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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舌钉 ...

  •   冰凉的物件触到皮肤上,来回摩擦,扯着他的脸生疼。

      米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布莱兹拿了个湿巾,正在擦他脸上污糟的血渍。

      米洛任由他动作,直到车身逐渐远离那片差点要了他小命的天涯岬,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度过了一次信任危机。

      再次回归主路已经彻底天明。

      布莱兹将面包车开进一家废车回收中心,换了一辆挂牌二手轿车,不紧不慢地驶向武东港的离境区。

      米洛全程安静,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车子终于停下,又绕回了原地。

      圣教堂酒吧。

      进了门,里面做了严格的遮光,每张桌子上放盏仿古的煤油灯,卡座里几乎都是宿醉未醒的人,凌乱地叠在一起。

      柜台里只有一个换班的年轻酒保,他打着哈欠擦杯子。这个点来客人,他显然意外,刚要开口,却似乎认出了布莱兹的脸,一脸很懂地取下一瓶搁在柜子上的预存酒。

      布莱兹接过,径直走向里间的卡座。

      米洛跟上,他那张惨兮兮的俊脸倒是吓了小酒保一跳。

      蹚过一地瓶瓶罐罐,米洛没多看那些吸气吸嗨了的小年轻,找了个干净位子坐下。

      落座的布莱兹掰开瓶塞,一股浓郁辛辣的酒气泛出来。

      瞧见八丈远的米洛,布莱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米洛不情不愿挪屁股,捱到布莱兹身边重新坐下。

      经过方才那一轮殉情似的飙车,布莱兹的坏情绪似乎已经撒完了,他又变回那副死人脸的样子。

      每当看见那张脸,米洛都觉得他在暗暗憋着什么坏招,下一秒就要往他身上使。

      上一个替身大哥就是这么干不下去跑路的吗?

      一杯烈酒推到米洛面前。

      米洛抿唇,望着布莱兹:“给我喝的?”

      布莱兹点头。

      杯沿捱到唇边,布莱兹却不知怎么忽然又拦下了他的手腕。

      米洛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倒底是喝还是不喝?”

      布莱兹目光闪烁,松了手。

      小盏酒杯见了底,米洛被辣得呛出了声。

      布莱兹却只是直楞楞地紧盯着他,片刻后,他毫无征兆地扯开米洛的领口,往里看去。

      米洛很想大骂一声强抢妇男,但一想,他也不是什么狗屁良家妇男,再一想,自己早在鸽子笼里就被他赤条条看光了,这时被扒个领子也实在犯不上瞎叫唤。

      在瞧见那一片正常白净后,布莱兹终于放开了手,脸色白了又白。

      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他却还是忍不住要验证。

      布莱兹努力压抑情绪,余下半瓶酒几乎全灌进了胃,指尖衣角皆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腥血气息,这股气味犹如幽灵,提醒他仍身处现实,不要妄想脱逃。

      瞧着一脸认真翻酒水单的米洛,布莱兹伸手,试图触摸他的脸颊,米洛下意识躲了一下。

      察觉到米洛的反应,布莱兹的手僵在了半空。

      米洛一想,没再往回缩。

      布莱兹也就继续动作,顺势轻轻擦掉他脸上的一块血痂。

      这张脸不经折腾,不要说两拳下去,光是一个巴掌就够见惨状。米洛估摸着他现在已经破相了。唯一值钱的脸要是毁了,他的存在价值估计会被打个对折。

      昏暗的灯光融进卡座,满脸伤的米洛垂着头,黑发被照得毛茸茸的,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翻着桌上的酒水单卡片,来回捣鼓,似乎在纠结要精酿白啤还是柑橘果酒。

      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是没有心还是没有肺。

      布莱兹怔怔地伸手,大而修长的手掌穿过米洛的鬓角,托住他的脸颊。

      这张脸落在他手里就像个易碎的瓷器。

      指腹扫过红肿的区域,布莱兹有意放松了力道。

      米洛预感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拒绝。

      那是一个非常古怪的亲吻。

      最先嗅到的是烈酒的辣味,而后是唇瓣相接的温热。布莱兹的舌尖轻轻顶开米洛紧闭的牙关,舌尖上的柔软夹带着冰冷的异物滑入,毫无预料,引得米洛心头一颤。

      他竟然有舌钉。

      那两颗钉珠在米洛的唇舌上滚过,逐渐加重的力道混杂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掠夺与侵占,好像他整个身体都会因为这一个吻而被吞掉。

