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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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真是没救了!”
刚下班又被迫再次爬起的杰西顶着鸡窝头，风风火火飙车赶到集中卸货区，对着趴在集装箱背后的米洛臭骂起来。
“你不是跟我说你哪个亲戚从乡下来看你吗？我还想着你一孤儿哪儿来的亲戚？我都不敢问你。”杰西烦躁极了，“一溜烟就又跑去搞这些破事了？到底是谁叫你做这个该死的卧底了？”
米洛给杰西捋毛：“你就说我的效率高不高吧？或许你可以把我介绍到你们警署工作，我觉得我很有这个天赋。”
杰西给了个白眼：“警犬要不要当？”
米洛看向杰西身后：“只有你一个人啊？”
杰西真气笑了：“你电影看多了？凭我还能叫来一整个武东港的警察？最起码要有实质证据的。况且，先报上去说不定反而让那些人通气，早跑了。”
“那枪什么的你有带吗？”
“下班都要交枪的，我是老实人。”
不老实的米洛垂了垂眸，有点泄气。
警署的枪支看管这么严格的吗？可是澜曼明明私人持枪都是合法的……或许，只是杰西并不全信他。
这个猜想转瞬即逝，米洛没表现出来，只是佯装失望道：“说了半天，我们居然是空手，没希望破大案了。”
“破案？你连保命都不一定做的到。”杰西骂归骂，手上动作却不停，他在领口别上微摄，调整方向，对准码头停下的车，“你刚才说你是怎么出来的来着？”
米洛眨了眨眼：“偷了个情趣香薰，支在树杈上对准烟雾报警器烧，那些人很惜命的，大门一开我就跑了，正好搭了个醉酒富二代的车，骗他一路给我开到附近。”
杰西听得直摇头：“你真能做的出来。”
“那个山顶别墅乱七八糟的，光迷.奸案都报一堆了，我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难查。”杰西忿忿不平，“要是真能摸到线索，一次性把那个淫窝查封了就好了。”
杰西正得发邪，米洛没敢交代自己不久前在上面来了把惊天巨赌。
“对了，你说迈尔斯带你去的？他干嘛带你一普通人去？”杰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暗地里搞什么资助学生，实际上是想——”
米洛打断杰西的联想：“那地方不是有钱人才能进的，我常去的那间餐厅老板儿子不是也进了？”
杰西摇头：“我就觉得你得离那个迈尔斯远一点，他不像个好人。”
“哎，他们动了。”米洛提醒杰西。
码头边，一个穿着汗背心的男人久久驻足张望着海面，却始终没有等来轮船。
货车司机跳下车，两人一阵争执，背心男打了个电话，最后司机将货车后门拉开，冰柜被推了出来。
货车开走，背心男推着冰柜走进了集装箱旁边的废弃快递站，旁边是一家灯火通明的酒吧。
米洛低声问：“要拍到什么程度的证据才能叫来支援？”
杰西叹口气，想了想，说：“械斗？或者有明显违禁品，再就是真能有你说的那个证据。”
米洛点头：“你把那东西给我戴吧，我跟进去拍，保证拍到就出来。”
杰西一巴掌打掉米洛的爪子：“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米洛讲起理：“一场麻醉手术大概四个小时左右，这四个小时必须要把这个事情捅出来，不然别墅里那些签了卖出单子的人真的会被割掉器官。”
杰西有点生气：“一个为了赌连自己的器官都能卖掉的人，你要给他玩命？你不要跟我说餐厅老板儿子又是你的什么远方亲戚？”
米洛有点无奈杰西的嘴硬：“你难道不比我更想救他吗？”
杰西头疼，被米洛气的：“我不跟你说这个。你要进去也得跟在我后面，东西我是不会给你的，给我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米洛没招。这犟驴脾气。
废弃的快递驿站贴了好几年转租单，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被遗弃的快递包装纸壳，有的已经被洇得软烂发臭，墙角处堆积的破损快递货架也早已锈迹斑斑。
杰西在前，米洛在后，两人不紧不慢地跟着推冰柜的男人。
