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记忆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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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欲要呵斥弥央的大放厥词，可在她话出口的那一刻，神庭便响应了创造者的命令。
穹顶的星图暗了一瞬，廊柱间流转的辉光像被无形之手掐断了源头，停止向众神体内流通。
虽然他们依旧是觉醒了神血的神祇，但失去神庭供养，等同被剥夺了神格，不再永生不灭。
不谈其他，失去神庭源源不断的神力，缭绕在他们周身辉煌的神光便如同失了源头的溪流，想要维系，需要时时刻刻消耗他们自身。
而哪怕众神愿意放弃神光，也将无可避免地一日日衰弱，走向终末。
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这种事！
众神皆骇然失色，其中又以分出神光给弥央的爱与美之神反应最大。
她本就不是能力强大的神祇，多数时候都需要靠神光辅助的魅力影响其他神祇帮助自己，因而最是畏惧失去神光，暴露虚弱的内在。
她提着曳地的神裙往弥央的方向迈了两步，苍白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等等，你、你不能这样做！”她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雍容，尖细的尾音在神庭中撞出回响，色厉内荏道，“你驱逐我们是在毁掉现有整个神系，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弥央根本不在乎爱与美之神口中的所谓神系。
没有他们，神庭一样运转。
她培育花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养好自己的小苗。
杂草于花园尚且有增色的作用，可以考虑保留，害虫则一定得清除。
爱与美之神被彻底无视，脸色青白交加。
她嘴唇颤抖，被恐惧心情煎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用命令的口吻说话，只强撑着抬高音量，试图争取一点回应：“你听见没有，你好歹说句话啊！”
神王比她沉得住气，至少没有第一时间失态。
可眼见爱神对弥央无能为力，感受到着神庭对他自己的排斥，攥在手中的神王权柄如细沙般流失，他也装不出无动于衷。
王座扶手在他指下裂出细纹，袍角拂落碎光，神王站起身，试图维系住最后的尊严，沉声解释：“我们之间或许存在误会，先任与吾的交易，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约定……”
弥央不需要被再次提醒维用牺牲为她换来的礼物。
她垂下眼睫，中断了神王的话：“你们的约定与我无关。”
并非出于报复或者要帮维反悔交易的想法，她仅仅是想拿回属于她和维的花园。
简单直接的目的更难以动摇，已经无法抗衡坠落感的众神纷纷开始了行动。
有神祇许以权柄与财富，伏下身时神袍铺了满地，有神祇恸哭流涕地忏悔，神泪落地成珠又碎成光尘，有神祇搬出维系世界秩序的冠冕堂皇之词，亦有神祇面目扭曲地咒骂威胁。
皆是无用功。
这是值得铭记的一天，在各类文史记载中有很多称呼，“神堕日”、“众神黄昏”、“黄金之末”等等。
它们大多是在描述由众神在神庭主导世界的黄金时代落幕，接下来是神走入人群中间，引领各自信徒和半神子嗣争夺凡间地盘兴建神庙的白银时代。
但神庙无法提供神祇们所需的神源，离开神庭的神如同被折断枝杆的花，哪怕蕴养在上好的花瓶里培育，也依旧无法改变凋零的命运。
他们的神光难以为继，制造的神迹一年比一年稀少，最终连信徒们跪在神像前的祷告都听不真切了。
这个过程中，神祇们当然是想尽办法重返神庭自救，可是以结果论，显然没有任何一位神祇做到。
因为接下来就是众神与半神逝去、由宣称继承微薄神血的王族们兴建国家的青铜时代。
王权取代神权，神庙大多数改建成王族们的宫室。
等到血统论不吃香了，便进入天才们众星闪耀的莎草时代。
天才们会谦虚称自己的天赋或许是受神祇眷顾，算是重拾起了神眷的概念。
弥央把时代变迁全部睡过去了。
她一边等小苗重新冒芽，一边调整见习爱神的躯壳，适应小星球本身的法则。
属于星海漂泊者的庞杂感知与完全超出星球运转法则的部分从躯壳中抽离，整个过程近似重新出生一遍。
哪怕是神祇的躯壳，于弥央而言容纳量也极有限，保险起见，只好把可能毁掉小星球的部分送回到她身在星海中的本体。
花费漫长的时间，她把大部分感观模拟出来了，不过痛觉没能囊括其中。
毕竟疼痛算是对身体的警报，小星球上并无能真正威胁到她本体的事物，警报根本触发不了。
原住民应有的常识她也算学了个七七八八，但依旧匮乏时间观念，以至于曾经投入小星球的三种概念都成长到具备活性了，她还没醒。
不对概念们加以限制，它们就会从对星球的助益变作危害。
丰饶也是泛滥，繁衍也是增殖，智慧也是奸滑。
它们是弥央的食粮，也是小星球原住民眼中的外神。
担着监察世界职责的神庭发现了它们的威胁。
