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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酒馆 师妹见我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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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岚说那句话的时候,云潇已经在千里之外的永州城里,这里离齐玉山千里之遥,隔山隔水,别说是司晟想不到她在这里,就连云潇自己都想不到那把玄铁重剑会把自己带到这里。
至于为什么不能继续往前,云潇猜定了只有一个理由:她身上的灵气不够用。
剑随人动,当初剑阁的那几招本来就是硬碰硬,再和那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剑打下去,吃亏的迟早是她自己。
云潇想得很明白,她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
这个念头一起来,手边的玄铁重剑像是能读出她的心思一样,随着她退后的动作移形换影,竟然是在顷刻之间就带着她跑出了齐玉山。
临走之前,云潇还看到不少人匆匆往扶桑殿跑,她也是听到铃声才出门的,谁知道飞来横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齐玉山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云潇皱了皱鼻子,被烈酒的味道熏得有些难受,这是开在永州城外的小酒馆,招待的都是来往的江湖人,这些人不讲规矩,形容豪放,聚起来的时候偏偏又喜欢聊天喝酒,路边的酒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最不缺生意,最热闹的地方。
酒上了一壶又一壶,这些人喝得快,一下子就见底了,又让小二重新上酒,忙不过来的时候,云潇也会上去给这些人添酒加菜。
小二是个好心肠的小哥,耳朵半聋,姓孟,大名叫孟玉,平时没少被掌柜的克扣银钱,偏偏性格又是懦弱可欺的那一挂,自从捡了从半空里摔下来的云潇以后,掌柜的就看他更不顺眼了,明里暗里的嘲讽他俩吃白饭不干活。
云潇又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直性子,帮着他要回了该得的银钱以后,又跟掌柜的达成协议,用白干活抵了她住宿的银子。
但是在这里住了也快一个月,不仅掌柜的对她越来越不顺眼,就连她自己的身体都慢慢的虚弱下去了,永州城不像齐玉山,虽然繁华热闹,不过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灵气很弱。
云潇暗中琢磨着,一直在想办法离开这里,苦于身上没什么银钱,灵药买不起,又没有什么可以被她抓住的机会,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孟玉人好,念着云潇帮他的恩情,又伤重未愈,总是抢着把重活都干了,只让她斟酒上菜什么的。
“小孟哥哥,你歇一会儿吧,”云潇知道他听不清,连比带划的,把蒲扇交到他手里,又把板凳让出来,“外面有我就好。”
说着提了药壶就往外走,孟玉之前特意嘱咐过她,这是姚家小姐的药剂,让她务必好生照看着,千万不能把药煎糊了。
云潇嘴上应着好,心里对这位姚家小姐也实在是好奇,据说,姚家可是永州城里的大户人家,大哥姚秋里身居高位,那位姐姐又是聪慧异常,从小就在齐玉山修炼,她自己体弱多病倒也不影响什么。
而现如今,这位体弱多病的二小姐就坐在她眼前,一袭粉蓝色的衣裙,脸上略施粉黛,稍稍遮掩憔悴感伤的神色,窗外野生的花枝探进来,倒衬得这位小姐是人比花娇。
有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这位姚家小姐仿佛都不知道也不在意,只是对着替她倒药的云潇微微点头。
云潇心里一动,暗想这位小姐还真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只是角落里好像有个不怎么识趣的人,在别人扫视全场的时候,不仅眼神躲闪,就连身体都尽量往里面缩,一副欠了别人钱的倒霉样子,连眼光都不敢跟她碰上。
在全场人都恨不得引起别人注意的时候,这样的行踪显得格外可疑。
不过云潇缺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位小姐看着是要出远门的样子,这地方又鱼龙混杂的,一旦这些人有什么动静,她就能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认识这位姚家小姐,这样也能名正言顺的离开这里。
打定主意之后,云潇也不犹豫,在掌柜的示意下径直走到男人身边,替他空着的茶杯里倒茶,然后双手捧着递给他。
