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林深见鹿(佐鸣)》安珺

34、鏖战

　　再也回不去了。

　　凌晨三点，佐助独自坐在书桌前，空气里是过多毛毡和劣质布料混杂着的浮尘，甚至每隔一会他能听见鸣人纠纠缠缠的梦话，和没有节律的鼾声。这里不像从前的住宅区，夜深人静还能听到隔了一条街的烧烤摊头有两个失意的中年人加了盘小龙虾在喝酒。

　　“哼，美国佬。”其中一个醉醺醺道，“怕什么，咱们可是投了几个亿！”

　　“叔！少喝些少喝些！”另一个大约是年轻些的劝酒人。

　　“别拦我！”那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怕什么！店倒了还能再起来！只要咱们人心不散，凭他娘的什么金融危机——”

　　哗啦。佐助关上了窗，虽然睡不着，但复习资料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他只是呆坐在那里，脑子里无端地飘起鼬的面孔。哥哥还在等我，他捂住了自己的脸……我不能后退。

　　五点半叫醒鸣人，六点上车，七点吃完早饭到学校，七点半进考试准备室，最后一轮复习，在脑子里背过所有的知识点和考点，押题、分析、酝酿，八点开始播报准备事项，监考人员到位，八点半进考场，播报高考注意点。得亏断了药，佐助直到现在一点倦意都没有，甚至整个人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胜败在此一举了。

　　他甚至能感到身体因为暧昧的颤抖而发烫，他想要站起来透透气，但是意志力强迫他必须停留在座位上。幸好是最后一排，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语文之后是数学，佐助盯着考桌上被撕掉了标签的矿泉水瓶，无数的知识和要点毫无规则地在混乱的大脑里跳跃，他几乎能透过这样的扭曲望尽前世今生。

　　佐助抓住了水瓶，几乎自虐般地把自己灌满，他感到那些冰凉而沉甸甸的水分进入胃里的时候，大脑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19、20……铃声响起，接着是半小时的加试。

　　考完以后他如常地走到教室外面。

　　哦，竟然下雨了。佐助后知后觉地凝望着雨幕，这才只有第一天，他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心灵的狂风骤雨。“嗨，怎么样？”不留神间，卡卡西已经懒散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佐助没有回头，他在一地杂乱的脚印里找到了来时带的伞，淡淡道：“托你的福，还没死。”

　　其实做下来的感觉比前几次模拟考好多了，他几乎要忘记能如此连贯地完成一张试卷是什么感觉了，没有卡壳，没有差错，甚至连莫名其妙的犯困和疲倦都少了很多。

　　“……”卡卡西如同父亲般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佐助不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进一步和自己产生接触，然后用略略拔高的语调道：“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所以我也会承受一切后果。”

　　“……佐助，明天只考一场。”

　　“我知道，”他烦躁地扭过头，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面对通宵失眠的折磨，何况接下来还有物理和化学，倘若试卷合他胃口还好些，要是考的过于容易了，拉不开分差，拿不到A+，那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卡卡西没有多话，往常如同死鱼般懒散的眼睛，少有地认真注视着他，“这三天我都会是流动监考，如果扛不住你就出来透透气。”

　　“……谢谢。”佐助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你已经是大人了，对于选择，我没有多余的话。”卡卡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这只是个开始，如果你想要走到最后的话，就要知道怎么样才能把钱花在刀刃上。”

　　“知道了。”

　　佐助丢下他兀自往前走，在高一楼和高二楼的过道里看见鸣人和一个扎头发的少年攀谈。“我想去B市，听说……那里有顶好的医生……”他看到鸣人支支吾吾又手舞足蹈地解释。

　　佐助开始感到愤怒，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叩问。漩涡鸣人……与我的关系就这样让你难堪吗？

　　他听到水滴从伞上落下来，寂静地仿佛能听到恶魔的低语。

　　“鸣人。”他听到了自己怪异的声音，喉咙仿佛被无形的空气挤压而变得尖细，他注意到扎头发的少年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又来了……像是在品鉴一只怪物，佐助握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想要扬起手和他大干一场的冲动，接着对鸣人道：“走了。”

　　鸣人走到他身边来了，他有些得意地抬起了下巴，是的，他必定会到我身边来的，没有人能阻止这件事……他的过去，我的过去，已经缠绕在了一起，已经……无法拆分了……

　　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砰砰直跳。接着鸣人搭住了他的肩膀。哈……哈……□□的接触让他没来由地平静了一些。“那是谁？”他试图说话，似乎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可以把他拉回正轨。

　　不会有然后了……鸣人拉着他的手去食堂点了晚饭，然后又回到教学楼为明天下午的英语考试做准备。佐助也回到了十六班的教室，这里已经没有他的课桌了，他便逗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课桌前。

　　学生们是喧闹的，但只是他们的喧闹，热情的人在大声对答案，然后被捂住了嘴，晚自习的声音响起，春野樱走到讲台前坐下：“高考还没有结束。”她一边翻着字典一边说，于是其他人也就安静了下来。

