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32、借我看一下 你觉得我是

　　难得回一趟家，程千玥没当着程澍的面再和沈望晴顶嘴，免得进一步激化二人之间的矛盾，只是默默吃完饭，就准备回自己房间了。

　　她已经不记得记忆里相敬如宾的两人到底是从某一个节点开始越来越客套甚至到现在这般，连眼神都不愿意给对方了。

　　刚放下筷子，沈望晴就提醒她，“你先去衣帽间试一下新衣服，要的留下，不要的放一边。”

　　“知道了。”程千玥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餐桌。

　　试衣间的角落堆满了崭新的包装盒，跟圣诞节的礼物似的摞着，不过盒子大多都是纯色，黑白或橙黄，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包装纸。

　　她坐到了地板上，随意捡起离脚边最近的一个，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小香风千鸟格秋装外套。扒拉了一下标签，尺寸应该没问题，她就懒得再试穿，重新盖上盒子放到了一边，姑且留下。

　　下一个盒子是一条围巾，捧起来几乎没什么份量。没有染色，是天然的浅金色。她同样也只是看了看标签，确认了一下生产地和材质，秘鲁产的100%小羊驼绒。冬天用得上，也留下吧。

　　大概看了一半，留下了几样还算入眼的，另外一半估计也大差不差。她从地板上爬起来，把剩下的一半盒子一股脑儿推到了衣帽间门口，等阿姨过来收拾走就是了。

　　走出衣帽间，路过餐厅，再一瞧，程澍和沈望晴都已经不在餐桌旁了，只有阿姨在打扫。

　　看来要不是她回来，阿姨甚至都不用在家做饭。程千玥也转身上了楼。

　　* * *

　　连续乖乖回了五天家，程千玥还是觉得店里住着更方便，便借口第二天一大早要开晨会，又在店里赖下了。

　　但她也没扯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到了时间直奔现场。

　　刚出电梯，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许总”。

　　自打她上次知会了许泽熠一句，最近早上还真就没听到他出门的动静，又让他赶在前面先到了。想到这儿，程千玥微微一怔，自己又不是监工，在较什么劲儿呢。

　　许泽熠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块夹板站在走廊里，正在布置任务。

　　“八楼木饰面已经全部结束，单独施工暂停一天，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进行整层巡检。”

　　旁边还围着七八个人，既有汇泽那边负责不同作业的包工头，也有家具供应商，吴经理能没挤进去，就在一旁背着手听，见程千玥也到了，连忙隔空挥了挥手。

　　程千玥点点头，没继续往里凑热闹，打算一会儿直接跟着队伍最后面旁观检查。

　　巡楼从八楼开始，从离电梯最近的房间开始，连续查了三间，都算作合格。

　　到了817房间，推门进去后，许泽熠直奔窗边，伸手拉了一下窗帘，窗帘滑到一半就卡顿了一下，他又扯了一下，还是卡顿。

　　窗帘供应商连忙凑了上去，略显尴尬地解释：“可能是轨道……”

　　“轨道卡顿，”许泽熠打断了他的话，“中午之前能整改吗？”

　　“好，我马上安排。”

　　程千玥低头，在平板上记下了，817窗帘轨道不顺。

　　820：门缝过大，需要重新调整。

　　826：墙纸接口有翘边，需返工。

　　好不容易跑完了二十九间，总算进入了83开头的房间，感觉胜利在望了。

　　边边角角的墙纸和涂料都没问题，众人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许泽熠啪地一声打开了床头灯。他走到床尾，盯着床头瞅了十几秒，就跟见了鬼似的，搞得旁边的人都不敢吭声。

　　“左右没有对齐。”

　　人群里有人啊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程千玥站在床角，并没有看出什么显著的差异来。

　　许泽熠回头，指了指床头，“你过来量一下。”

　　施工队长走了过来，拿出卷尺，两边分别进行了测量，脸色顿时一滞。

　　“左边多少？”

　　“16公分。”

　　“右边呢？”

　　“20……就四公分。许总，这一点没关系吧，客人看不出来的。”

　　“客人肯定不会拿卷尺量，但细致的人可能会觉得这酒店细节方面做得太粗糙，配不上五星级的名号。”见施工负责人没再辩解，他又说，“重新定位。”

　　程千玥瞄了许泽熠一眼，心想不知道许泽熠知不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对酒店而言，好像并不是坏事。她换了一口气，在平板上记下了，“830：床头灯位置偏差。”

