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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阁 小师妹的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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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云潇送回房间以后,司晟和段青岚四处转转,兜兜转转的两个人还是回到了放着酒的桌案前。
司晟给两个人的杯子斟满酒,将一杯酒放在段青岚面前,自己喝完了酒,段青岚面前的酒还没动。
他每次思考的时候就像入定似的,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的,司晟敲了敲他的桌子,对上他的眼睛。
“想什么,这么入神?”
段青岚端起酒,这回不觉得酒水清甜了,苦味从心底蔓延出来,苦得他几乎吐出来。
“师兄你说小师妹的病到底能不能好啊?”
段青岚放下酒杯,他喝酒时候的情绪都在脸上,这时候怒火蹭蹭的往上冒,其实有点滑稽。
他们几个人的酒量都不是很行,刚才是气氛到了需要喝一杯,这会儿就纯粹是出于某种愤怒悲哀的情绪才能让两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喝酒聊天。
“怎么,她都给你破过相,你不是应该讨厌她吗?”
段青岚被他问得有点哑火,不服气又反问回去:“那你呢?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因为我们是同门,是师兄妹,”司晟喝完酒,语气也硬了几分,“对她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两个人的目光几乎碰出来火来,段青岚忽然道:“不是,我就是讨厌她又怎么样,我讨厌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手,她知不知道男人的脸很重要的,我将来还要靠脸娶媳妇的,我媳妇可不喜欢破相的男人。”
段青岚说着又倒了酒,喝得醉醺醺的,接上刚才的话:“可是,可是我...我想起来她被人欺负得委屈巴巴没处说的时候,我又觉得挺难受的,我...我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当师兄的...”
是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当师兄的呢,这个师门里,师兄不像师兄,师妹不像师妹,大家都没大没小,没有规矩。
如果没有今天的这场酒,他们几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靠得那么近。
段青岚从怀里摸出来一本医书塞到司晟手里,含糊道:“师兄,小师妹的病...是…是我在藏书阁...看见的,你...”
他话没说完,已经彻底醉了过去,那卷书也随着他力气的松懈掉在地上,凌乱的书页散开,里面的图文摊在眼前,刚好就是两种外形相似的草药,底下的批注写着“相生相克”四个字。
司晟喝完最后那杯酒,不再犹豫,迎着夜风向外走,他走得急,剑与意通,几乎是在瞬间就到了藏书阁的门口。
阁内用灵火燃着蜡烛,终年不灭,把藏书阁内部照得一览无遗,这座楼阁从外面看很旧,只是矮矮方方的一间楼阁,但内部装饰却很深沉开阔,衬得墙角的那个人更显突出。
他嘴里念念叨叨的,依稀能听见是关于段青岚的什么事情,手里还抱着几卷书,见着司晟,这才一抹脸上的灰问道:“来了?”
听这话的意思像是早知道他要来。
司晟也不绕弯子,拿了林远微的令牌交给他,环视一圈说道:“玄机长老,还请带路。”
“禁魂咒?”
玄机长老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想查禁魂咒的解法,要上去当然是各凭本事,就看你小子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说着,他周身骤然亮起,蛮横的灵力在瞬间爆出,又变得水一样轻柔,在泛起的波纹中,刚才那横断的楼梯忽然连了起来,以灵力铸成的长阶旋转向上,这座藏书阁才真正的显现出它本来的样子。
“看见没有,灵力多强,就能到哪一步。”玄机长老说着,身上的灵力一收,那些长阶转眼消失,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只是打开最基础的大门都需要这么强的灵力,其他的藏书内阁更不好说。
大约是他看的时间太久,玄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别想了,以你的灵力,肯定是上不去的,有这个时候不如回去睡个觉,睡醒了,一切也都过去了。”
“我睡不着。”
“是为了...那个谁...”
玄机想起来那天大殿上的姑娘,一锤定音:“云潇?”
司晟没有回答。
他一拍脑袋:“哎呦你何必呢,她就是个必死无疑的命,这办法要是让你知道,你觉得以她的脾气,她能放过你?”
