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31、小姐回来了 家里的饭最

　　下午四点左右，程千玥开完会回到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脚上的鞋子换下来，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沈望晴。

　　她接起来，“妈？”

　　“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

　　程千玥下意识扫了一眼桌上的施工日报，“今天？有谁来了吗？”

　　“没人来，你最近几乎都没怎么着家吧？”

　　“店里还有一些事情呢。”

　　“店里每天都有事情。”沈望晴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但声音依旧平静，“我给你订了几件新的秋装，配货已经到家了。马上就要换季了，你回来试一下。”

　　程千玥迟疑了一瞬，“那你先帮我收起来吧，我等周末再回去看，或者你看着哪些合适，就直接留下呗。”

　　“我给你挑的你又不喜欢，还是你自己回来挑吧，不喜欢的就不要了。”

　　“……那明天吧，我今天有点儿累，不想再跑来跑去了。”

　　“累的话就早点下班，不要硬扛着。”

　　沈望晴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程千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也没再往深处想。

　　自从上次因为和沈望晴拌嘴而搬到店里长住，算起来也有两三个月了。这段时间除了周末，她确实很少回家。

　　倒不是为了赌气，只是程澍突然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她，才接手的阶段还是挨得近更踏实一些，有什么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响应。

　　但说实话，沈望晴过了这么久才来催她回家，反倒有些奇怪呢。这要是放在从前，本该不出一周就让她滚回去家去的。

　　她打开日程表，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提前看了一遍。上午有两份审批要处理，下午得去一趟施工现场。

　　第二天下午，程千玥按照预定时间去了一趟客房部。除了已经完成的五楼和六楼，七楼和八楼的客房也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新的墙布贴好了，家具安装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走进717房间时，正看到有人蹲在床边检查床头灯的安装高度。

　　“许总。”

　　“嗯？”许泽熠回头，“程经理。”

　　“我今天要早点回去，跟你说一声。消防那边如果还有意见，你帮我先处理一下，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邮件。”

　　许泽熠起身，拍了拍膝盖前面的灰，点点头，“好，知道了。”

　　停顿一下，他又说了一句，“不用担心。”

　　程千玥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摇头，“我不担心。”

　　* * *

　　傍晚，暮色渐渐沉下来，程千玥开着白色保时捷缓缓开进了自家别墅的院子。

　　阿姨应该是从监控里提前看到了，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了。

　　“小姐，您回来了。”

　　“嗯。”程千玥走进大门，脱下外套，连同手里的包一起递了过去。

　　玄关换上了一束新的鲜花，她一边换鞋，一边朝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今天什么日子？”

　　阿姨笑了笑，“夫人说您好久没回来了，要稍微收拾一下，董事长也在呢。”

　　程千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车库的门关着。都回来了？竟然谁都没有顺路把她捎回来，她又转头问阿姨：“他们几点回来的？”

　　“夫人大概是四点半到的家，董事长稍微晚一些，五点半。”

　　程千玥继续往里面走，客厅的水晶灯全开着，程澍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见她过来，抬头冲她点点头，“回来了。”

　　“嗯。”

　　“最近辛苦了，好久没回来了吧。”

　　“还好。”

　　“晚饭还没准备好，还要再等一会儿。”

　　“嗯，我还不饿。”说着，她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了，顺手拿起从茶几果盘上拿起水果叉，戳了一块哈密瓜送到嘴里。

　　程澍收起了报纸，“下午又去现场了？弄到这么晚。”

　　“嗯。”

　　“现场的东西交给工地的人就行，你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老往工地上跑。”

　　程千玥斜眼看着程澍，“不是你在董事会上给我安的任务么，工期不能拖，预算不能超，还不能出现重大安全事故。我不往现场跑，怎么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程澍笑了笑，“你在怪爸爸替你把话说太满了？”

　　“谁怪你了？”程千玥嗔了一句，“我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不会乱甩锅。”

　　“这周见了银行的人，怎么样？”

　　“还挺专业的，很多问题问得也挺到位的。如果不是被问到，我可能也不太会主动去站在银行的角度来看项目，所以觉得很多地方都有新发现。”

