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以后》枭雪儿

11、第 11 章

　　11.
　　我第一次去三十二中，就是去主席台发言。还没确定名额，我照常在教室刷题，直到同学来告诉我，老师叫我去办公室。
　　我去了，班主任说，“我们学校派代表去三十二中学习，能被选中去发言，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我对老师拍胸脯，我说，“我一定会好好发言，给实高长脸。”
　　夏沫愉悦地说：“天哪，太巧了！我应该叫你一声学姐！”
　　我笑着接纳，“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当时多喜欢你这个学姐，都在传原来这就是实高的学生啊，太棒了吧，还来我们学校学习什么啊，我们应该向你们学习好吧。”夏沫说。
　　楚彦和陈燃墨买好了，他们向我们招手，走过来，陈燃墨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夏沫放开我，挽住陈燃墨，“我见到了我喜欢的学姐。”她又笑眯眯地看着我。
　　楚彦看看她，也看看我。他看懂了，他总是能一下子就明白，他说，“那我们现在去哪玩？”
　　夏沫率先举手，“年轻人还能去哪？当然是夜店！”
　　陈燃墨打断了她，把她的手拦下，“夜店？”
　　他蹙眉，夏沫见他表情不大好，又奄奄地说：“好吧，那我们换一个。”
　　楚彦说：“行了，小情侣花式秀恩爱吗。”
　　陈燃墨却道：“女孩子少去夜店，和我在一起更不能去。”
　　楚彦笑着拍陈燃墨肩膀，“小火，看不出来啊，你在家还是做主的那个。行了，不去就是，别油腻了啊。”
　　我不想插话，我只知道，他和暖暖在一起时，他们倒是经常去夜店。
　　夏沫害羞得朝我吐舌头，“那学姐想去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蛮想回家的，毕竟我今天才说要省钱。可我不能扫了他们的兴，我摇头，我说，“你们做决定吧。”
　　夏沫想了想，“那我们去玩剧本杀吧！刚好玩完差不多就能吃晚饭，熟人一起玩也不尴尬，我表姐就是开剧本杀店的，我们去还能少点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楚彦先转头看看我，陈燃墨觉得蛮不错的，他说，“听你的。”
　　夏沫牵着我的手，“我们不玩你写的本子，这样也构不成剧透啦。”
　　我一直是写剧本的人，我从来都没有表演过剧本。我还在沉默，她又说：“学姐？”
　　我恍然，点点头，我说，“好。”
　　我说完了后，楚彦道：“我去提车。”
　　*
　　外面的建筑排排后退，直到停在黑白方块，简约设计的店面前。
　　—入戏
　　我们一行人推开门，柜前的姐姐见过我，“小言啊，今天不是不用来店吗？”
　　我说：“我来玩的。”
　　姐姐瞧我身后的朋友，又说道：“原来如此。”
　　我转身对他们说：“你们选本子吧。”
　　夏沫走到左侧，“我表姐呢？林薇，林薇？你妹妹我来了！”
　　林姐今天刚好在店里，她听见声音就开门出来，看到我后，她大惊，“小言，今天不上班啊，你怎么来了？欸，还有两位帅哥，赶紧坐赶紧坐。”
　　夏沫把林姐拉到一边，林姐听着听着大笑起来，她们又过来，“既然大家都认识，那肯定是要好好招待，价钱嘛，不要担心。”
　　她保证：“我保证你们玩了还想玩。”
　　他们选的沉浸式剧本，半桌游式。我们一一进了房间，桌子是复古的，可能跟剧本有关，没有凳子，只有坐垫，类似于日本的榻榻米。
　　DM不是王岩，恰好他今天不在，是个新人，叫于霍。
　　我们所有人都坐下，只有四个人。他要求我们先读剧本，贴心地给每人准备了纸跟笔，可以带手机，但必须静音。不允许拍照。
　　我读了一页，是关于时光的故事。我的角色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重回十八岁，她叫研朔。
　　任务是，我想要弥补十八岁的遗憾，找到自己的老公，让他带自己去游乐场，但不告诉他，我的身份。完成愿望后，我回到故事的起点，坐着时光机离开。
　　我们读了40分钟，于霍发话了。
　　“读剧本环节结束，我们现在要熄灯了，会有第一幕剧情出现，请认真准备。”
　　—
　　灯灭了，微微烛火轻轻摇晃，许是刚刚好，清风扶过脸庞。
　　-“时光机会挑选一名幸运顾客，满足她的遗憾，你就是第三千八百八十八位幸运顾客，研朔。”
　　研朔坐上时光机，不顾周遭的强风，顶着压力，期待从前的时空。
　　灯亮，于霍说：“前景提示结束。”
　　我先说：“你们好，我是研朔。公司白领，月入过万，三十岁。因为意外被时光机选中，来到了十二年前。”