大概走到指定位置，男人停下，又打了个电话，这回离得近，米洛终于能听见个大概。
大致是抱怨本应收货的人被半道处理了，但老板很生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批货的处境很烫手。
很快，一阵车辆急刹音，十数个脚步声逐渐走进废弃快递站，杰西示意米洛不要说话。
隔板挡住两个人的身影。
“你最好别给我再说什么坏消息。”史蒂文不满的声音响起。
“运输线被断了。”货工开口。
“什么叫被断了，这么多年都没断，今天就断了？”史蒂文回了点理智，“是从南边断的，还是从武东港断的？”
货工回道：“两头都断了。”
“操。”史蒂文一脚踢在冰柜上泄愤。
货工诚恳道：“您应该先问过桑顿先生的，他本来就不同意您现在开工。”
史蒂文暴躁起来：“你废什么话？我不知道？处处要用钱，我难道能印钞票喂你们？”
“运！”史蒂文给出最后通牒，“给我找一条船，远洋运输、近海捕捞、跨国商旅……什么船都行，今天就是天打雷劈也要运过去！”
货工无奈，听命行事。
说话间，一道身影拦在出口，像是死神的影子，挡住了货工的去路。
史蒂文身后站着的几人瞬间拔出枪，神色紧张。
“黑麦？”杰西瞧着来人，眯了眯眼，不确定地皱眉。
米洛点了点头。
杰西解下摄像头，低头捣鼓，连带着持枪的画面内容与一条地址信息一起抄送给了警署值班的警员。
持枪者见吓退对方无果，果断给枪上膛。
布莱兹飞快上前，速度快到米洛根本瞧不清。他只能看见，布莱兹似乎横掌切向对方的喉结，打得对方因痛躬身。电光火石间，布莱兹手上速度极快，卸弹匣、退膛，那人的手枪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杰西大为震惊，悄声道：“我就知道！我早就怀疑这个人是受过训练的雇佣兵。”
“把枪都给我收起来！”史蒂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上前按上冰柜，好声好气地问，“运货线是你切的？”
布莱兹没反应。
史蒂文冷笑：“先前你我的事我没忘，还没翻篇，但现在我做的是两家人的生意，达勒家的人知道你来拦我？”
“你被盯上了。你现在走，这里我来处理。”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杰西不明所以，米洛指着嘴巴和耳朵比了个叉。杰西这才明白了布莱兹是个聋哑人，对此他又多了一重震惊。
史蒂文冷笑：“你说话，我就得听？迈尔斯来了都没这么大的话语权。”
“附近有车，引擎发烫，是追着你的货车来的，比我先到。”机械音继续响起。
米洛听得后脊一凉，他看向杰西，对方脸色也不好看。
史蒂文没动，但这时却有一人火急火燎走到史蒂文身边，一阵耳语。
“真有意思，警署都被惊动了。”史蒂文望向布莱兹，“你这么有本事，有没有想到跟我来这里的是谁？”
史蒂文冷笑道：“你那个小替身从别墅跑了，你猜猜，现在是谁报警要来抓我们呢？”
米洛犹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没再看布莱兹的神色，明白了自己已经被史蒂文咬死。
心脏骤跳，米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仰起脸，看见废弃快递站二楼悬着一块空货箱，承重绳一路延伸，正好拴在他旁边的货架上。
不远处，一块被锈蚀的刀片洇在水渍里。
米洛匍匐向前，就着衣摆捡起了刀片。
杰西一把握住米洛的手腕，攥得生紧：“你要干什么？”
米洛压低声音：“我来的时候看了，两边都有门。弄出响动，我俩同时走，他们捉不到的。”话音落地，米洛将刀片对准承重绳，“你动作快点！我经常来这边送货，路我比你熟。”
见米洛神色笃定，杰西在犹豫中松开了手，按着米洛的指引反身朝着一处光源缓慢前进。
等杰西摸出一段距离，米洛屏息，隔断绳结。
“砰”的一声巨响，史蒂文身边的人立刻持枪警戒。
米洛朝着与杰西相反的方向站起身，匆匆前进，身体剐蹭到货架的声音如老鼠逃窜。
守在前后两侧的人循声包抄，逐渐缩紧范围，最后毫无意外地捉住了人。
米洛被迎面揍了一拳，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余光瞥向杰西逃离的方向，确保杰西摸离后，吊起来的一口气才终于卸下了。
