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61、青鸟 烈日与热风

　　鸢岛计划告一段落。
　　专栏搁置太久，林青雾准备重新筹备。

　　而这之前，李乐康和魏明要离岛了，小橘挺不舍，黏在魏明身边，不想分开。

　　阿很有些犯愁。
　　在雾散以来，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短暂认识又分别，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上次林青阳因为开学离开的时候，他开始难受了，这次也是。

　　李乐康安慰他，想念的人是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阿很琢磨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心里这才好受了点。

　　走之前，李乐康想起自己答应过阿很的事，于是，在离岛前一天，他将化妆品带去了雾散，为他化一次妆。

　　屋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跳跃在阿很的鼻尖，像是小猫爪轻轻地挠过，痒痒的。

　　他想抬手蹭，又怕粉底给蹭没，

　　李乐康被他忍耐的模样逗笑，拿起刷子，沾染一点散粉，来回扫过他的鼻尖，“好点没？”

　　阿很松了口气，“可真是憋死我了，不过你刚刚沾的是什么？”

　　李乐康向他解释：“定妆的。”

　　阿很感到新奇，他保持动作，任由李乐康掌控他的脸。小橘和魏明在边上等的直犯困，两人撑着脑袋止不住往下垂。

　　偌大客厅里，除了阿很偶尔的好奇提问，渐渐，只剩化妆刷涂抹窸窸窣窣的声音。

　　氛围安静祥和，但这并未完全抚平魏明紧锁的眉间。
　　睡意上浮，脑海就变得浑沌不清，又像踩空，失控感极强，仿若有一股细小的触电感延至全身。

　　她陡然睁开了眼。
　　静了十几秒，才被眼前景象抓回现实。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偏移，穿过玻璃门，停在了院子里被架起随风飘荡的床单上。

　　今日的天空湛蓝澄澈，万里无云。
　　林青雾趁这个功夫将空房打理好，换上新的被套，换下来的拿到洗衣室清洗、消杀。

　　洗净，没用烘干机，周雪度熟练的在院子里架起支架，和林青雾将这些一件一件铺上。

　　铺到最后一件，恰好是他自己的。
　　他视线转向四周，他和林青雾两人正被不同颜色花纹的被单包围了。

　　刚洗完的床单，是飘散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的。
　　他轻轻嗅了嗅，清新好闻。

　　林青雾说，是她特意选的。
　　雾散不止沐浴露，洗手液，洗衣液也是，她会选取适合又特别的，不仅如此，还会根据季节调整味道。

　　不会导致有很重的割裂感。

　　“嗯，”周雪度说，“这是夏天的味道。”
　　他嘴角扬起，又道：“不过有人说，晒过太阳的味道其实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林青雾：“......”

　　手被他扣住，贴着皮肤往下，紧紧握住。

　　“逗你呢。”
　　刚刚消杀完，这会正儿八经的是太阳味。

　　林青雾也没挣扎。
　　他们就躲在这悄悄地牵手。

　　周雪度问：“雾散夏天的味道我知道了，那冬天呢？春天、秋天呢？”

　　林青雾没立马回答，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雪度低笑一声，垂下眼睫，目光停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抬手晃了晃。

　　-

　　李乐康帮阿很化完。
　　他没化很重，但阿很仍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惊讶，“我有这么好看？”

　　小橘刚在李乐康面前坐下，听到这句话，仔细瞅他一眼，然后又淡定地转过脑袋。

　　“还好吧。”
　　“......”阿很没理她，拿出手机开始了自拍。

　　魏明忍不住笑。

　　林青雾这边，她在与她们几人隔了点距离的地儿拉开张椅子坐下，低头处理私信，因为活动视频，雾散内的房间已经预定出去三间，她在对接详细内容。

　　周雪度听了会歌，回了趟房间。
　　人没了踪影。

　　等林青雾处理完工作事宜，抬头，李乐康正在帮小橘贴假睫毛，小橘控制不住地想眨眼睛，李乐康拿着镊子小心翼翼比对。
　　阿很在旁边看，问了句：“我能贴吗？”

　　李乐康道：“能啊。”
　　考虑阿很第一次化，所以并不知道他的接受范围，就没和他化较为明显浮夸的妆容，但如果他想试一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阿很想了想，还是说了声算了。
　　他想象不到自己贴了又长又卷翘的睫毛之后是什么样子。

　　见林青雾走来，他转了话题，挺兴奋的，指着自己脸蛋一个劲地问：“怎么样啊小雾姐？”

　　林青雾点评：“挺好的。”
　　阿很在那儿傻笑，拿起镜子来回看。

　　林青雾视线扫了一圈，她问：“魏明呢？”

　　阿很整颗心在镜子里，随口答道：“应该上厕所去了吧。”

　　林青雾没有在意，去厨房给他们切水果。

　　芒果是冷藏过的，已经熟透，隔着果皮就能闻到浓郁的甜香，她将果肉切成小块，摆入盘中，又于上面放了些许水果叉。

　　做完这一切，便返回大厅。

　　林青雾端着盘子，走得不快。
　　却在要走到大厅的门口时，倏然停下脚步。

　　她没回大厅，转了方向，向小院中心去。

　　绕过重重叠叠床单，最终停下。

　　在周雪度那件床单旁，伫立着一个女孩，她与床单贴得很近，正举手机，调角度，拍下一张又一张与床单的合影。

　　林青雾静止没动，目不斜视看着这一切。

　　手中瓷盘滑落的水珠晕湿她的掌心，从指缝溜出，一颗又一颗的，坠进了干燥滚烫的地面。

　　......