      结束的时候,米洛没说话,刚才,他清楚地感知到布莱兹胸腔里强烈的心跳声。

      好半晌,米洛闷闷地来了句:“我还没见过舌钉呢。”

      沉默的布莱兹侧过脸,用食指指向他,右手手掌朝外,向左推开,紧接着,左手掌心向上平伸,右手掌心快速划过左手,双手掌心骤翻向外打开,动作干脆。

      那是一组不太熟练的手语动作,大致的意思是叫他不要得寸进尺。

      米洛大为震惊:“你去学手语了?什么时候?”

      他终于不用去破解此人的独创语言体系了。

      但很快,米洛就反应过来,这人已经会打基本的手语,可在赌局上却仍旧胡打一通,还继续用手机语音跟他交流,想来目的就是不让他好过。

      面对米洛的问题,布莱兹却只是冷着脸,不回答。

      米洛把布莱兹刚才做错的地方纠正了,重新给他教了一遍正确的手势。

      布莱兹一把抓住米洛的手,一记眼神警告。

      米洛于是懂了。初学者,不允许打击积极性。他幽幽地盯着布莱兹的嘴巴。他实在是好奇,布莱兹这样的人怎么会想到穿舌钉。

      这个探究的眼神自然落入了布莱兹眼里。

      原本笃定拒绝的布莱兹不知怎么忽然改了主意,他张唇,伸出舌尖。

      两颗珠子并行横向贯穿舌尖位置,尺寸不小,活像一双银色蛇眼。粉嫩的舌尖轻颤,连带着两颗钉珠微微起伏。据说这是所有舌钉打法中最疼的一种,只有恋痛的性虐者才会弄这个。

      米洛脑中没由来地冒出个古怪念头。他觉得布莱兹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力克制的色情,阀门一旦打开,会是瓦斯爆炸的级别。

      这么凶狠的人如果有一日被人驯服,他是否也会在纠缠的舌吻中,因为被咬住舌钉而痛到泪湿眼眶,想要叫停却偏又口不能言呢?

      米洛脑中跑马,布莱兹却并不知道。

      布莱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物件,放到米洛手中。

      米洛低头看,发现是那个鸽子笼的钥匙。

      布莱兹竟然把他老窝的钥匙交给他?

      布莱兹却没再说话,他接过酒水单,走向吧台。

      不过片刻,刚才米洛瞧过的果酒便洋洋洒洒摆满了一桌。

      米洛心中坎坷,但隐约意识到布莱兹是在用一种方式向他表达友好。

      玻璃吸管插入杯中,米洛挨个尝上一口。

      尚未发表评价,圣教堂酒吧的大门便被推开,过曝的日光照进,引得所有人都短暂失去光明。

      “起来。”

      在重新看见之前,米洛先听到了一把带着愠怒的声音。

      是迈尔斯。

      衣服没有换,还是昨夜那套,看起来有点疲惫。估计山顶别墅被查的事也落到迈尔斯耳朵里了。米洛吃不准迈尔斯是不是来问罪的,他瞧着布莱兹的脸色,慢吞吞站了起来。

      没等米洛走出卡座,布莱兹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许他再动。

      酒保探头悄悄看戏。

      “放手。”迈尔斯再次发话,声量却不大。

      米洛僵在原地。

      可布莱兹却当真松开了手,但随即,他伸出食指指向米洛,修长的手指动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刚使用手语,布莱兹并不习惯用表情来表达语气,所以做什么动作都冷冰冰的、干巴巴的。

      米洛却看得明白,他知道,布莱兹那意思是在问他,他已经是不是跟了迈尔斯。

      那态度,似乎并不把米洛当个玩意,也就显得他根本不稀罕争一个二手货色。

      米洛沉默。

      迈尔斯也瞧见了这个问题,但他同样选择忽视。

      “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想好一个解释。你擅自用达勒集团的名义切断运货线,南边进来的货轮起码被封三个月,这个损失,他们迟早会来找你要。”

