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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木板路 1992. ...

  •   18:10

      乔琳赶到车站的时候,还有3分钟火车就要开了。她拉着莫名其妙跟上来的拉斐尔,飞快地在柜台处买到了车票,然后在火车关门前的30秒内冲上了车。

      等她靠着火车座椅,好不容易把急促的呼吸平缓时,火车已经逐渐加速,把伦敦一点点地甩到身后了。

      “哇,今天可真顺利!”拉斐尔嘀咕着,顺便给背上的吉他找了个好地方安置。

      “对了,乔,”他好奇地问,“你到底去曼彻斯特有什么事?”

      乔琳惊讶地反问:“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你为什么跟来?”

      “天这么黑了,”拉斐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要陪你!”

      乔琳笑了,这家伙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我要去看我朋友的演出,”她下意识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希望还来得及。”

      20:30

      木板路俱乐部狭窄的后台里,绿洲的成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这里与其说是后台,不如说是一条被临时划出来的走廊。墙皮剥落,灯泡昏黄,空气里混着啤酒、烟草和老墙砖受潮后的味道。诺埃尔蹲在音箱旁,把导线重新理了一遍,又不放心地再次检查了插头,确认没有松动。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他可能真的是有点紧张。

      利亚姆站在一旁,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鼻子里还磨磨唧唧地哼着一些小调。

      诺埃尔想,这家伙好像已经在镜子前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她真的不来了?”利亚姆忽然开口。

      “谁?”诺埃尔没有抬头,继续拧紧了最后一个旋钮。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利亚姆啐了一声,对哥哥的装聋作哑感到不满。

      诺埃尔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年轻的盖勒格目光灼灼地紧锁着年长的盖勒格,兄弟两个用眼神回敬了彼此一番。

      过了一会儿,诺埃尔才若无其事地说:“她不是说有事吗?你都听到了。”

      利亚姆想起了那通漏音的电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甚至没提到他的名字。她不在乎他,那他也不在乎她。

      “管她呢!”他大力地理了理领口,就好像那件从地下市场买来的白色毛衫能就此变得更有型一点。

      外面传来观众的嘈杂声,俱乐部那些醉鬼常客们又在碰杯喧哗了。DJ拖长的尾音从舞台方向传进来,报着他们的名字。

      “绿洲,准备。”有人在门口大喊一声。

      诺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吉他,带着乐队向舞台走去。

      同一时间,北上的列车正在急速飞驰。

      乔琳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自己的指甲。她心里动过把指甲全涂成黑色的念头,可一想到转眼就要开启的时装周,又觉得该让指甲歇一歇,谁知道到时候秀场会给它们换上什么颜色呢。

      想到这里,她默默叹了口气,又要忙起来了。

      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感觉曼彻斯特已经近在咫尺了。可窗外的夜色让她根本没法判断火车行驶到了哪里。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是白天,途中相似的田野也无法让她搞清楚自己到底身在哪里,只能默默希望列车开得快些,再快些。

      拉斐尔坐在她的斜对面,双腿伸得很长,把吉他横放在膝盖上。刚开始时,他还会认真拨弄几下吉他弦,弹点小旋律,后面也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往窗外看看,打发点时间。

      还好这车厢里几乎没什么乘客。

      “你这个朋友,”他突然发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乔琳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坦白说,”拉斐尔做了个鬼脸,“你现在也基本上是个孩子。”

      乔琳翻了个白眼,嘲笑道:“是吗?老头子?”

      拉斐尔做了个受伤的表情,捂住胸口,假装大惊失色地说:“我今年才29岁!”

      “对啊,”乔琳笑眯眯地说,“很老了!”

      拉斐尔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投降了,你不是孩子了!”

      乔琳得意地笑了,“少装成熟啦!”

      “对对对——”拉斐尔服输道,“所以,这个朋友是?”

