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58、青鸟 游到世界尽

　　翌日五点，林青雾便已醒来，比预定的闹钟铃响提前了二十分钟，她睁眼躺床上发了会呆，才起床，趿拉着拖鞋拉开推拉门。

　　独属早晨的清新一瞬间扑面而来，她猛吸了一口，踱步到栏杆边。

　　世界还未完全苏醒，一切静得不像话。
　　抬头，天边是薄薄的蓝青色，边缘晕开一层浅白，像是只青鸟飞过，遗留下一片洁白羽毛。

　　她回房间拿来手机，对着这一幕拍下了一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案。

　　刷牙的时候，收到一条消息提示。
　　她点开，是连桥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随后群聊里弹出好几条信息。

　　筑梦·连桥：【@雾散·林青雾】
　　筑梦·连桥：【小雾也醒了？】

　　放肆·吴酌：【我靠，一个个都都这么早吗？我还想着我已经够早了。】

　　筑梦·连桥：【你这什么话，天都亮了。】

　　吴酌回了几个省略号。
　　又回：【算了，反正夏蛰肯定还没醒。】

　　然，下一秒，夏蛰在群里发了个句号。

　　连桥见状没忍住连发一串哈哈哈。

　　吴酌无语，仰天长叹一口气。

　　连桥见林青雾没回复，嘀咕：【刚还见小雾发朋友圈，怎么这会都没人影？】

　　消息不断被顶上，林青雾冲洗干净嘴里的泡沫，将手擦干净。
　　连忙回复：【在刷牙中。】

　　吴千岁这时也在群里冒泡：【都起来了？】

　　大家纷纷回复：
　　筑梦·连桥：【对啊，不知怎么就自然醒了，一看时间，居然还这么早。】
　　吴酌·放肆：【大概是兴奋的吧，实不相瞒我还去了趟贝壳滩检查我舞台和设备。】
　　吴千岁：/大拇指/
　　夏蛰：/大拇指/
　　筑梦·连桥：/大拇指/

　　林青雾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也加入其中。
　　吴酌傲娇地回了个小狗撑腰的表情包。

　　早起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吴千岁为这些喷薄而出的热情添了把火：【不管怎样，终于到了这一天，今天会很辛苦，但同时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去享受这个过程，因为今晚的烟花不止为鸢岛，不止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为你我，我们一起加油！】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涌入一丝暖流。
　　很快，一声声裹挟着紧张、忐忑、激动和期待的加油占据整个屏幕。

　　林青雾目光灼灼，轻点键盘——

　　【加油。】

　　-

　　天边第一抹暖橙色升起时，院子中传出丝丝缕缕的清甜鲜香，沈棋肚里的馋虫被勾起，她顺着味道寻到厨房。

　　“嗨，早上好！”

　　她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立哥正在煮面，林青雾在帮忙，闻声抬眼过去，见是沈棋，她笑道：“早上好。”

　　立哥拿着双长筷子在锅里搅散面条，问了句：“吃面条还是喝粥？”

　　沈棋凑过来，盯着锅里，热气升腾，水雾缭绕，香味扑鼻，她纠结，不知道如何选择。

　　林青雾看穿，给她提议，“两种都试试怎么样？”

　　“哇！”沈棋恍然，“我怎么没想到，那麻烦了呀！”

　　林青雾直说不麻烦。
　　打开柜子拿出两个碗，清洗一遍后递给立哥一个，另一个她拿着去盛粥。

　　帮沈棋端出厨房时，周雪度下楼了。
　　刚起床，周身气压淡淡的，整个人有些飘忽。

　　放下食物，林青雾同他进了厨房。

　　“吃什么？”立哥问。

　　“都行。”他仍睡眼惺忪。

　　立哥观察了他会，默默给他盛了碗粥。
　　周雪度端着碗，边搅边吹，就这么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立哥和林青雾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林青雾倒没忍住笑。

　　他不怎么清醒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呆。

　　等温热暖和的粥全都下肚，周雪度恢复了点精神气，向林青雾询问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林青雾想想，让他去大厅和阿很他们一起布置活动打卡的环境。