　　魏明拍完最后一张，准备回去。

　　她走得慢，低头翻阅相册，身前拢过些许阴影，下意识抬头，直直撞上林青雾的目光。

　　那道目光平和淡然，不带任何一点审视的意味，她却没由来的坠入极寒谷底。
　　冷气攀爬而上。
　　霎时，只觉天旋地转，脸上褪去了血色。

　　她不知道林青雾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多少。不知不觉中，握着手机的手在屏幕上摁出指印。

　　没等林青雾开口。
　　她后退一步，反手掀起床单就跑。

　　林青雾眉头一拧，没多加思索，追了上去，只是刚掀起床单，又停了动作。

　　魏明并未跑远，她停在院落边缘，身形僵滞，抓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

　　林青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周雪度，他立于院落门口台阶上，烈日与热风这一瞬间一齐灌进了他的衣摆。

　　-

　　工作间内，林青雾拉上窗帘，开了那盏明灯。她看了两人一眼，过去将门带上，回过头，视线再次在他们身上流转。

　　周雪度倚靠墙面，姿态散淡又冷，垂着眼，分辨不出情绪。

　　魏明低头坐椅子上，并起腿，手搭上边无意识地蜷缩。

　　桌面上的瓷盘，已经淌开一小块水渍。

　　沉默半晌，林青雾开口道：“聊聊吧。”
　　魏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也没一丝弧度，被抓个现行，她知道此刻再说些什么都是徒劳。
　　她也没想否认。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平静地问：“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雪度没答，脑袋轻轻偏了偏，往林青雾的方向看去，眉梢微扬。

　　“你临时换掉物品之后有了猜测，”林青雾说，“但是是在刚刚才确定。”

　　先前她一直认为魏明是真心的喜欢雾散，直到那次讨论，她发觉到她对雾散是没有任何的归属感，她以为是哪里让她产生了某种误会，所以会有意无意地观察她，注意她，试图去解除掉这种误会。

　　后来她发现，不是的，即使她笑着，那份笑却总不及眼底。
　　只有在与周雪度有关的事情上，她会格外留意两眼。

　　起初，她以为是小女孩的意外心动。
　　可就如她的笑一般，她看向他的眼里没有喜欢。

　　如果不是爱，那是因为什么？

　　直到这次她撞破了她的行为，之前一切都有了答案——

　　刻意张扬的面具。
　　小心翼翼地偷看。

　　这些都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魏明知道周雪度是Snow。

　　她试探，渴望靠近，她收敛，害怕被发现，她暗自窃喜，只有她知道这个秘密。
　　她是粉丝，好像又不是。
　　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满足内心的荒芜。

　　魏明听完，脸上再无法保持平静。

　　窘迫、难堪和羞耻蔓延心头，脸颊一下子变得滚烫。

　　仿若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皮肤下撕咬狂拽，它们爬行，逃跑，挤满了她的喉咙，熟悉的感觉令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因为她知道，林青雾说的都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魏明望向周雪度，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你呢？”

　　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雪度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给我发那些短信的是你吧。”

　　他声音平而淡，轻飘飘的，如透明的风筝线，无形却锋利。

　　话一出口。
　　魏明猛然反应过来，蜷起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抠破了掌心。

　　......

　　这段时间，周雪度陆陆续续收到一些短信，迄今为止，一共二十一条。

　　本没想到魏明身上，也以为真是垃圾短信，但之后同一个号码不断的发来信息，里面甚至还带上了Snow的名头，那之后，他开始留意。因为他并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所在公司的伎俩。

　　直到，那个号码错号了。
　　大概就是她自以为瞒天过海，不知不觉放下戒备，发短信的时候忘记换号码了。

　　周雪度用那个号码在微信里搜索，出来的第一个，是魏明。
　　联想与她相处时的种种，心里顿时了然。

　　魏明知道自己是因为忘记换号码暴露的时候，她笑了声，但这声过后，她又陷入沉默之中。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推开。
　　屋内三人同时看去。
　　小橘站在门口，绕过林青雾和周雪度，只静静看向最里面坐着的魏明。

　　两人视线相撞。

　　小橘声线里少了往日的活泼：“小雾姐和小雪哥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
　　魏明眼里有了一丝波动，又听见她问：“这是真的吗，小魏？”

　　魏明瞳孔里装载下小橘的身影，眼睫往下煽动着，她没挪开视线，继续保持沉默。

　　很显然，她给了这个问题答案。

　　小橘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问什么，转身跑开。

　　林青雾担心的想要追上去，周雪度快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沉声，“让她自己平静一下。”

　　林青雾敛眉，回头看向魏明，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