      乔琳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呃,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加入乐队的这两个兄弟,弟弟比我大一岁,哥哥大我六岁,我从跟父母搬到曼彻斯特开始就认识他们了……呃,不对,我是在爱尔兰的时候认识他们的。”

      “爱尔兰?”

      “对,我父母当时在那里有工作,他们总是带着我到处跑来跑去……”

      乔琳一边说着,一边有点陷入了回忆。儿童时期的很多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很喜欢跟盖勒格家的漂亮小哥哥一起玩,诺埃尔打小就是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金发碧眼的,笑起来又甜又淘气。

      而利亚姆那时候也很好,其实有点不为人知的腼腆,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很大胆。

      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们的妈妈后来为我们家工作,她就像是我的姨妈一样照料我,我跟男孩们就像是表亲一样一起长大了。”

      拉斐尔微笑着点头,挑眉道:“所以是很亲近的人咯?”

      乔琳毫不迟疑地点了下头,“对。”

      拉斐尔没再追问,转而看了眼表,说:“别担心,曼彻斯特没那么远。”

      话音刚落,火车就开始减速了,轨道的摩擦声透过地板传上来。广播很快响起,报站的女声平稳而冷静,提示前方到站是——

      曼彻斯特皮卡迪利站。

      乔琳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空气灌了进来。乔琳快步走下车。她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晚8:40,还来得及。

      曼彻斯特皮卡迪利车站距离木板路俱乐部只有5分钟不到的车程,乔琳快速从车站口找了辆出租车,跟拉斐尔一起抵达俱乐部门口时刚好是晚8:45。

      位于小彼得街上的木板路俱乐部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四层建筑,顶层是带着圆形气窗的三角形山墙,红砖墙面,还有高耸的烟囱。

      乔琳依稀记得她听说过的传闻,它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一所主日学校,归某所教堂所有,一度借给某个乐团做排练场地,后来有人买下了它,把它改造成了现在的俱乐部。

      如果乔琳没记错的话,它大概是在1986年开业的,周五、周六是主题夜,会有些乐队来,都是名气不大的乐队,所以门票很便宜。她还在曼彻斯特时,来这里听过BMX Bandits的演出,他们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唱片。

      那时候俱乐部好像还没有酒类销售许可,不卖酒,因此她年龄不到也可以去。

      刚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乔琳就听到了俱乐部里传出的音乐声。她没再耽搁,冲到门口想要买一张票。

      希望他们今晚还没售空!

      幸运的是,显然这个新手乐队之夜没那么受欢迎,乔琳一去就找到了卖票的小伙子,拿到了两张票。

      一张门票1.5镑,不含酒水饮料,相当便宜。

      乔琳把票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示意拉斐尔跟上。门口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台阶被无数鞋底磨得发亮,踩上去有点黏,显然刚刚有人打翻过啤酒。

      音乐声在进门的一瞬间陡然放大,乐声被楼层内的石板墙反弹,显得嘈杂又粗糙。

      “地方还真小。”拉斐尔环顾四周,贴近乔琳评价道。

      “是啊,这里大概就能放下两百人。”乔琳同样环顾四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舞台就在房间的左侧,距离观众没什么界线。几盏偏黄的追光打在舞台边缘,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夺目的设备。烟雾机之类的高级玩意儿更不用说了,也没有。

      就是个粗糙的酒吧小场子。

      乔琳一眼就看到了舞台右侧的诺埃尔。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衫,背着吉他,低头专心致志地弹着,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的眉毛,侧脸在昏暗的灯光里隐隐约约地显现着。一种奇怪的感觉立刻塞住了乔琳的喉咙,她抿住嘴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个主唱,”拉斐尔饶有兴趣地问,“是你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乔琳把目光移到了主唱身上。那是利亚姆。

      他正握着话筒,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把整个人都压在那支麦克风上。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脸上留下明显的阴影。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沾湿了额前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

