的两个字——
不行。
没能合作的对话结束后，布莱兹躺在米洛身边。
令人煎熬的沉默里，米洛能感觉到一根手指沿着他的脊背慢慢地划着，从肩脊一路到尾椎，最后悬停在某处。
米洛翻过身，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股香味让米洛觉得厌恶。他大概猜出，布莱兹在做一些可怕的事情的时候会点香祛味。这香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可想而知他有多残暴。
米洛要说话，布莱兹却忽然捏住了他的脸颊，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这人嘴里没半句实话，更没点好话，他不爱听。
米洛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这眼神落进布莱兹眼中。他忽然翻身而起，长腿跨过，径直坐压在了米洛身上，居高临下地将他禁锢在了身下。
米洛表情一滞，摸不准对方是不是改了主意，又打算真枪实弹地强上了。
布莱兹的手中多了一颗弹壳，那么危险的东西在他手指尖却像是一个小玩具。
布莱兹不紧不慢地打起手势：在快递站开枪保护你的那个人，我找到他了。
看他忽然提到老阮，米洛瞬间没了动静。
布莱兹却像是很满意米洛这幅吃瘪的表情：一个偷渡来的非法移民，做贴身保镖吗？年纪太大了吧。更重要的是，他病得快死了。
那手势越来越令米洛心凉，他不知道布莱兹的侦查能力强到了这种地步。似乎只要他放出一点血腥味，他就会像条鲨鱼般寻着味道远洋捕猎。
布莱兹的手势缓和下来：他离的那么远，可保护不了你。但你在这里，却能保护的了他。你这么聪明，理解我的意思吧？
米洛没了声响，一动不动。
这话就是威胁。意思是他要是触了他的霉头，老阮就会有危险。
见原先硬如铁板一块的米洛此刻完完全全地服了软，布莱兹心里也松快起来。他翻过身，再次平躺在了米洛的身侧。
米洛要翻身睡觉，布莱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于是，米洛又翻身回来。
黑暗里，米洛能感受到布莱兹平稳均匀的呼吸，似乎轻易用枕头就能将这个人闷死。但他也知道，如果还有一丝理智都不能这么做，他见识过他的手段。
这个残暴的疯子就像是原始的野兽，他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确实处心积虑地想要从他身上拿走一样东西，在实现这个目的之前，什么样的牺牲都不叫做牺牲。米洛确信，一旦自己得手，那畅快的感觉会叫他忘记这一刻所忍受的所有屈辱。
在这之前，忍耐着，活下去，忘记自尊是什么，就只是活下去。
冰冷的月光下持续发酵，仿佛要将他吞噬。
一直到天亮，米洛都没有睡着，不适迫使他清醒，直到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他才想假装闭眼，却不想整个人被布莱兹囫囵翻了个面。
布莱兹朝他打着手势：晚上回房间，一直到下船前，你都不准离开这间屋子。明白了吗？
米洛眨了下眼睛，算作答应。
布莱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愉悦，米洛敏锐地捕捉到。
这一点倒是和迈尔斯很相似。只要听话，就会让他们感到开心。这些人无论换成什么皮，底下都装着一个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是温柔和残暴的区别而已。
布莱兹对米洛打着手势：说话。
米洛冷笑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张开嘴：“我听到了。”
等布莱兹离开，米洛才看到时间，早上五点半。
也就是说，他只和布莱兹和衣而眠不过三个小时，但那三个小时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米洛起身，穿过走廊，推开门，来到了甲板上。
迎面扑来的是咸湿的海风和水汽。
本该寂寥的甲板上却出现了一道人影，米洛缓缓迈步走过去。
那人甩着鱼竿，翘着二郎腿，嘴里衔根烟，手上晃着半瓶罗曼尼康帝，一副悠然模样。
听到身后动响，烟灰一抖，史蒂文转过半张脸，微微眯眼，“顶着这张脸，走路没声，想当索命鬼？”
“做亏心事的才怕被索命。”
“都快被.操得残废了，劝你嘴巴还是注意点。”史蒂文斜眼打量米洛，海风中站立的男人像一只精致白瓷，莫名看的人燎心。史蒂文收回目光，“我可告诉你，我这人什么都搞，就是不搞男人，我对你这身二两肉没兴趣。”