　　周雪度出去的时候，阿很小橘弄得差不多了，小茶几上摆着五子棋，空余的地方还摆放了些小糖果小饼干。

　　外头，魏明和李乐康在打扫卫生。

　　太阳渐渐升高，金黄一片，明灿灿。
　　客人起床，吃早餐，闲聊。
　　林青雾煮了两壶果茶送过去，玻璃瓶透出里面好看的颜色，天太炎热，她还放了些冰块进去降温，清凉解渴。

　　沈棋吃过早餐，就准备开始玩雾散内的打卡游戏，对于五子棋，她信心满满。
　　还说着这算不算近水楼台先得月？
　　住得好不说，还占优势能先玩。

　　她没让阿很放水，不过一会，就拿下赢局。小橘帮她盖完章，又将雾散准备的小徽章送给她，她高兴地拍了几张照，然后出门去完成其他的游戏了。

　　烈日杲杲，真正的热闹才算开始。

　　陆陆续续有游客来打卡。
　　大家倒茶，洗水果，招待客人，有赢者的雀跃惊呼，也有一步之遥的叹息。
　　但游戏规则为雾散所有，输了可以再来，直到赢为止，所以参与者功利心都不强，反而其乐融融，氛围愉悦。

　　午餐后，开始去沙滩那边将晚上小摊支起。小橘和魏明应对五子棋，阿很李乐康运东西过去，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满头大汗，但都没半点怨气。

　　活动结束会发一期视频，林青雾抽出点时间出门录素材，将雾散交给几人。

　　前脚刚进小房间，周雪度后脚就跟了进来，她拿头盔，周雪度拿旁边另一个。

　　拿他没辙，两人并肩出了雾散。

　　周雪度安分不了一点，走出一小段距离后，见没人影，偷偷牵过她的手，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惹得林青雾瞪他一眼。
　　他歪头闷笑，赶紧用手替她扇风当赔罪。
　　牵着她的手却也没放开。

　　林青雾骑小电动载着他，沿环海路行驶。

　　路上遇见很多游客，有三三两两聚一起结伴同行，有独行雅然自得。

　　花车有序一轮接一轮游行，连桥有准备花环，坐车上的游客头顶基本上都戴着彩色的花环，频频有人向外探出手臂惊喜欢呼，金色阳光打在她们的脸庞，笑容被放大，闪耀又明媚。

　　中途还碰到一次夏蛰，他戴了顶草帽，穿了件略显骚气的花衬衫，下身依旧五分工装短裤，正拿着相机给人拍照。

　　也有客游客大老远发现他，与同伴一齐惊呼，快步而来，排队打卡盖章。

　　林青雾隔着距离录制了一小段视频，便与周雪度骑着电动离开。

　　夏天闷燥，潮湿，是黏腻的汗水，与甩不掉的高气温。
　　然而此刻，艳阳高照，海风迎面，椰树婆娑，青草蓬勃，海浪生生不息。
　　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骑了段路程，林青雾忽然停下车。
　　周雪度顺着惯性贴近她后背，眼眸顺着她视线过去。

　　这一路过来，路上不乏有岛上居民自发的售卖商品，他本对这一幕见怪不怪，目光落人脸上却意外怔了怔。

　　是个熟人。

　　木头叔挑着担子，一步一步地慢行。
　　身后有小孩追上来，挑了个可爱小猫的木雕，缠着家长付款，家长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爽快地扫码支付。
　　木头叔笑眯眯看着这一切，脸上皱纹堆起，却少了很多的苦闷。

　　林青雾和周雪度相视一笑。
　　骑着电动与之擦身而过。

　　太阳东升西落，天色渐晚，雾散内再次传出袅袅饭香，大部分客人没有选择在雾散吃晚饭，而出门觅食，体验鸢岛美食，只有剩下几人和林青雾他们一起。

　　其中，阿很和李乐康不在，两人提前去了海边守摊子，于是饭前给他们分装了一些饭菜。

　　晚饭后，小橘、魏明和林青阳三人先去找了阿很他们，林青雾则与客人聊了会。

　　不多时，大家都逐渐向海滩靠去。

　　立哥没凑热闹，雾散需要留人在。

　　林青雾和周雪度出了门。

　　到达海滩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海水与天相接，晕染出蓝、紫和暖橙色渐变，十分绚丽，游客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活动场地分了两块，围起来做好防护的为主场，包含舞台和小商贩，边缘便是一些无法带入海滩小吃食。为保证人员容量，进入场地需提供门票购买记录。林青雾给工作人员看了自己的通行证，周雪度随她之后进入。

　　两人一路前行。
　　路上遇到不少游客在打卡盖章，晚上的打卡游戏较为容易简单，猜拳，猜谜底，有奖问答......