　　“嗯，”程澍赞许地点了点头，“酒店不是关起门来做生意，施工单位有工程方面的侧重，银行有银行的资本逻辑，董事和股东又是另外一种思路。以后等你接手酒店，什么人都得打交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要让你多和不同的人接触。”

　　“我知道。”

　　父女俩正聊着，沈望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了一件居家穿的浅色针织衫，盘起来的头发也放下来了，脸上的神情比在酒店温和了不少。

　　“都坐着这儿干什么？吃饭吧。”

　　程澍看了看时间，对程千玥说，“走吧。”

　　餐桌上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三个人依次落座。

　　今晚的菜不算多，但都是程千玥爱吃的家常菜色，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文思豆腐、蟹粉豆苗，还有桂花糖藕。

　　程澍拿起筷子，“辛苦了一天，先吃饭。”

　　程千玥先夹了一块糖藕，许久没在家里吃晚饭，入口的一瞬间，不禁感慨道：“还是家里的饭最好吃。”

　　沈望晴淡淡地笑了一下，“要是店里厨师听见，要伤心死了。”

　　“阿姨听了，开心的吧？”程千玥转头对一旁站着的阿姨笑了笑。

　　餐桌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大家的心情似乎都还不错。

　　融资协调会比预期进行得顺利，银行基本认可了项目的推进情况，意味着接下来最关键的一笔资金终于可以落实。钱的问题解决了，其他自然不在话下。

　　程千玥主动聊起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不过，我觉得银行的人都好务实啊，本来还以为，他们会稍微关心一下装修效果，结果看样板房的时候也全程都在问现金流。”

　　“哈哈。”程澍笑了，“所以说，银行永远是银行。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就是能不能还钱。”

　　“嗯，见识到了。”程千玥点头，令她印象最深的也是这一点，“但说实话，我发现要把酒店做好，漂亮只不过是第一步，更重要的还是看能不能持续赚钱。”

　　程澍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抓到关键了，说明这两个月没白干。”

　　沈望晴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夹菜。可她听着父女两人的对话，心思却越来越不能专注在面前的餐桌上。

　　“你上次还留银行的人单独聊了一会儿？”她状似随意地问。

　　“嗯。”程澍好像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嗯，咨询了一下资产配置。”

　　沈望晴夹菜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程澍继续说：“投资这块儿，千玥也是时候学起来了。”

　　程千玥抬头，笑嘻嘻地问：“要给我开单独账户吗？”

　　“当然。”

　　“爸爸妈妈年纪上来了，指不定哪天累了，不想干了，就原地退休了。以后酒店和家里的投资，总归都要让你你慢慢接过去，总不能什么事情到时候都来问我们吧，还是早点开始的好。”

　　“知道啦。”程千玥笑着应了一句。

　　“我看到里面有个小姑娘，新来的？”沈望晴问。

　　“是才升上来的客户经理。”

　　“我们家这么重要的客户，要交给新人？千玥现在还不太懂投资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是配一个经验丰富的客户经理比较好吧？以前的黎经理不是挺好的嘛。”

　　“黎经理早就升总监啦，新人也是他带的。黎总监平时忙，下属负责日常的跟进，银行现在都是这么分工的。”

　　沈望晴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什么，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单独会面，单独账户，单独负责。乍一看，一切似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安排，但王律师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却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桓着，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是婚前子女，”

　　“——同样享有法定继承权。”

　　沈望晴放下汤匙，“千玥。”

　　“嗯？”

　　“你最近有跟聿昭联系吗？”

　　程千玥动作顿了一下，没等她回答，沈望晴又继续说，“人家上次邀请你一起去参加什么活动了吧？”

　　“那以后就没联系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觉得他各方面都不错，门当户对，你俩性格也合适。”

　　“妈，你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我们只是一起去参加了论坛而已，是去学习，又不是约会。”

　　沈望晴看着她，“但还是可以多接触接触的。”

　　“妈，”程千玥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每天在工地待好几个小时，很累的，真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些。”

　　“工作是重要，但也不能一直工作吧，你又不是什么工作狂。”

　　程澍终于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你干嘛突然跟千玥说这个？”

　　沈望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孩子也不小了，工作归工作，人生大事也很重要。”

　　“这种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吧，她喜欢就行。”

　　“你又在这里唱红脸了，好像我是做坏事的人。”沈望晴不悦地望着程澍，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