　　过度的安静让他的耳朵再次出现了嗡鸣，而且这次更清晰了。药在课桌里，佐助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这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症状都清晰，他几乎是悲哀地意识到这件事，有病的是我，而不是坐在教室里的他们。

　　英语考试在明天，我还有时间进行调整，只要最后一天不吃这些就行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伸手摸出了药片。苦涩、恶心的气味，他好像把一个嗜睡的恶魔投入了腹中，人们总是如此，麻木地开心、麻木地愤怒，麻木地……活着。

　　“佐助！我们回家吧！”

　　一片、两片、三片……

　　“佐助！走了！”

　　吐掉……咽下去……丢了……

　　“下午就是英语了！”

　　醒来、做梦、失眠……

　　“明天！还有一天！”

　　停下来……克制……专注……

　　“加油！最后一门课了！”

　　心跳、呼吸、颤抖……

　　考场的时钟被削去了面目，变得刻板而无聊。他低下头又抬起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手颤抖地越发厉害，数字像欢呼雀跃的幽灵，他感到自己的笔触是丑陋的，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可以……

　　刺啦……他听到纸张破碎的声音，没关系……只是草稿纸而已……停下来——

　　“同学！”无脸的怪人按住了他的手，“你不能撕试卷。”

　　“……为什么？”佐助茫然地看着这些记不清面孔的人，跌跌撞撞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孔，“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咔嗒，他停住了。佐助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浑身痉挛颤抖，但是大脑冷静了一些，他感到身体在违背他的意志呼吸。

　　考场里是安静的，安静地哪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都是罪过，有人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他，像是看马戏团里的象。他好像听到了稚子的声音。“妈妈，它为什么在哭泣？”

　　“因为它在思念啊，因为它也在想它的妈妈。”

　　“……对不起。”他轻声说，“老师我可以冲把脸吗？”

　　他跌跌撞撞地逃出去，黑色的屋檐从他的耳边穿堂而过，太好了……考场所在的十一班就在洗手间的隔壁。佐助两手撑在洗手台上，不断地调整呼吸，祈祷似的希望心跳能慢一些，如鲠在喉的感觉能快快消退。

　　……我，在哪里？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他好像踩在一条漆黑的河里，喝水漫过脚腕，然后没过他的膝盖。一切仿佛是黑白屏闪的电视剧。他看到无数陌生的面孔倒下去，死掉了，尸体层层叠叠，但似乎他们的声音还没有死去。

　　……救救我。救救我……你是唯一的希望了，是宇智波的末裔了……努力跑、拼命地跑，不要回头，一直这样丑陋地活下去，努力复仇吧，如果感到命运不公的话，就提起手中的刀——向这一切复仇吧！

　　闭嘴闭嘴闭嘴！这不是真的！是镜子——一定都是镜子！

　　哗啦——轰隆——

　　似乎是为了应景，擎天的雷光在教学楼外陡然响起，佐助张惶地望着几乎整个开始颤抖的卫生间，“佐助！”他看到门口有一个灰白色头发的大人，气喘吁吁地拍门而入。

　　佐助往后退了半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打碎了洗手池前的玻璃。左手的关节上沾满了红色的血和碎玻璃。唯一庆幸的是，刚刚恰好打了雷，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没人听出来。

　　卡卡西趁佐助愣神，迅速反剪他的双手，然后把他按在了洗手台旁的瓷砖墙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你尽管去做。”卡卡西腾出一只手，用餐巾纸塞住了他的嘴，然后压低了声音，在佐助耳边用命令的语气道：“佐助，我给你五分钟，冷静下来！”

　　“哈……哈……”他努力地喘气，肢体的接触让理智的弦寻回了它的锚，佐助听着卡卡西的秒表在滴答滴答地响，然后他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失去了力气就这样滑坐到地上。

　　“……失败了。”他吐掉了纸巾，捂住了自己的面孔，“怎么办……卡卡西，我——我错了，重新来一次……这次我一定——”

　　卡卡西没有接话，他仔细地帮他把手背上的碎玻璃挑出来，然后从衣服里扯出止血的绷带。叮铃铃铃——卡卡西手机里的闹钟响了起来。咔嗒。他摁灭了铃声。“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什么意思？

　　佐助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卡卡西说，“是考验三年来学生们学会了多少东西，掌握了多少知识的考试……还有，”他和佐助的目光完成了对视，“考验三年来你们的精神意志成长到了怎样的地步。”

　　“还能动吗？”卡卡西扶着他站了起来，“化学试卷，你还需要多久完成？”

　　“半小时，我还需要半个小时。但是我停不下来……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根本写不了字……”

　　“那么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管，启用特殊考场，由你口述，我们代笔。”卡卡西看了一眼手表，“接下来是你和自己的战争了。”

　　“基于高考特殊情况处理条理，你可以加时完成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