　　途中，还碰到了程也。
　　他脖子上挂了个通行证，他在做志愿者。

　　见到林青雾，他没闪躲，林青雾也没有。

　　找到阿很的时候，他正热情吆喝，旁边几人倒有些许泄气，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亮，像获得拯救。

　　“小雾姐，你可算来了！”

　　林青雾挑眉，“怎么了？”

　　“诶，”阿很叹气，“到现在为止我们总共才卖出去两件。”
　　小橘道：“一个发箍一个气球。”
　　声调都是向下的。

　　林青雾四周瞥了眼，转了圈，每个小摊前都挺空荡，还没到时间，现在人也没完全到来，商品滞销算正常，刚要说什么，周雪度忽然掏出手机，对着小摊上的二维码扫去，“滴”的声，收付款提示音猝然响起，清脆悦耳。

　　闻声，摊位几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林青雾也看向他。

　　周雪度随意摁灭屏幕，嘴角勾了勾，“支持你们一下。”

　　“哇塞，”阿很顿时感动得不行，胳膊肘怼了下李乐康，“快！”
　　李乐康反应过来，立马站得笔直，“谢谢老板！”

　　周雪度收起手机的动作微不可察僵硬一瞬。

　　林青雾发现了，忍俊不禁。

　　林青阳就大胆很多，放肆在笑。

　　周雪度头冒黑线。

　　“小雪哥，四样东西都给你一个吧。”
　　他付了四样的钱，阿很准备一样拿一个给他。

　　周雪度喊住他，摆手道：“不用，你们留着卖就行。”

　　阿很有些犹豫。

　　林青阳在旁边煽风：“你们不都老熟人了，不用客气。”

　　“......”
　　知道周雪度说的也不是客套话，想了想，阿很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那好吧，谢......”

　　“小雪哥。”

　　阿很话还没说完，就被魏明的唤声打断，他拿着东西的手顿住，看向她，有些不明所以。

　　在场的人目光也下意识放她身上。

　　魏明笑了笑，眼眸弯起，对大家的目光毫无在意，只看向周雪度。

　　她声线轻轻，很甜，“虽然之前在民宿都看过了，但如果现在不要，我们还是会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小雪哥，你还是选一样吧。”

　　听完她的话，几人面面相觑。

　　阿很回过神拍了下自己脑门，“对啊，小雪哥你不要四个，那你总要选一个吧。”
　　小橘思索，觉得魏明说的挺有道理。
　　李乐康默默点头。

　　他们完完全全赞同魏明的话。

　　林青阳一脸可惜。

　　看这一幕，林青雾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点，“选一个吧。”

　　周雪度对这些东西其实不怎么在意。
　　支持他们也是字面上的支持。

　　但到这一步，再推脱也没个意思，他懒懒回道：“行。”

　　他走近摊边，正欲挑选。
　　魏明拿起小橘的兔耳朵，递给他，“小橘的怎么样？”

　　“噗呲。”似是脑补到他戴兔子发箍的模样，周雪度还没回答，林青阳反倒笑出声。

　　周雪度眼皮突突地跳，他抬手压了压，没接，“挺可爱，但不适合我。”

　　“这样......”
　　魏明又拿起自己选的品，向他展示，“那我这个怎么样？”

　　周雪度视线移去，忽而停住。

　　林青雾察觉到他的停顿，抬眼，在看清魏明手上的东西时，眉头也不由轻拧。

　　那是一个白色的羽毛面具。

　　上面轻柔的羽毛正被风吹地飘荡。

　　小橘这会儿凑过来，打量几眼，她问道：“小魏，这和你给我的那个是一样的吗？”
　　魏明回她：“不一样。”

　　“不一样？”