　　夏沫还没怎么进入角色，她说前又看了看剧本，“我叫凡来，十七岁，高二学生，我跟研朔姐不是一个时代的。”
　　陈燃墨说：“凌以凡，我也因为意外被时光机选中，来到了十二年前。”
　　只有楚彦还没说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苏正延，九中的传说。”
　　他说完，夏沫哈哈大笑，她说，“你就一句介绍啊。”
　　灯灭了。
　　九中是清荷最好的学校。2008年，第二十九届夏季奥运会。
　　于霍说：“第二幕，你们要诉说背景，完善剧情，你们还要根据玩家的发言找到隐藏任务，并且完成自己的任务。”
　　是夏沫先来，“我就实话实说好吧，我一早就发现了凌以凡的秘密，他根本就不是因为意外才搭坐时光机的。”
　　夏沫的这句话，触发了隐藏剧情。不过这隐藏剧情，跟研朔和苏正延有关。
　　我在家中收拾东西，那个房间很久没有人用了，是间书房。我从抽屉里找到许多封信，信的落笔人，是凌以凡，不过不全是他写的，有一封是凌以凡，有一封是苏延正，有一封是凡来，还有一封是我写的。
　　找到这些信的我，还是来自2020年的研朔，我纳闷地拿起信封。我先拆了凌以凡的信。
　　也是因为这样，我意外卷入时光机，信从手中脱落，卷进去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黑衣人，那个人是凌以凡。
　　接下来是凌以凡的念信环节。
　　“我早就知道研朔不是凡来，因为是我亲手设计她穿越的。我的女朋友，死在了高考前夕，我想挽救她，时光机告诉我，游戏规则是，只要多拉一个人加入，就能多些时间改变。我利用研朔想要找到她老公的心理，引诱她替十二年前的自己上课，我让她结识凡来，我想等到那天的黄昏，没错，我是个坏人，我想让研朔替凡来死。”
　　他放下信，看向凡来，我看见他眼里的不舍，但对于我，是愧疚。
　　苏正延等他念完，揪着他脖子吼道：“你tm救了你老婆，那老子的女人呢？”
　　说实话，他把话说出口，我就懵了，我一直以为凌以凡是我的丈夫。
　　我的潜意识就是这么以为的，可我看着苏正延吼出这段话，我的记忆仿佛重新洗刷，记忆里的种种，都被他的脸代替，凌以凡的脸渐渐抹去，重合的是苏正延的脸。
　　我说：“凡来才是你的女朋友，你要救她，所以让我和她成为朋友，你让时光机带我过来，让我的记忆错乱，我才无条件相信你。而我的丈夫不是你，是他。是这样没错吧？”
　　凡来捂嘴，我和她是真的成为了好姐妹，我也不知道她会在某天黄昏死亡，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谋划这一切的，是他男友。
　　凡来毫不犹豫的拿起她的信封，拆开了它，放声念了出来。
　　“嘿，我们四个志同道合组！老师让我们每个人写信，写下愿望，写下遗憾，写下秘密，装进那个箱子里，看看等到十年后还能不能打开。如果还有机会打开，那么我相信，我们志同道合组，一定是最佳拍档！凌以凡变得超级奇怪，最近总是担心我的去向，我让他跟着我，他好像有什么隐情一样，不过呢，我的好姐妹研朔，她说她会保护我！还有就是苏正延，你呀，喜欢研朔就赶紧去追呀，傻小子，对外面的人那么凶，那么拽，怎么一到研朔就磨磨唧唧不表白。啊？是不是不敢？其实吧，也没有什么遗憾和愿望，我希望我们四个人可以永远在一起，时光不会老去，老去的只有岁月，我们心要是在一起的话，多久都不算晚的。你们的凡来。”她念着念着就哭了。
　　于霍说：“信中提及了苏正延的表白，触发隐藏剧情。”
　　苏正延就是我的丈夫，而我的丈夫，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年，飞机失事，离开我了。
　　从一开始我就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是九中的霸王吧，打架从没输过，记忆错乱的时间里。
　　我和他争吵过，我们经常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他拿了我的书本，想给我扔出窗外，因为他不做清洁的时候，我骂了他，骂得有些过分。
　　我说：“苏正延，别以为我怕你，别人怕我可不怕！你要是扔了我研朔的东西，我就把你也扔出去。”
　　少年的青筋都被气得突出，苏正延看着研朔气鼓鼓地脸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红了脸，他第一次，听了一个人的话。
　　父母不管他，他从不会听一个人的话。
　　后来，看见研朔同凌以凡示好，他的态度冷淡，每每研朔难过时，他都心疼地陪在研朔身边，他居然也会从霸王沦落到骑士。
