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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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心理医生昨天打电话告诉我，我该去复查了，我口头上答应了。可并没有立马做出行动，我先去围着小区转了两圈，脑子放空，小孩嘻嘻哈哈从我面前跑过去跑过来，家长在后面追。
没有人注意到我，我也不希望有人注意我。我会在小区偏僻角落里的板凳上坐上好几个小时。在那吹冷风，我觉得这是最爽的事情了，没有之一。
回到家后，打开手机一看，有暖暖发来的消息，她问我：你去复查了没？
我没回她。其余的红点差不多全是新浪新闻，微信运动，我没有管。
半夜凌晨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头很疼，但我没着凉，心脏难受得说不出来话，胃里翻江倒海，可我就是吐不出来。
我翻了翻微信，对陆医生说：我明天就来。
出租车上，司机对着手机录语音，他旁若无人，仿佛我不是外人，他说着家里面的事。
“那个王芳他们那家人啊，狼心不足蛇吞象，往家里要了十万块钱还嫌不够呢。”
“要我说啊，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坦坦荡荡，行的端坐的直。”
“老太太也是可怜，子欲养而亲不待。”
刚开始我还在听，听到后面没劲了，我也不听了。
车突然在路口的转角处停下来，隔了好几分钟都没动过。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都能隐约听见。形形色色的人堵在旁边小区的门口。好在人群不是很密集，几根黄线被警察拉起来，他们把那地方围成个圈。
救护车的红灯一闪一闪，我本能反应对救护车心生畏惧，几秒后就移开了目光。
我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地下那摊血迹，抬头看看楼层，盯了盯，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但我太胆小了，我太懦弱了，可转念一想，人都是胆小自私且懦弱的。我没能跳下去，所以我只能以另一种方式，我伤害我的身体，我折磨我的精神，我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车开始动了，司机说：“姑娘，你说说现在这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连死都不怕，还怕活不下去吗。”
“真的有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反正也没区别，想不想得开也不重要了，倒不如早点解脱。”
也许司机没想过我会这么丧，又或许是我说话让人没什么兴趣接下去，他不讲话了。
我在江北医院下车，去完成所有手续后，进入电梯按5楼，很快就到了。
找到陆江的牌子后，推开门，他就坐在桌子前，低头洋洋洒洒写东西。听见门的声音后，他抬头看见我。
陆江招呼我：“叶小姐，过来坐。”
我坐在他前面。
他是我的心理医生，最开始我重度抑郁症的病历也是他拿给我的。
我对他基本没什么了解，我只知道，他蛮年轻的，考的重本学校，我是他接手的第二个病人。我不大爱了解他的私生活，我连我自己都不爱了解。
他说：“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舍曲林。本来呢，双相情感障碍我是推荐住院治疗的，当然了，既然已经有好转，也可以出院。但药尽量不要停，调整好心态最重要。”
他继续宽慰我，“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事情想和我分享一下。”
他好像在哄小孩子，可我明白，我不是小孩子。婴儿可以随时随地大哭大叫，可以肆无忌惮的待在襁褓里，他的母亲可以无期限的哄他，周边的大人可以慈爱的看着他，直到盯着他长大成人。
然后他自己支配自己的命运，运气好的，就没心没肺过完青春年华，运气不好的，少部分人就同我一样 ，我与病魔做撕扯，我跟情绪怄气，我在自己的领域里没有绝对的主导权。
我说：“停了几天药，感觉不是很好。”
我上网搜过关于舍曲林的副作用，我看见过一条评论，舍曲林停药副作用大的话，会非常有想自杀的念头。
我又想到今天在转角处的所见，跳楼是什么感觉呢，他为什么可以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里，纵身而跃。他经常玩蹦极吗。
“陆医生，我今天看见有人跳楼自杀了，地下一滩血迹，司机问我，连死都勇气都有为什么活下去的却没有，我回答了他，他却没讲话了。”
陆医生在本子上写字，他说：“他说什么？能多跟人交谈是好事。”
他让我说，我就诚实地说了，“我说有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反正也没有区别，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突然往前倾了倾，认真地讲：“老实说，我不反对你的观点，但你都说了是那些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人，死了的话还真就没什么大不了。但叶小姐既然都愿意接受治疗，你还会是这样的人吗。”
我笑了，“我认为我现在心情好点了。”
他说：“我的荣幸。”
他又陆陆续续叮嘱了我在治疗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叫我多跟人交谈，多运动，一定要调整自我心态。我们也聊了很久的天，我又了解了他一点点。
从医院出来，凉风就直接往我脸上吹，头发被掀起，冷扑扑地拍在脸上。
这时我才发现，C市是没有春天的，春天只隐藏在角落里，从来都不易察觉。
C市很少下雪，并且分成两种形式，有主区和周边地区，建筑各异，主区的霓虹灯璀璨，看得人眼花，周边区反而没有霓虹灯，他们只有路灯，在一排人行道边的树上装饰好多小灯。
刚刚去的医院本来是老医院，但是新任市长上位后，整改了环境，顺带还把老医院装修了，现在看起来就像新的。
而我住在周边区，离主区蛮近的，算是中间的位置吧。我路过家的必经之路，有很大的花圃，种了黄的，白的，紫的花。花圃中心有个大柱子，那跟柱子最顶端有一口大钟。到了晚上，以这为中心，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多，他们三三两两，熙熙攘攘的走，偌大的街道被填满，每个人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只有我，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从小区出发一直走到这，我心里还是很烦闷。
回到家后，我就发了消息给暖暖：我刚复查完，情况没什么变化。
暖暖叫我不要总是待在家，要出去走走，于是我就出来了。
商店的门牌灯亮起来了，本没什么光的广场因为门牌灯有种MV里的浪漫画面。
路灯本来是昏黄的，它可以把人的影子拉很长，但因为其余的灯光它就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我刚开始是绕着花圃走，走着走着就莫名到了星耀广场。这时候是大妈们跳广场舞的最好时间。
这广场最让人奇怪的点就在他能包容所有看起来完全不符合的事情，全部糅杂在一块地方。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广场舞斜对面的一角，我看见有几个人在滑滑板，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戴了鸭舌帽。我觉得很熟悉。
他们刚好向我这边方向滑，星耀广场晚点会有更亮的灯，滑过来的时候刚好灯亮了，一阵强烈的白光。
我看清楚他的脸。他就是有意往我这边滑。
他滑过来，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孑然轻松，我对他的记忆其实所剩无几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会想起高三那年他说的话。
我们重逢后他第一句话是。
“滑板玩不玩？”
但他高三那年最后一句跟我说的是。
“叶言，我舍不得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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