      他正在唱的这首歌听起来有点耳熟。

      乔琳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在翻唱一首去年还挺火的舞曲,比利时欧陆舞曲组合Cartouche的《Feel the Groove》。很多浩室俱乐部喜欢放这首歌。绿洲对歌曲做了改编,她一开始都差点没听出来。

      利亚姆似乎也长大了。这是自然的,可乔琳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他似乎长高了?至少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个男人,而不是男孩了。

      她忍不住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很快,乔琳发现,自己已经很难把台上的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总爱冲她做鬼脸的男孩重叠在一起了。

      他确实长高了。

      十九岁刚过。

      可以说他是个男人了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得到答案。

      “是他。他是那个小一点的。右边的吉他手是他哥哥。”她终于低声回答了拉斐尔。

      拉斐尔顺着她的话把台上的小伙子们审视了一遍,总结道:“左边的贝斯手基本上是个新手,鼓手很一般,吉他手们还不错。歌手嘛,呃,歌手嗓音不错,很有天赋。”

      乔琳笑着看了他一眼。坦白说,这话还挺客观的。台上的人她基本在曼彻斯特时都见过,鼓手托尼过去好像跟诺埃尔他们一起踢球,她碰到过他几回,对他没什么印象。委婉地说,他打鼓时挺朋克的。

      换句话说,他挺业余的。

      不过这也不稀奇,作为半专业鼓手,乔琳可以负责任地说,业余乐队里的好鼓手很难找,有不少好的鼓手同时在好几个乐队打工呢。

      弹贝斯的那个男孩,乔琳也见过。她忘记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们管他叫“Guigsy”。她记得,跟同时期失业的男孩们比,他幸运很多,有一份英国电信的正经工作。

      舞台上的另一个吉他手是保罗·亚瑟斯,也是诺埃尔他们的踢球小团队中的一员,不过平日里大家都叫他Bonehead,这个听起来像是在骂他傻头的外号是因为他小时候留了很短很短的寸头。他比其他人都大不少,平日里其实是个做工程的小承包商,住的地方离乔琳家原来住的地方不远呢,经济条件比其他小伙好很多。

      放眼望去,台上这一排小伙子,只有盖勒格哥俩看起来像那么回事,有搞乐队的风格,其他人都像是在某个爱尔兰酒吧门口随便捡来的。

      乔琳一边这么想,一边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里就像她预料中一样,观众人数并不多,也不太认真,都是些在互相交谈的醉鬼。

      台上的乐队开始表演下一首歌了。

      “Take me——”

      利亚姆把这两个词拖得很长,尾音在话筒里微微失真。

      就在这一拍上,他的目光越过台下稀稀拉拉的人群,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乔琳。

      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诺埃尔几乎是本能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扫向台下。

      然后,他也看见了乔琳。

      诺埃尔的手指仍旧在和弦上稳稳地走着,脸上却浮起了一点极轻微的变化。他嘴角轻轻地挑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利亚姆却全然没有掩饰,他一直盯着她,像是在反复确认他没看错。

      那冒失的目光让乔琳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Take me when I'm young and true
      带我走吧,趁我年少且真挚”

      台上男孩的歌声带着不可阻挡的青春气息,随着音乐飞快地迸发向人群。乔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隔着嘈杂的人群和浑浊的空气,下意识捏着胸前的外套,退了一步,靠向了身旁的拉斐尔。

      拉斐尔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乔琳,不自觉地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冷?”他贴着她的耳边问。

      乔琳回过神来,敷衍地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不再同利亚姆对视。

      台上右侧的诺埃尔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看着他,笑着招了招手。

      他也笑了,朝她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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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写作的单机感太强了,有点写不下去了,在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先暂停一段时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如果不嫌弃,还有完结文可以看,非常抱歉(鞠躬) 【完结】《[美娱]好莱坞女王纪实》 【完结】《[英美娱]好莱坞摇滚日志》 【完结】《[英美娱]伦敦迷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