      布莱兹有口不能言,米洛有口不敢言,屋内只有迈尔斯的声音。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泰特·达勒死了,武东港没人能保你,你大可以继续为非作歹,只有一条,别沾上达勒集团的名号。”

      *

      一路无言,迈尔斯亲自开车载着米洛回了璋台别墅。

      迈尔斯伸手捏了米洛惨兮兮的脸,左右看了个遍:“你是为了我叫你做的事,才一路跟着他的?”

      米洛微愣,顺坡下驴,没否认。

      “谁对你下的手?”

      涉及小命问题,米洛话也就多了:“史蒂文。他让人打了我两拳,差点把我头皮都扯掉了,还想崩了我。”

      “他不拦?”

      米洛觉得迈尔斯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布莱兹。

      “他没一起揍我就不错了,那人脑子绝对有问题。”米洛很萎靡,“这个卧底还真是难干。”

      “你不该折腾警察。”迈尔斯的声音闷闷的,“说说,你都卧底了哪些消息?”

      米洛如实汇报:“史蒂文运出了一个大冰柜,布莱兹把他堵住了,抢走了冰柜,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这些我知道。”

      米洛想了想,问:“你也在做这个生意吗?”

      迈尔斯翻出一盒药膏,慢悠悠地说:“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打算叫你那个警察朋友把我也抓了?”

      听他说到杰西,米洛心头一跳,飞快摇了摇头,一副绝对忠贞的模样。

      “你以为我不管你,就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吗?”迈尔斯声音柔和,“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你也不要把我当傻子。”

      米洛头如捣蒜。

      “这回挨了打,算个教训。”迈尔斯为他涂药膏,“但他再敢有下回,我会替你连着这次一起讨回来。到时候,怎么惩罚让你想主意。”

      “你说真的?”

      “真的。”

      “那就拿刀给他扎成筛子,漏风那种。”

      迈尔斯闻言扬唇:“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胆量。”

      好半晌,米洛忽然发问:“我发现,布莱兹其实有点听你的话?”

      “场面功夫而已。能真正让他听话的人,未必会有好下场。”迈尔斯涂完药膏,抽张纸巾擦拭指尖,“我以为你会直接问我,他和我、和达勒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米洛垂着眼,嗡嗡地说:“问了,你大概会不开心吧。”

      “脸抬起来。”迈尔斯的声音极轻。

      米洛抬眸,迈尔斯双眼沉静,像是极轻易就能看穿他的内心。

      “你不问,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迈尔斯伸手抚摸米洛的脸颊,“你总是多想。”

      说着说着,迈尔斯的声音忽然柔和了很多:“好了,去洗澡吧。”

      米洛抬眸看了眼窗外。

      天光大亮,这不合常理。

      迈尔斯慢慢站起身,站在米洛面前,轻轻撩着他的下巴:“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你了。”

      米洛于是明白了。

      他走进浴室,大概十多分钟,冲洗完毕,浑身上下重新干净,躺在床上。

      伤了脸,却并不妨碍干其他事。

      青色胡茬刺到伤口,米洛微微吃痛,但嘴巴闭得很紧,一如既往地趴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结束。

      “你知道,全国最好的教堂在哪里吗?”昏昏沉沉之中,米洛的意识已经被拉得很远,迈尔斯毫无征兆地忽然开口,自问自答,“在万阳。传教士远渡重洋,在他们第一脚踩到的小岛上传教,大教堂被建起来,那是个跟武东港大不相同的地方。”

      米洛没说话,嗓子干得发涩。

      “圣西维尔教堂是万阳最著名的建筑,我的成人礼就是在那里办的。”

      久违的疼痛贯穿身体,迈尔斯进入主题,力道忽然没有收住,罕见地带着情绪。

      “可也就是在成人礼那天,我才知道,我有一个七岁的弟弟。现在,你明白了吗?”迈尔斯忽然伸手扣住米洛的后颈,攥着他的脸侧扭过来,俯身贴到米洛耳边,呼吸沉沉,“我和他,有同一个父亲。”

