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把伞》如意桔子

56、合影

　　拍完集体大合照，同学各自分散开拉着好朋友找出片的地方合影，邓朗还未从学生们即将离校的惆怅中回过神，便被几个男生大剌剌揽住肩膀：“老登儿，咱都快毕业了，还怪舍不得你的，来拍个照留念一下吧！来来来咱们站这里，光线好……”

　　站邓朗背后没来得及说话的女生不满道：“我们先来的！”

　　“不好意思，手慢无哦~”男生贱兮兮地笑，并没有注意到邓朗脸上神情突然卡顿了一下。

　　男生满脸笑意转头：“老——”

　　话卡在嘴里，直面的是邓朗阴沉中带着危险信号的脸色：“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

　　糟糕！暴露了！

　　男生迅速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他的好友顺势挤进来把两人分开，另一人举起手中相机，笑嘻嘻道：“亲爱的邓老师呗！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三二一看镜头——”

　　邓朗面色瞬间由阴转晴，面带微笑，一码归一码，谁都别想拍下他的丑照！

　　另一边散场后，许蓁和殷惜雯并肩坐在石阶上休息，高大繁茂的绿榕树为她们投下一片阴凉地，微风吹来十分惬意。

　　许蓁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同桌似乎缺席了这场合照，自午休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人影。

　　“季斐礼呢？”

　　殷惜雯知道一点情况：“请假了，好像是他家里有急事。”

　　不知是什么事，事发突然，连假都来不及请匆匆离校，班主任邓朗也是打电话过去才知晓，对他未经允许擅自离校的行为表示理解，补了假条。

　　“……哦。”许蓁慢吞吞点头。

　　随后两人无话，安静看着底下分散成一团一团四处拍照的高三生们，他们脸上都带着笑，真正的离别没到来之前，还是和好朋友在一起的欢乐主导情绪。

　　良久，殷惜雯支起一条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团人影，低声说：“怎么这么快呢……”

　　许蓁：“嗯，原来我们都要毕业了，记忆里高一开学仿佛还是昨天呢。”

　　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无忧无虑，她的心底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细数三年，我过得也算顺风顺水了，”殷惜雯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好遗憾……许蓁，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在许蓁印象里，殷惜雯永远像株挺立的小白杨，骄傲、坦荡，比初升的太阳还朝气，鲜少会说这种话，话里甚至带了点难以感知的萎靡。

　　她有优秀的成绩，有幸福安稳的小家，也不缺朋友，许蓁问：“什么遗憾呢？”

　　过了许久都没人回答这个问题，许蓁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却又开口，声音轻的像飘在云里：“我喜欢一个人。”

　　许蓁诧异地睁大眼，下意识问：“谁啊？”

　　殷惜雯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而是语气平静地袒露一个秘密：“三年前我被校外的人纠缠过……你知道我的脾气，我烦不胜烦，扇了对方一巴掌，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不考虑退路，对方人多，把我堵在巷子里。”

　　许蓁从来没听过这件事，没想到两人也有过何其相似的命运，心中一紧，许蓁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忍不住担忧：“然后呢？”

　　殷惜雯想着后来发生的事情，哼笑了一声：“没事，有人帮了我一把，纠缠的人也保证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几天后我又在学校遇见他，原来是同校的人。”

　　“你喜欢那个帮助过你的人？”

　　殷惜雯不置可否：“三年来我们见过几次面，但也仅此罢了，这么久，或许他只知道我的名字。”

　　“他不知道你……喜欢？”

　　“不重要了，”殷惜雯说的风轻云淡，“我们没结果的。”

　　许蓁问：“为什么？”

　　殷惜雯眼里含笑，转头看向她：“许蓁，你不是已经给自己规划了一条路么？谁不是。我想明白了，我会报考C大的医学专业，大城市发展机会多，以后我留在那里工作，攒钱买个房子，然后把爸妈接过去。”

　　“喏，你也听见了，我的计划里没有他。就算人生还剩下那么多日子，茫茫人海，我们再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说到最后预测的结局，殷惜雯的话里带了一点苦涩：“喜欢，终究只是喜欢罢了。”年少时代的一点情窦初开，比起她理智之下，多番考虑后的未来，到底是被舍弃的一方。

　　对于她而言，注定没有圆满结局的事情，就不要开始了。

　　“……”

　　不知道该怎么说，许蓁打心底也认同殷惜雯的决定，她轻轻拍了拍殷惜雯的手，笨拙地悄声安慰。

　　她们没注意下面有人走过来。

　　“惜雯！许蓁！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啊，快下来跟我们拍照啦！”几个女孩子站在操场上笑盈盈朝她们挥手，两人一怔。