趁着他喝茶的工夫,云潇也在打量他,这人长得平平无奇的,平淡的五官,寻常的打扮,就是一个此刻坐在她眼前喝茶,出门就想不起来容貌的普通人。
云潇收回目光,强行按下心里的那种熟悉感,转眼又打量起他放在桌上的剑,那也是一把普通的剑,普通人带着一把普通的剑,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的。
司晟感觉她的目光终于从剑上移开,心里也悄悄地松了口气,他特地易了容,换了剑,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他来。
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的样子,不但能躲过追兵,就连云潇都被他糊弄得还不错。
不过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云潇认不出来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司晟的目光跟着她,这些日子以来,他跟段青岚两个人几乎找遍了齐玉山周边的地方,就是不见云潇的踪影,急的快冒火的时候,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在这里碰见了。
现在看到她没事,司晟也能暂时放心。
隔壁的姚素云喝完药,小丫鬟结完账,主仆二人正准备启程,忽然有个摇着折扇的年轻人站出来,朗声道:“姑娘留步。”
姚素云回过头,只见是个锦衣华服的清秀少年,他喝了酒,脚步虚浮,走上前来,笑嘻嘻的行礼道:“我看姑娘像是要行远路,身旁又没有别的人陪伴,不如我陪姑娘一道如何?”
“就凭你。”
姚素云还没开口,旁边的小丫鬟阿绿先按捺不住,狠狠啐他:“怕不是还没进齐玉山的山门就被人赶下来了。”
齐玉山是世人眼中的清修之地,自然他们也以为齐玉山不容小人浪子。
何况这人举止轻薄,眼睛底下一圈乌青,不像是什么好人,阿绿牙尖嘴利的一番话,更是惹得他眼神突变,神情阴鸷。
“齐玉山算什么东西,”少年很不屑,“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躲在山里不肯出来的胆小鬼,天大地大,此刻在这永州城里,就是我柳家的天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永州柳家,捉妖世家,而这柳家又有两兄弟,大哥柳立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十六岁就能将凶蛇斩于静水之岸,名动一时。
只是自十六岁过后,这位少年天才就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整天沉迷于幻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寸步不出,这家里的事情就全部都落在了柳夏的肩上。
而这柳夏又是个只爱享乐的纨绔子弟,真本事拿不出手,就连柳家的地位在他的败落之下,也是大不如前了。
姚素云小时候曾在宴会上远远见过这兄弟俩一面,柳立稳重大方,柳夏却是十足十的熊孩子,两个人一母同胞,实在是天壤之别。
她将阿绿往身后护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又转向柳夏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柳二公子,真是久仰了,只是听闻二公子近来勤修苦练,想必不日便能赶超柳立大哥,为我们永州城除害了。”
柳夏轻哼一声,听到美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称赞自己,神情也颇为得意。
不少听出姚素云弦外之音的人都暗笑,心道这柳家二少爷不仅不中看,还是个不怎么中用的草包。
旁边云潇听到关键时刻,竖起耳朵,悄悄往前站了一些。
前面的人身高腿长,挡了云潇一半的视线,那个人也很自觉,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也退后一步跟她并肩而立。
还是那张平平无奇没有特点的脸,淹没在周围的人群里,自从云潇发现这人真的是害怕姚家小姐以后,就放弃了对他的特别关注。
毕竟一个胆小鬼,谁也不会以为他有什么值得人特别关注的地方。
司晟知道小师妹对自己失去兴趣,又不能自揭身份,只能以这样一种讨人嫌的办法跟在她身后。
永州城魅妖做乱一事被柳家捂得滴水不漏,这地方原本的灵气都魅妖吸干了,如果不是姚家小姐一封信昭告天下,这小小的铺子也聚集不了这些能人异士。
而姚素云此刻就在柳夏眼前,方才的一番话无异于当着大众的面打他柳家的脸。
柳夏后知后觉的,终于反应过来了姚素云方才的一番话并不是恭维他。
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柳夏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在他手扬起的那一瞬间,司晟已经暗道不好。