废旧快递站其实只有一个出口，他和杰西只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死亡的气息逼近，米洛被人揪着领子一路拖行，拽到史蒂文和布莱兹的面前。
“呐，捉到这只肮脏的老鼠了。”史蒂文俯视着鼻血横流的米洛，“有命来，没命回的道理你不懂？”
米洛脑中嗡嗡作响，他忽然明白了史蒂文的意图。
史蒂文确实不傻，他设了个套给他钻，故意请他二进宫，为的就是让他瞧见迈尔斯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东西，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测他是不是跟他们同一阵线。
一路人，那没什么好说的。异路人，刚好能借此机会逼死他。
米洛忽然意识到，尽管表面相处说说笑笑，但其实，史蒂文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厌恶他。
史蒂文讥讽地望向布莱兹：“这些烂招数就是玩不腻啊，弄一张整容脸，断定你会一次次上钩。”
说着，史蒂文半蹲下身体，戳着米洛的脸，笑吟吟地说：“就凭你，也配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
米洛无视史蒂文，只扭着脸看向布莱兹。
布莱兹阴沉着脸，眼中的情绪不言自明，极尽冷漠。
米洛费力挤出几个字：“我不是。”
史蒂文听得笑了：“不是什么？”
米洛扬起讨好的笑容：“不是卧底。”他颤颤巍巍捞出手机，“我是给旁边的酒吧送快递的。”
立即有人从米洛身上一顿翻找，当真翻出一张快递单收据，卖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商家是圣教堂酒吧，发货的店名是那间24h成人用品商店。
史蒂文将纸张揉成一团：“你是说，你从我那儿回了店，接了单，自己跨大半个城市过来跑生意送快递？一天之内，你跑了两趟？”说到后面，他不禁讥笑出声。
米洛卑微道：“桑顿先生，我很缺钱的。”
史蒂文咬紧后槽牙，气笑了，当即招手对身边人说：“谎话说得不眨眼。去找人，问有没有这个事。”
米洛被强勒着跪在地上，好半天，一个小青年颤颤巍巍地进了门。
史蒂文抬起米洛的脸，望向酒保：“他说他刚才来给你们送货了？”
酒保抖得像个筛子，昏暗中瞧清了脸，隐约与记忆中的人影对上，一时间，脑中天人交战，不知如何作答。
史蒂文喝问道：“有，还是没有？”
酒保一哆嗦：“有、有的。这是我们店里的供货商，他家能弄来一些进口道具，我们店里不少客人喜欢玩的。”
史蒂文却追问重点：“我问的是刚才，你有没有瞧见他来给你们送货？”
酒保喉咙一紧，目光对上跪在地上的米洛。不知为何，明明受人禁锢，可他那双眼却格外沉静。
“是、是的。我们老板跟我说刚才确实有货要送的。”酒保挤出一句话，“我也看见他了，是他来送的。”
史蒂文忽然沉声笑起来，他摆手让酒保滚蛋，半蹲在米洛面前，眼中兴趣更浓：“这么多招数，再离谱的谎话也能给你圆起来，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米洛费力回道：“桑顿先生对我有意见，先入为主，无论我怎么解释您都不肯信我的。”
“还真是把贱骨头。”史蒂文冷笑，径直站起身，眼神微动，立即有人上前揍了米洛一拳，这回打得他直接伏在地上直喘气。
那人拽起米洛的头发，将他暴力拉扯到布莱兹面前。
“你不是最擅长处理这种货色吗？”史蒂文满脸笑容，“那最好赶在警察来之前，别耽误了你的进度。”
布莱兹俯视着米洛的脸，目光沉沉。
米洛挣扎着，话说的不利索了，却仍然微笑：“我、不、是。”
布莱兹没一枪毙了他，就证明他第一反应并不想杀。不想杀，就是他最大的机会。咬死不认，起码意味着明面上没有背叛，也能给布莱兹一个不杀的理由。
空气中充满着诡异的平静，只有米洛嘴巴里混着血丝的粘稠呼吸声在响动。
最终，布莱兹伸出手，握住米洛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史蒂文的笑逐渐淡去：“你相信他的鬼话？”说着，他自顾自摇头，“不对，不对，你不是信了鬼话，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你就这么想干这个男人？”