　　一阵风卷着榕树叶子哗啦啦吹响，彻底打断少女的心事。

　　殷惜雯呼出一口气，回应她们：“——这就来！”

　　正值初夏，操场附近种了一整面墙的淡粉色蔷薇，绿叶枝蔓衬托之下开得特漂亮，一大朵接一大朵地不惧枯萎般燃烧生命绽放，是芜城一中最惹眼的风景。

　　出片的地方自然人多，许蓁被拉着合影又帮别人拍照，虽然没什么摄影天赋，但许蓁还是举起相机，小脸上神情十分认真地找角度看构图。

　　镜头框不住那么多人，她的身子往后退，所有注意力放在相机屏幕上，完全没意识到后面空地上放着其他人的包。

　　脚好像碰到什么东西，许蓁心里正升起一丝奇怪，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脚习惯性地继续往后退，脚踝恰好被书包背带绊住。

　　“小心！——”

　　似乎有谁在背后朝她喊了一声。

　　“！！！！”然而许蓁已无力回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往后倒的两三秒钟里，把一看就很贵重的相机护在怀里，然后闭上眼认命似的等待摔个狗啃屎。

　　拜托，不是吧！都没几天时间了，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上天还要她再当众最后出一次糗吗？！！

　　许蓁心如死灰。

　　“……”

　　——等等！

　　几秒后，意想中的摔跤没落在她身上，她好像……停在了半空？

　　隔着短袖的薄料，许蓁感觉有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仿佛也能感知到，比此时夏天的温度还滚烫。

　　许蓁睁开一只眼想看怎么回事，没给她回头的时间，对方掌心往上一托，许蓁借力站直了身子。

　　“你没事吧？”赶来的同学扶住她，询问。

　　许蓁摇头，刚想答没事，就被人低嘲的声音怼了回去：“怎么才算没事？——为什么没人提醒她，要是没扶住，她的后脑勺就磕在那玻璃杯上了……许蓁，你是不是蠢？不抱住你的脑袋，去抱个破相机，难道它比你小命还重要？”

　　许蓁：“……”她抬眼往旁边站着呛人的男生一瞧，这张又冷又臭的脸，隔着两米八都能感受到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除了周烬还能是谁。

　　一听周烬的话，同学更愧疚了：“对不起啊许蓁，我们光看镜头，没瞧见你后面有东西……”

　　“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许蓁轻声安慰，把相机还给他们。

　　等人走后，就剩她和周烬两个。

　　周烬把她“骂”完后就没开口过，搁那儿人高腿长一站，垂眸沉默俯视着眼前的女孩子，虽没说话，许蓁心如明镜，他这是又生气了。

　　许蓁拉住他衣角，歪了歪头，露出个讨好的笑：“哇，周烬！你又救了我一次诶！”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周大侠，可有何心愿？小女尽力满足！”

　　周烬淡淡盯了她一会儿，吐出的字冷酷无情：“希望某人下次不要那么蠢了。”

　　“……”扎心。

　　许蓁不肯承认某人指的是谁，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好的，我会转达给那个人的，他有您的祝福，一定会聪明百倍！”

　　周烬无语地扯了下嘴角，要比胡说八道，放眼望去，在场没一个人能跟许蓁battle。

　　“好了好了，不提这事。”许蓁转过话题，往他身后望了望：“你们班拍完毕业照了吗？”

　　“嗯，拍完了，喻何乔非要过来拍照……说是悼念自己即将死去的青春。”

　　果然，在他身后，喻何乔这个显眼包霸占了一大块地，却实在没什么上镜感，想露出悲伤的表情又压不住笑，摆出来的姿势简直不忍直视。

　　被强行拖来当摄影师的人是韩扬，拿着相机调整后也无从下手，最后说拍喻何乔不如拍池塘里的王八顺眼。

　　喻何乔指责韩扬没眼光。

　　许蓁被戳中了笑点，乐不可支，她忽然想起什么，喊了声周烬，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还没有过单独的合影呢。”

　　确实是，两人认识这么久，除了最初被人恶意偷拍，也不曾留下张正式的合照。

　　许蓁兴冲冲拉着他往韩扬的方向奔去，边走边说：“我们也拍张吧，留作纪念，以后我要是忘记你了还能翻出来回忆呢。”

　　她没瞥见，周烬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头，他排斥这句话，仿佛拍完照过后是人走茶凉，只能靠着旧照辨别对方眉眼，说，他是我高中认识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