它本身具备一定智能，没有选择唤醒弥央这个同样来自星海的漂泊者，而是塑形成塔状关住了它们。
然后一边以渊塔游戏的形式召唤具备天资的玩家前来历练升级当清洁工，一边捏软柿子，强行把维催醒，投入到副本里。
不能真正吸收成神庭的养分，那就和它签约去干活！
神王和维交易是为了分割他的力量，叫前任再不能和自己争夺神王的位置，把维分成了好多碎片。
绝大部分碎片都按照维曾经的经历衍生成独立的个体，领一份权柄好好去干活了，当副本Boss或者当渊塔管理员应对玩家。
镜维除外。
他拿到的特殊权柄叫他读取到了神庭留存的影像，一眼爱上笼在斗篷里的小美人，接着溯源查清了他和弥央之间的渊源，以及过去的自己是怎么把一切搞砸的。
坏。
可以各论各的吗，他不想分摊这个锅。
不和她事先通气、自以为是为她好的自作主张真的很蠢。
镜维都不敢想，如果他们互通了信息，解开了误会，好好在一起，他现在该多么开朗快乐？
冰原上，雪发灰眸的镜维抱着沉湎在记忆中的小美人，心虚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既期待她醒来和自己说说话，又害怕她想起一切，醒来后不肯原谅自己。
弥央的睫羽颤动，缓缓掀开眼幕，与眼底满是忐忑的镜维对视上。
刚醒来时的懵懂感褪去，过去与现在的记忆整合到一起，她缓缓抬起手，方向似乎是他的脸。
镜维以为她准备扇自己一巴掌。
会这么猜主要他的确没干什么好事，无论是过去自己犯得混，还是他煎熬等待她苏醒继而偷偷当一个窥视者，诱哄她来到自己的副本，都是该被教训的行径。
如果一巴掌能换来她的原谅，是再合算不过的事。
他乐意主动把脸凑上去，然后借机说很多哄弥央开心的好话，叫她忘记不愉快。
区别于只在副本中刁难玩家的Boss，他有特意去学习人类的花言巧语，比其他家伙更擅长交流，就应该发挥这方面的优势。
然而柔软的手掌带来的不是疼痛感，而是温情的触碰。
弥央纤柔的手指摩挲过他的脸颊，细致掠过他眉骨的锋利弧度，感受过眼睫的轻微颤动，最终停在他微凉的耳廓上，轻轻捏了捏。
她的目光澄澈如晴空，映出他较之过往居于破败神庙时五官差别不大、神态却截然不同的面容，颇为欣慰地感叹道：“真好，你振作起来了。”
哪怕是在最初得知维牺牲掉自己的当时，心思单纯的小美人也是在懊恼她没有及时发现自己钟爱的小苗有枯萎的迹象，没有及时处理花园里威胁他的害虫。
镜维浸在她的目光中，一哽。
怎么可以这样温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别说花言巧语了，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他专注看着她，将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拢住，掌心包覆着她纤细的手指，小心得如同捧住一捧随时可能从指缝漏走的月光。
“我很早就发现了你在注视我。”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便她不责怪，也还是道出迟来的解释，“你的目光支撑我走完了孤勇成神的道路，当你不再看我，我怀疑过很多，我做错了事，你出现意外之类的……”
过去的维熬在失去她注视的时光里熬得疯疯的，最后的理智是放逐自身这个不合格的神。
好不容易能够与她重逢，他误解了她之前的消失是由于她的羸弱，真的太害怕再次失去她，宁可剑走偏锋为她去神庭交易回一个神位。
虽然以镜维如今健康的心态不会选择达成这种病态的交易，但代入到当时的情景，他还是止不住心慌。
弥央可不想见他重新沉浸回痛苦情绪里，用两只手合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间交缠，她鼻尖蹭过他的鼻梁，动作亲昵而坦然：“过去我们做的都不够好，好在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有认真学习如何表达情感，我们可以一同进步。”
弥央想了想自己对维的这种情感应该称作什么。
人类的童话里似乎有小王子与玫瑰的故事，可以找到与他们相似的共通点。
她寻找到、培育大的小苗于她而言就是特别的，她愿意就此放弃星海漂泊，停靠在这里。
“嗯。”镜维的情绪安定下来，想要趁着氛围正好，更进一步地亲吻她。
然而他可以独享的快乐时光就此走到尽头，被他做手脚隔绝在副本外的家伙没一个是善茬，何况有渊塔管理员在。
伴随一阵玻璃碎裂声，他的副本被强行破开了。
弥央回过身，微微后仰，拉开了和镜维的距离，仰头看向裂了个大洞的天空。
镜维这回犯了众怒呢，渊塔直接招呼了其他Boss的本体来把76层副本的屏障干碎，接下来看起来是要狠狠干一架了。
这可麻烦了。
小苗承担着她特殊的喜爱之情，可是成熟的苗苗上开出的好多朵花，她当然会平等地喜爱每一朵。
“我不能太偏心你了。”弥央有点为难地叹了一口气，“他们肯定要揍你的，我会叫他们把握分寸，打得轻一点。”
惨被打断亲密的镜维“哼”了一声：“他们待你那么坏，我也要和他们算账呢，这是我的地盘，央央应该劝我打他们轻一点。”
于是弥央背着手在后，目送他前去迎战。
好吧好吧，等他们热热闹闹地打完，她再把一朵朵脏兮兮的花捡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