米洛对史蒂文的侮辱置若罔闻，只是望着他手里的钓竿，问：“没有饵，你怎么钓得到鱼？”
“从前我也这么问过一个人，他怎么回的记不清了，反正是满嘴的神叨叨。”史蒂文懒懒看着翻滚的海浪，“至于我现在这么做，是因为我钓的根本不是鱼，而是你。”
海风呼啸，米洛悄悄攥紧了双手。
史蒂文侧过半张脸，望着米洛：“我等你一整夜了，小克隆羊。”
米洛沉默。
“从昨天我就发现了，你一直在找机会跟我搭话。别告诉我，你不是为了从我这儿钓希奥·格林的消息？”史蒂文将剩下的半瓶酒递向米洛，“钓消息可以，但是没酒，我不上钩。”
米洛接过，仰面灌了一大口。还要再灌第二口的时候，史蒂文却一把夺下了，鄙夷道：“你要真是那个家伙，现在已经喝死了，别浪费我的好东西。”
说着，史蒂文踢来一个凳子，米洛坐下了。
“这个眼熟吗？”史蒂文指腹夹出一张黑卡，甩到米洛怀里。
那是迈尔斯给他定期打生活费的卡。自从上次小店被砸，这卡他就没找到。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他在餐厅外遇到的两个二世祖可能是史蒂文的人，他那店，十有八九也是史蒂文的人砸的。
“迈尔斯养你养得很用心啊，我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摸到他的尾巴。一个单独开户的账号，陆陆续续打了六年的钱，送你去港商大读书，一切都按最好的来。”
史蒂文的话中带了点似有若无的醉意，“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希奥·格林死的那一年，他迈尔斯就养了你这只小克隆羊？疯狗的确是喜欢希奥·格林喜欢得入了魔，但他迈尔斯却根本跟希奥·格林没半点交集，所以这才让我怎么都想不通。米洛先生，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
“一个玩物而已。桑顿先生，你还真觉得我要思考自己有什么价值。”
海风拂过纷飞的柔软黑发，轻微扇动的睫毛下是那双深邃明亮的双眼，米洛只是这么坐在风中沉默着眺望，却静谧美好的像是海市蜃楼，折射的是他过往岁月里的一缕剪影。
恍惚间，史蒂文错觉故人还在面前。
那时候，他和希奥·格林同校同班，同吃同住，假期也被迫安排来伯利恒号，长辈们在包厢谈生意，他就只能等着希奥·格林祷告，熬完这一切才能享受片刻海钓的乐趣。说来奇怪，他和希奥·格林从不是一路人，他厌烦希奥·格林傻气的单纯，从来都看不明白自己的不耐烦，但却不知怎么，他又觉得玩弄这漂亮傻瓜很有意思，有他一起陪着钓鱼，好像也值得忍耐。
“玩物……”史蒂文咂摸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说得好，任你飞的再高，飘得再远，还不都是被人系在手里面的玩物。”
米洛看向半醉的史蒂文，问：“你来赣谷，也是为了和他们谈生意的吗？”
史蒂文宿醉熬夜的脸上写满了疲倦，但双目却依旧清明，他欺身向前，几乎与米洛鼻梁相触，喃喃道：“喂，不要越界，我只跟你谈希奥·格林。”
米洛扬唇，眼中讥诮转过了头，似乎对希奥·格林这个人完全不感兴趣。
见他反应，史蒂文皱了眉。米洛笑起来就与希奥·格林不像。米洛的笑里藏着世故、狡猾和自讽，无论哪一种，都严重背离正主人设。
可见，不是一只好克隆羊。
“米洛，你要的不是钱，难不成是达勒集团的生意？”史蒂文吐息，却是一个温柔呢喃，“我现在有点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了，有野心的神秘人总是格外令人感兴趣。我现在是真想看你继续长长久久的玩下去了。”
“我劝你一句，不要蹚进这滩浑水。有迈尔斯保你，你起码可以做个天真的玩物。否则，就像格林一家那样，啪，被抹掉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暗示我格林一家的坠机不是意外？”米洛的视线追着史蒂文的身影。
史蒂文却已经松松垮垮地起了身，他伸手点向米洛的脸，醉醺醺地说：“明天这个时候就该下船了吧……你要是真有胆子想知道格林家是怎么没的，那只疯狗又到底在干些什么，去瞧一眼今晚的秀场就都知道了。”
米洛微微皱眉：“秀场？”
史蒂文扬唇：“记得，凌晨三点开始。”
“但我猜，迈尔斯一定会拦你。”史蒂文转过身，朝着米洛笑了笑，“他可不敢让你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