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记忆 好荒唐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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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制作斗篷而非其他，是因为神祇无非确定弥央的身量，只能根据朦胧的感觉猜测。
斗篷这东西好就好在不挑身材，宽大些、飘逸些都无妨，不必像裁衣裳那样精准到每一寸。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弥央在此间的状态就像雾气，他们看不着、摸不到，只能根据湿度指标判断她在哪儿，特制的斗篷起到盛水容器的作用。
可雾凝成水体积会骤然缩小，她也一样。
弥央接过斗篷往身上一披，兜帽一扣，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缩小咒般缩了一圈。
神祇的视线顺着斗篷圈出的人形轮廓往下落了一截，落定之后发现，原本可以乖乖坐在她掌心的小雪人，现在大约需要她双手环抱在怀里才够稳当。
斗篷的下摆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她的脚边，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纤瘦的肩头，微微往一侧歪斜。。
兜帽的前沿更是夸张，干脆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需要她仰起头，用挺翘的小小鼻尖把帽檐顶起来，才能叫她不完全陷在黑暗里。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弥央原本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披上星夜斗篷之后忽然就联上网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她明明被兜帽遮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却反而看到小雪人的头上冒出来一个闪烁的光标【雪雪】两个字悬浮在它圆滚滚的雪球脑袋上方。
旁边还有一个小三角。
她的视线移过去，三角就自动展开一片介绍文字：“【雪雪】，【维】自我放逐后切割自身一部分多余情感制作核心捏出来的眷属，它对你的爱与他对你的爱并无分别。”
维？
和至今不见踪影的镜维名字好像。
指的是她跟前不得不坐到地板上才能勉强与她平视的巨大神祇吗，感觉他们的确关系匪浅？
可是怎么没看到他的头上出现光标？
弥央对比了一下他和小雪人的不同——嗯，可能是她没和他接触。
为了验证猜测，她叫小雪人靠住自己的肩，调整成单手抱的姿势，接着艰难将空出来那只手从斗篷的袖口探了出来。
维看到了斗篷空荡荡的袖子在自己面前晃悠悠的全过程。
袖子先是在约莫三分之二的部分失去了内部支撑般软塌塌地垂下，然后被向上举起抖搂。
斗篷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荡开，然后垒叠到了她的上臂部分，靠手肘管控袖子不再罩住她的手。
虽然依旧无法看到弥央，但从她的动作和斗篷目前的状态来看，她是向自己伸出了手？
维不太确定，为免自己猜测错了冒犯她，他动作缓慢地向她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
手指立刻被她的手攥在了柔软的掌心里。
好小的手，好小的人。
哪怕披上斗篷，可以叫外人窥见形体了，也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不当一回事。
维难以遏制思绪地想，换作他富有整个世界的时候遇到她，一定会用数不清的珍宝妆点她，叫任何妄图轻视她的人先被刺目的华光比照得黯然退后。
可他已不是被万众簇拥的神祇。
自我放逐到这片遗忘之地后，神庭聚集了一批傲慢的新主入住，他曾拥有的权柄与财富尽数被后来者继承。
他曾经不在意那些身外物，可是现在他能赠予她的礼物，除却其中蕴藏的心意之外一无是处，而心意本身并算不上多有价值的玩意儿。
这代表他亏欠了她理应拥有的璀璨，该如何弥补呢？
与此同时，弥央看到了维的信息。
区别于小雪人简洁的三角光标，维这边简直是网游里顶级氪金玩家才配享有的待遇，花体字的【维】、攀着藤蔓的镀银边框以及妆点有闪烁星辰的图标，每一个都非常亮。
没有事先做好准备的小美人被闪了一下眼，缓过来后发现花里胡哨的排版组合起来意外地很合她的审美，是她本人会选择搭配的风格。
【维】光标展开的文字内容也出乎弥央的预料，并非有关他的介绍，而是碎片化的随手记。
“睡一觉醒来，漂泊到来一颗小星球旁边，好漂亮的原始小星球，晶莹剔透，真好看。”
“看球里一个小东西有点久，好像被发现了，手舞足蹈是在尝试和我交流吗，看不懂，但可爱。”
“他是这个小星球选定的小勇者吗，开始征伐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了诶，能打得过吗？”
“小勇者大冒险看完了！不知不觉追了好久，他现在是想要做什么，团结其他小东西发展文明吗，可是这里匮乏条件啊……”