　　终于到了840，不过并没有因为是最后一间就令人省心。

　　许泽熠拉开衣柜门，合上，又打开，再合上。

　　“许总，有什么问题吗？”家具供应商不太放心地上去问他。

　　“你试试。”许泽熠让到了一旁。

　　供应商试了一下，结果原本还能丝滑关上的门竟然卡不进去。

　　“哎呀。”供应商没再试第二次，立马拉开衣柜门蹲了下去，用手机手电筒照亮了角落处的转轴铰链，“……应该是运输的时候撞到哪儿了，松动了。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保证这个出厂的时候都检查过，当时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没有说是出厂的问题，其实任何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许泽熠弯下腰，低头看了看柜门，“但这个划痕怎么办？能补吗？”

　　“当然可以，我喊人过来弄。”

　　“什么时候能修好？”

　　“今天。”

　　“几点？”

　　供应商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我问一下哈。”

　　“确认好时间之后告诉我一声，修好之后拍照片发到群里@我就行。”

　　“没问题。”

　　巡检结束，一行人再次聚成了一圈。许泽熠翻着夹板上的纸张，一页、两页、三页。

　　“今天一共发现八楼整改二十一项。”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主动接话茬，好像生怕变成下一个靶子。

　　“五楼和六楼已经结束，七楼完成了95%，八楼开始收尾。”许泽熠顿了顿，“但按照今天这个情况，还谈不上真正进入收尾阶段。”

　　“我们小组不是没出问题嘛。”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泽熠没抬头，依旧翻着夹板上的记录，“请相关负责人自行确认，及时整改，明天上午十点还会安排一次复检。今天就到这里，先解散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默默点头，人群很快就各自散开了。

　　程千玥核对了一下自己记录的版本，发现只有二十项要整改的内容，好像少了一个。

　　“许总，”她喊住许泽熠，“你记的能借我看一下吗？我好像少记了一点。”

　　“我的鬼画符你看得懂吗？”

　　程千玥心虚地抬眼望着他，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嘴，说他鬼画符了吗？

　　许泽熠低头在她的平板上按了一下，屏幕又亮起来了，他伸手向下划拉了一下，“这行，有一个电视机柜高度不对，你没写上去。”

　　程千玥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望过去，果然，表格里写了TV两个字母。想起来了，是一个小毛病挺多的房间，但前面没标数字，后来也没补充完整，一转头就忘了。

　　“哦，谢谢。”她赶紧补上了。写完之后，抬起头，发现许泽熠依旧低着头，在看自己的平板。

　　“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泽熠点了点头，“这个表格，还挺标准的，你自己做的？”

　　“我上网下载了一个punch list的模板？”

　　“你也知道punch list？”

　　“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就跟着摸鱼打酱油吧，不知道就学呗，现场不会的我都直接当场问AI了。”程千玥淡定地说，丝毫看不出她之前一路上都在偷偷忙着跟AI各种问答对话，比如什么是工程里的巡检，再比如门缝过大要怎么调整。

　　“嗯，挺好。”

　　“你最近都在忙这些吗？是不是挺累的？”

　　“今天这种还算轻松的。”许泽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逞强。

　　“那什么时候最难？”

　　“之后还有联调。”

　　“怎么写？”

　　“什么怎么写？”

　　“汉字怎么写？哪个lian？”程千玥已经输入了拼音，但蹦出来的单词看起来都不太像是工程里的专用术语。

　　许泽熠笑了一下，“给我。”

　　“什么？”

　　“手机。”

　　程千玥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许泽熠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又还给她，“这么写的，除了建筑工程，软件工程也有，别弄混淆了。”

　　程千玥接过手机，已经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好像是工程类的网站，解释很详细。

　　她来不及细看，就按掉了屏幕，抬眼看向许泽熠，“我好像才发现。”

　　“什么？”

　　“你这个人好像还蛮吹毛求疵的，”她轻笑一声，“是不是处女座？”

　　许泽熠偏过头，也轻声笑了出来，“你对处女座有偏见。”

　　“我没有。”但程千玥眼睛一亮，“真是啊？”

　　许泽熠笑着摇头，“我不信这个，所以不看。”

　　“我也没有信啦，”程千玥顿了一下，“那你是什么mbti？”

　　“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肯定是J人，对不对？INTJ建筑师？”

　　许泽熠脸上的笑意不减，但依旧摇摇头，“我没测过。”

　　“……真的假的？！”

　　“为什么要测这个？”

　　“更了解你自己啊。”

　　“我觉得我挺了解自己的。”

　　“……”

　　“就算我真的是你说的那个建筑师，好像对工期也没什么帮助，对吧？”

　　“……”程千玥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