      米洛攥住床单,忍受着难捱的疼痛,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又被按着脑袋埋进了鹅绒枕。

      落地窗前,米洛看见了自己的脸,眼中瞬间泛起无穷尽的厌恶。

      *

      一下哈罗德的车,米洛便先给杰西报了个平安。

      失联的时间里,杰西为了安全,并没有给他乱发信息乱打电话,但米洛在新闻简讯上看到了后续。

      警方因接到群众举报暂时查封了山顶别墅,可给出的结果却是一个当红明星大搞招.嫖多人行,花边新闻轻易为刑事事实盖上遮羞布。

      他本以为,有实打实的杰西出面,处理结果会不一样。

      米洛晃着疲倦沉重的身体走进了烧烤摊,刚到傍晚,天光仍旧大亮,餐厅没有正式开业,老阮也只是站在门口收拾桌子。

      “有吃的吗?”米洛落座,“随便什么都可以。”

      “有。”老阮擦擦手,开灶,不到一刻钟,一碗清水面就出了锅。

      米洛被烫得龇牙咧嘴,连带着脸上伤口疼痛。

      老阮依旧沉默着穿着串,人来人往,没人多分来两个眼神。

      “人没事吧?”米洛抬眼,手上动作不忘停。

      “他算是走运,刚躺上就被拉了下来,保下了一颗肾。”老阮吐出这句话,这才正视米洛的脸,“那混球赌得不要命了,死了也是自找,不值当你犯那么大的险去救。”

      “把你拖进来已经很对不起。”米洛搅动面条,“他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让你没人照顾。”米洛一副怕被缠上的样子,“你千万不要等着我啊。”

      老阮沉默,好半天才开口:“我前几天去复查了,医生说已经晚期了,还有一年。要是我哪一天不能及时赶到,你——”他说不下去,“你想好之后怎么办了吗?”

      废弃快递站里,他接到米洛信息及时赶到,却只能蛰伏在黑暗里,眼睁睁瞧着那些畜生折腾米洛,只有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才能开枪保护。子弹也少,他命更薄,他已经护不住米洛多久了。

      “这一次是不得已,你放心,不会再有下回了。”米洛十分认真地戳着碗。

      老阮有点难受:“接了活,那就得干到底。在我死之前,我的命还是你的,你不要为这事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要做的事,太难了,也太险了。”

      “要的多,走的就险,道理从来都是这样。不过押上全部来一场,跟现在这样比,结果还能坏到哪里呢?愿赌,就要服输,不能什么都想要,你说对不对?”

      碗底最后一点面条见底,碎屏手机震动,是杰西来的电话。

      米洛没来得及看,他像是想起一件事,扭头对老阮说:“酒吧那儿你是不是好久没去看了?有个小酒保应该认出我了,染着红色刺猬头的那个,你去处理一下他,记得多给点辞退补偿。以后我尽量不去那儿了,得多麻烦你打理。还有,那些吸东西的以后就不要放进来了。哦,对了,记得让他们换一批新的酒。”

      布莱兹给他点的每一杯都不好喝。

      老阮一一应了,如过往那样。

      米洛接起电话。

      “米洛,你在哪儿?”杰西急得声音变了调。

      “在餐厅呢,要不要给你带点外卖?”米洛语气轻快,“我那个小破店还没装修好,今晚还得去你那儿蹭住呢。”

      杰西却不顾他的话,急道:“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线人吗?”

      米洛一时没反应过来,笑着说:“哦,我的卧底前辈啊。怎么,你们找到他了,要让退休员工再就业啊?”

      杰西的语气中带着无法忽视的惊惶。

      “他死了。在卧底的第一个月就死了,尸体被封进了施工地的水泥桩,我们这才一直以为他失踪了。”

      米洛陷入沉默。

      “一旦他发现你在骗他,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还有,记住,不要答应做卧底!”杰西的声音异常急促,“快跑!他们找上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舌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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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同系列预收《被监视对象威胁后开启高危驯养》等待喜欢这口饭的宝宝拾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