“把丰饶、繁衍和智慧都撕得碎碎的播种进小星球了，但我也没有储备粮了。要去捕猎吗？离开的话可能就找不回这里了……不要啊，我好不容易养成的小勇者！”
“饿饿的，可是不想走，决定睡一觉，睡着就不饿了，等种子长成就能吃了。”
“天呐，我没睡多久吧，我的小勇者怎么坏掉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之前不是有很漂亮的地方住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想和我说什么？”
弥央把文字一一看完，一些文字之外的记忆和情绪也在她阅读过程中悄悄流进了她的脑海。
哦，是的，她曾经是漂泊在星海的一只小舟，维是她的意外发现。
她的种族在诞生之始便处在所有星海意识的食物链最上层，可是相应的，族人们不会有任何结群的想法，是互相排斥远离的孤独漂泊者。
当然，也有可能其他族人并不觉得孤独，享受独自漂泊、独自捕猎的乐趣，她才是比较另类的那一个。
总之她在梦中随星海漂流，醒来时停泊在一颗小星球旁边，喜欢上这颗漂亮的星球，体会到了养成维的快乐。
她不愿走了，甚至为了培育小星球，愿意忍一忍饥饿的滋味。
养到一半，她被饥饿逼得睡了会儿。
然而她不幸地忽视了双方对时间感觉上的差异，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青翠的小苗苗没能健康成长，而是被从原本土壤肥沃的花园栽去了荒芜雪原，奄奄一息地快要死掉了。
明明之前征伐怪物时九死一生依旧坚韧不拔，怎么会在她为他付出食粮搭建起繁美花园后陷入绝望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然没法眼睁睁看着他委顿枯萎，着急地在小星球外转，琢磨有什么办法挽回他的颓势。
拯救他的想法太过强烈，她在他又一次沉默怅然仰望天空时，读懂了他的愿望。
【请再一次注视我，请允许我注视你。】
互相注视的意思想要同她相见吗？
好难实现的愿望。
弥央为难地绕着于她而言脆弱如玻璃珠的漂亮小星球转了几圈。
比她低阶很多、只能作为食物的三种概念尚且需要撕得碎碎的才能削减危害播撒进小星球当肥料，她强行降临其中，如同叫拇指长的游鱼吞噬海洋，瞬息间便会摧毁它。
有没有办法两全其美，既不毁掉小星球，又实现维的愿望呢？
她绞尽脑汁，在他彻底走向毁灭之前，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缕意识印在小星球不堪一击的屏障上。
人的手指印在气球的表面，从内部便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指印，弥央将可能戳破气球的指甲收好，只以柔软的指腹部分在维的面前印出一个羸弱的投影。
羸弱到不可视、不可闻，仅仅是存在。
维的愿望应该实现了，停止了自我毁灭的进程，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当弥央产生这个疑问，她眼前席地而坐的神祇与巴巴望着自己的小雪人便一齐消失了，场景变化到华丽到炫目的神庭。
周遭，各色神光环绕在身的神祇们围绕在距离弥央不远不近的位置，眼神讥诮，其中又尤以一位美貌绝伦的女神是最为居高临下的不屑与冷酷。
她这是转到哪儿了？
“卑下之物。”威严的唤声自弥央正前方宝座上神光最盛的神祇口中传来。
她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唤自己，听其他神祇议论她原来是不通语言的未开化者才后知后觉。
什么啊，怎么一见面就开口骂，她不喜欢他们。
“先任既与吾达成交易，现在便是兑现约定之时。”上首那位神祇对笼在黑色披风中连形体都不具备的家伙越发没有耐心，命令道，“爱神，你怀对众生之爱，便多爱它一个，叫它到你座前见习吧。”
身负爱与美神职的女神早便与神王通过气了，可是依旧觉得座前多这样一个不通人情的怪东西失了脸面。
她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过毫不符合她喜好和品味的星夜斗篷，自鼻中嗤出一声，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神光弹向弥央。
说是说要给出见习爱神的下属职位，但这点神光吝啬到甚至不如女神给予真正钟爱的眷者，还被她故意丢在了弥央跟前，逼着弥央在众神的目光下弯腰拾起。
小美人看那稀薄的神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而看已然如同遭封印般沉眠在神王宝座下的维。
她养的小苗和神王做了交易，用他充作神庭养分的条件来为她博一个所谓见习爱神的神职当新礼物吗？
好荒唐的礼物。
她有点生气，明明神庭是她专帮他搭建的花园。
可是她也拒绝不了这份礼物。
赠礼者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已自顾睡在宝座下。
她弯下腰，手指触碰到那一点神光，血肉自指尖一寸寸出现在众神眼中，最后他们都目不转睛看她不输真正爱神的美丽面容，等待她叩谢神恩。
然而心情很差的小美人板着小脸，启唇便是驱逐：“我和维的花园不要你们这些害虫。”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