　　他私下找过凌以凡，可凌以凡太冷了，他不在乎，丝毫不在乎，苏正延发现，凌以凡唯有看见凡来时，才会露出一点点笑意。
　　我被凌以凡又伤了一次心，那天的游乐场，我没有等到他，我被放了鸽子。
　　失魂落魄的回去，遇见了苏正延，我在门口碰见的苏正延，他一直在等我。
　　下面是苏正延读信了。可我鼻子酸，很想哭，可能是为我错过了这么久的时光吧。
　　“研朔同学，作为曾经欺负过你的同学，我很抱歉，你不要看不起我这句抱歉啊，我第一次对人说对不起呢。那就勉勉强强奉献给你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可能是有那什么受虐症吧，我刚开始真的很不服气啊，哪里来的小毛丫头这么拽，连我都敢怼，但是现在我特别好奇，我好奇我要是骂你，你会说什么呢，期待你说我的时候说不过，然后恼羞成怒的样子。后来，我想在人群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你，我从来没有听过谁的话，老师的话没听过，所以我成绩差，不良少年一个，但是遇见你以后，会不由自主的，听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后来，我的脑海里经常浮现你穿婚纱的样子，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研朔同学，我喜欢你，霸王也想有人能管教，你可以来管我吗，不可以也没事，反正奥运会都没结束，我慢慢追你。”
　　苏正延念到一半笑了笑，夏沫哭得不能自己，陈燃墨低着头，他搂着夏沫，安慰她。
　　我还看着苏正延，此时，不知道他应该是苏正延，还是楚彦。
　　戏里戏外，他都是那个少年。
　　戏里，他是研朔的少年。可是戏外呢，他还是不是我的少年，我还可以拥有他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十七岁的叶言，生命里的此间少年，叫楚彦。
　　他叫我，“叶言，该你了。”
　　我起身，把桌上的那封信拿走。
　　我念道。
　　“时光机真的能带我回到十二年前吗？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玩意，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可能我就是比较新奇的人吧，我并不害怕，我想，要是真的能回去，我最想见到的就是我丈夫。他是一个多好的人啊，虽然他喜欢欺负我，但他就是个傻子，哪次不是被我怼得够呛。我一直都很少说情话，但我真的好爱他，可惜，他没能陪我走到最后，我回到从前，弥补了我妈妈爸爸的遗憾，我的友情也是，可我始终都没有弥补我的丈夫，我本来想，我回去可以对我丈夫温柔一点，可以和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我没有做到。或许人生就是不圆满才让人难忘吧，时光机，带走的不是时光，要我说啊，带走的是人的感情啊。可不管怎么样，我拥有过，虽然我觉得不够，但至少我拥有过，这已经是我最大最大的满足了。”
　　第二幕结束了。
　　于霍说：“第三幕是选择与相认。结局是由人物自己从中挑选。”
　　我触发了第二段隐藏剧情，算是道出了我的任务，凌以凡坦白了他真正的女朋友，苏正延却没告诉我，他就是我的丈夫。而凡来，还是死在了那个黄昏。
　　所以凌以凡不打算回去了，他留在这里，被困在时光里，照顾凡来的父母。
　　苏正延的结局也是死亡，可他还是会遇见我，跟我结婚，然后在我三十岁那年，离开我。
　　他说：“你三十岁时，我会和你离婚。”
　　我尊重了他的选择。
　　而我，我抱住了苏正延。
　　我说：“即使结局是死亡，我也会叫你的名字，你记得走黄泉路时仔细听。你回头，会看见我的。”
　　就让我代替研朔说吧。
　　BGM响了。
　　“在流逝时光里总有个人等待
　　好像那时我们都在
　　当时的事都记了起来
　　时间真的像是长了脚的妖怪跑的飞快
　　好像后来我们都离开
　　各自生活在喧嚣未来
　　当时的遗憾在回忆肆虐的某些时段重新打开”
　　桌子上哭了好些纸，都是夏沫哭的。戏结束了，可我却有些没走出来。
　　我们四个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特别是夏沫哭鼻子那样，陈燃墨帮她擦了擦眼泪。
　　难得的平静。于霍又接到另外一桌活，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楚彦放在底下的手牵住了我，我没有躲开。他的手是热的，不像我，冰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