那姚素云分明就是一个不会法术的普通人,肯定受不了柳夏这一掌的。
但云潇比他更快一步,在司晟还没来得及抓住她以前,人已经一阵风一样的到了姚家小姐的面前。
出手也快得像是风。
柳夏的手刚扬起,胳膊就被人反拧了过来,只听到咔嚓的一声,骨头已经断了。
他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大怒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快放了本少爷,不然要你好看。”
云潇又不是被吓大的,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
姚素云和柳家两兄弟毕竟是旧相识,有世家之谊,这会儿又看不下去了,拉了拉云潇的衣袖。
云潇有心讨她欢心,这会儿立刻会意,送开柳夏的胳膊,拍了拍手道:“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就是齐玉山的人,是来替姚家小姐收妖的。”
姚素云听到她自报师门,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心中暗道,难道送往齐玉山的信有了回音,那么来的人怎么不是姐姐呢。
她久居永州,又不知道梅行衣已经离开齐玉山的事情,更不知道她派出去送信的那些人,早就死在魅妖的幻梦里,无人生还。
云潇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回过头甜甜一笑:“姐姐,你别害怕,我会护着你的。”
“就凭你?”柳夏冷笑道。
“就凭我。”云潇答得肯定。
司晟看着柳夏的目光在云潇身上打量,心中一动,握剑的手都紧了几分。
“好,”柳夏道,“那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随着姚素云的一声小心,一股劲风裹挟着灵力直冲云潇而来。
这柳家二公子虽然是个纨绔少爷,但毕竟也不是个完全生草的草包,灵力不算强,但也不能算弱。
在场人神色不变,依然稳坐如山,大部分都想看看这个大言不惭说要除妖的小姑娘怎么样应对。
但是遗憾的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云潇是怎么出手的,只因为有个不长眼的人,被云潇激荡的灵力打中,不受控制的从人群里扑了出去,位置不偏不倚,是直冲着柳夏来的。
柳夏被他撞得肋骨都快断了,也不知道这人这么长的,只觉得一碰上这人,就像是碰上了一座大山,碰得他浑身骨头都疼,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哪里扛得住这种苦,当场就晕了过去。
他自己不知道,司晟也修炼之人,这一撞之下,当然也不会让他好受多少。
就地滚了几圈,司晟心里暗自庆幸小师妹灵力不足,不然被这样打一下,不死也得内伤了。
云潇快被自己时灵时不灵的灵力烦死了,她站了一会儿,连忙把地上的司晟扶了起来。
后者身上都是地上的灰尘,云潇心里过意不去,拍了拍他衣袖上的灰,再往上,就是那张看得有些眼熟的脸。
司晟冲她笑了笑,稍微有点心虚,没注意到自己脖颈上被云潇的灵力划开的一道伤口。
刚才趁着抹灰的动作,他伸手又把自己脸上的劣质的人皮面具按了按,生怕它掉下来。
但是云潇看的很清楚,而且很不客气的直接上手了,她从衣襟上撕下来一块布,一边踮脚给司晟按在伤口上止血,一边道:“男人的脸是很重要的,等会儿我给你抓点药。”
这句话一说出来,司晟莫名觉得很耳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只能搪塞道:“我皮糙肉厚的,不重要的。”
司晟说完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她动作大了把自己的面具给撕下来,“我自己来吧。”
云潇松开手,有点奇怪的打量他,一双的眼睛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自言自语:“可是你们男人不是很重视自己的脸吗?”
司晟动作一顿,突然想起来那句话听谁说过了,段青岚在齐玉山的时候也没少在云潇面前提过这件事。
这姑娘先前一直被封印着,后来上齐玉山拜师学艺,对人间的规矩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就有模有样的学什么。
段青岚话没少说,云潇自然就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当着云潇的面提起来,于是只能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容貌普通,区区一点小伤口,不碍事的。”
云潇歪头瞧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点点头,赞同道:“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