米洛腿打颤，在布莱兹的拉扯下才没软。
见布莱兹不搭话，史蒂文冷笑着直点头，不再多言。他比了个手势，身后一个持枪的男人悄悄调整姿势，打算找准角度一枪毙掉米洛。
正欲动手之时，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直接射穿持枪男人的手腕，溅了一地热血。
史蒂文吓了一跳，环视四周，却不见开枪的人。
再要说话，第二颗第三颗子弹陆续从黑暗中某个方向穿梭，陆续又有几人哀嚎倒下。
枪枪精准，却不致命。
布莱兹警觉摸到腰间。这样的身手，显然已经埋伏了一段时间，按兵不动。不是警署的人，目的不明，可身手却已经是顶级。
但很快，布莱兹发现，在暗处开枪的人并非紧追不舍地进攻，枪法虽然老练，却极其收敛。要么是子弹有限，要么就不是奔着杀人越货来的。
史蒂文在剩余几个保镖的掩护下逃脱，愤恨地看着那个冰柜，眼中满是不甘。
布莱兹一手扛起米洛，一手推着冰柜。当发现开枪的人目标不是他时，他也索性不还击，目的明确地逃离废弃快递站。
门外停着的半旧面包车应声打开，布莱兹将冰柜抬着横塞了进去，接着将米洛按在副驾。
一颗弹壳落到他脚边，布莱兹顿步，看了眼车上的米洛，快速捡起，塞进口袋。紧接着，他火速上车，驶离现场。
码头边的破路一直连通到跨海大桥，晨雾犹如薄纱，在桥塔与海面间悠悠飘荡。晨曦将至，水天一线的幽蓝处裂出微光，预示着新一天的起始。
烟火气十足的景象，除了颠簸在路上的破车，载了一冰柜被割掉的人体配件，装了个半死不活的破相替身。
一路停下多次，每次大概十分钟，米洛不知道布莱兹是怎么清空那个冰柜的，只知道最后一次停下是在桥面上，那个冰柜被沉入海中，咕咚咕咚冒泡，痕迹全消。
处理完麻烦，布莱兹却仍旧开车，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但很明显已经逐渐驶离公路，逐渐颠簸的路段让米洛意识到布莱兹开向了天涯岬。
“你要干什么？”米洛看向满脸绷紧的布莱兹。
回应他的却只有逐渐飙升的车速。
远处的海岬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入大海的心脏，悬崖陡峭，海浪汹涌。
米洛不由得抓住车上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布莱兹忽然扭头扫了他一眼，一言未发。
米洛却意识到了布莱兹那一眼的含义。
你有没有骗我？
米洛大声喊道：“我没有骗你。”
可车子却依旧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危险的边缘飞驰而去，速度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飙升，米洛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被淹没在风噪与引擎的嘶吼中。
“我没有骗你！”米洛提高了音量，咬死不认。
依旧没有回应。
“我没有骗你！！！”
就在前轮即将冲出悬崖边缘的瞬间，布莱兹脚底猛地一踩，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浓烈焦糊味飘出。
车身剧烈颤抖，所有物品惯性前倾，整辆车被强制卡停在悬崖的边缘。
车头微微探出，下方就是万丈深渊，海浪的飞沫溅到车前窗上。
米洛吓傻了。
那一霎那，他只能感觉到狂跳不止的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轰鸣。
米洛愣怔着回神，这才瞧见布莱兹的眼睛已经红了。那是强行积压的愤怒不得纾解。
还是那个无声的诘问。
米洛双手死死抠住座椅，直视布莱兹的眼睛，换了个用词。
“我没有……背叛你。”
布莱兹伸过手来，米洛下意识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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