“听起来是个挺恶毒的办法,”司晟仰头看着浮现出来的楼梯,“我倒要看看有多恶毒。”
“真是不听劝。”玄机把令牌扔给他,也没管这些生死闲事,他坐在自己的柔软的毛毯椅里,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楼梯蜿蜒而上,有司晟的灵力作为支撑,几座内阁很快就呈现出原本的样貌,再要往前,楼梯的光芒就变得暗淡许多,像是马上就要消失。
最中间的内阁是个分水岭,一般人能到这一关就很不错了,更多人则是连玄机长老的那一关都过不了。
当然这里也有作为整座藏书阁的书灵,这会儿书灵被人用剑气逼出来,对横在脖子上的长剑瑟瑟发抖。
它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理,它在自己的书里睡得好好的,这人扰它清梦不说,还要自己帮他作弊,送他上最顶楼。
书灵很想有骨气的喊一句:“你别说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宁死不屈。”
事实上,它抖个不停,很快就答应了这个人的无理要求。
司晟收剑,很想让它别抖,他根本没想动它,又在张口解释的那刻想到他的目标,狠狠威胁道:“带路。”
书灵在前面战战兢兢的带路,司晟跟在它身后,很快就到了最顶楼的楼顶,这里上抵天空,下悬日月,四周浮着淡红色的光芒,既没有楠木书架,也不见一卷藏书。
和刚才楼梯一模一样的情况,司晟回头想找书灵,但那小家伙精得很,趁着他还在琢磨的时候,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躲在暗处的书灵悄悄观察着这个人的动静,只见他用的是很奇怪的法术,把周围虚浮的这些灵气都聚了起来,为他所用。
林远微的御灵。
书灵眼睛一转,立刻就想清楚了他是谁,在心里悄悄给司晟扎了几个小人之后,发誓绝对要报刚才的一剑之仇。
顿时鼓起勇气,露头用灵力狠狠打了他几下,又在背后冲他的传音铃暗做手脚。
这事情搞得无聊,司晟也不想理它,自顾自翻着用灵力聚起来的书籍,没留神到腰间的传音铃随着书灵刚才的动作,忽然亮了亮。
这时候外面月色退去,天幕渐明,云潇从酒意中醒过来,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懂神色,又被一阵叽里呱啦的魔音穿耳,吵得她头疼欲裂,一骨碌就从被子里坐起来。
桌案上的传音铃魔鬼一样的声音不绝于耳,吵得人心烦意乱,不知道云潇的眼神难看得几乎要让它变成哑铃。
自从师尊离开齐玉山以后,她就每天被司晟带着起床练剑,修炼林远微留下的心法,风吹雨打,一天不落。
要说练剑也就算了,可是有时候弟子休沐之期,她也要爬起来去修炼,对此师兄给出来的理由是修炼能够强身健体,练剑是为了更强。
她承认她要变得更强,但她也承认司晟有时候在她心里就是个混蛋。
直到她的剑练得足够好,但是司晟依然会抓着她去修炼那些枯燥无味的心法,有时候无所不用其极,云潇后来想起来真的很后悔自己这样自作主张把他们的传音铃连起来。
“真烦人。”
云潇咬咬牙,把传音铃捏在手里,用灵力单方面的斩断她和司晟的联系。
然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她揉揉眼睛,困意上涌,抱着被子打算再睡会儿。
书灵觉得很满意,它想得明白,既然这个人挟持它逼迫它,那它就要让他们都倒霉,让他成为罪魁祸首。
司晟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他几乎没有耐心一本本地翻下去,索性拿出来林远微的令牌,将自身的灵力都灌注到那道令牌上,用它作索引。
很快,金光骤然亮起,几行薄薄的小字就悬在他身前,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大篇幅的记叙了禁魂咒的起源,以及被下咒之人的过程,结局,最后却只用寥寥几笔来写这个解法。
书灵窥视他半天,等到最后这个人像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不禁好奇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这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快也凝重起来。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欲铸其魂,以千万人为祭。”
这短短一句话仿佛透着杀气一般,将书灵的眼睛逼开了,它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你...你不会吧?”
“你想杀我?”
司晟忽然转头看它。
书灵强迫自己挺起背脊,努力道:“当然,中了禁魂咒的人,必须得死,他们就是最大的祸害,是杀人的傀儡。”
司晟沉默下来,想起来他和云潇那把系出同源的剑,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考量,半晌才道:“我不会。”
书灵颇有些忌惮,顶嘴道:“你怎么证明?”
“因为我来这里,只是疑心我或许跟她一样,也遗失过一段记忆。”
司晟看着那排密密麻麻的小字:“但是现在我既然知道了这种方法,就绝对不会再有下一个人知道。”
书灵瞪大了眼睛看他手里燃烧的灵火,火焰很快就将那行字化为虚无,司晟眼里映着的蓝色火焰逐渐熄灭,然后,他手指轻轻一动,那些光点就像漫天萤火一般,散于无形。
此时天已大亮,霞光初照,这座百年书阁又恢复到它平平无奇的样子,司晟轻叹一声回过头,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