　　小橘好奇了，想要拿过仔仔细细地看，伸手捏住面具另一侧。
　　魏明却没松手。
　　徒留小橘手悬在空中。

　　气氛僵滞了下。

　　小橘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声，脸红着收回手。

　　魏明这才恍如回神般，“不好意思小橘，刚刚想着先给小雪哥看的，毕竟他付钱了，不过先给你看看也好，你还能帮他参考参考。”

　　小橘心跳还没平复，连忙挥手，“不用不用。”

　　魏明又说了两声不好意思，目光才重新落回周雪度身上，“小雪哥，这个喜欢吗？”

　　周雪度撩起眼皮，定定看她。

　　魏明正对着他笑，那是一抹发自肺腑，真诚又期待的笑容。

　　但他并未回答，眼眸里始终平静，令人捉摸不透意思。

　　阿很以为他在思考适不适合自己，拿起另外的面具虚盖着自己的脸给他做参考。

　　周雪度总算有了动作。
　　伸出手去接魏明手里的面具，只是，快要触碰时，却转了个弯，拿起了阿很前面放置的小风车。

　　阿很顿时吃惊地放下手中的面具，显然没想到他拿的就是自己的。
　　旋即又想笑。

　　这算不算扳回一局？

　　只有魏明，眼里闪过的诧异还没掩盖住。

　　周雪度注意力并未在她身上，他一只手握着风车杆，一只手不疾不徐转着风车叶，转过身看向林青雾，问道：“林老板，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林青雾愣了下，视线往他手上移，两秒，轻点了下头，“挺好。”

　　“行，”周雪度回头对着几人说道，“那就这个了。”

　　天色慢慢黑沉，一盏一盏明灯于海滩亮起，汇聚出一片银河。

　　舞台处光点缭乱，炫目，有人调试话筒，接着响起架子鼓演奏的声音。

　　游客相继而至。

　　小摊与小摊之间的道路渐渐变得拥挤。

　　“妈妈，我想要那个。”

　　有一道清脆童声在摊位两步距离响起。

　　阿很几人纷纷向声源处探去。

　　是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小女孩过来。

　　小女孩迫不及待挣脱开被牵着的手，快步到摊位前，身后男人无奈地喊着：“你慢点。”
　　女人笑着没说话。

　　待走近，她弯腰问正挑选东西的女儿，“宝宝想要哪个？”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来回打量，纠结，她很有礼貌的没有伸手去触碰。

　　小橘没忍住夸了句，“你好可爱！”
　　小女孩大大方方地回应：“谢谢姐姐。”

　　小橘拿起一个兔子发箍，摁亮上面发光小灯，递给她，“可以试戴，要不要试试呀？”

　　小女孩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妈妈，我可以试试吗？”
　　“可以呀。”
　　得到准确答复才对着小橘道：“姐姐，我想试试。”

　　小橘简直要被她萌翻了。

　　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好后，她捏着自己裙摆转了个圈。
　　女人大手一挥，“买了。”

　　小女孩开心地蹦了起来。

　　付完款，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幸福美好的身影隐匿在了人群里。

　　林青雾收回目光，转而发现周雪度在看他。

　　她平静地笑了声，而后走到小橘身边，夸赞她刚刚的表现，又同几人聊了些销售技巧。

　　活动时间已到，吴酌请的乐队开始了演出，舞台那边聚拢的游客尤为多，大家跟着韵律摆动身姿，烦恼与忧愁被甩在脑后，只剩音乐伴随左右。

　　林青雾并不苛责，让他们五人轮流组团过去凑凑热闹，她身上还有任务，虽然有安排安保工作人员，但为确保一些不可控的突发事件发生，他们群里几人说好了，要依次巡逻。

　　临走前，还交代林青阳注意点脚伤，别二次伤害了，然林青阳一颗心早飘远了，林青雾只能无奈摇头。

　　周雪度倒十分顺手用着小助手那层身份，跟在她后边。

　　穿过熙攘人群。

　　两人驻足连桥摊位前。
　　全是她店内的作品，她挑选了一些带来贩卖。

　　夏蛰也在，他正给连桥拍拍立得。

　　他没摊位，工作安排是拍摄素材，但他脖子上除了相机，还有的就是手上的拍立得，不仅如此，空闲之余，还自给自足，在身上挂了个纸牌，上面写着拍立得价格，很大，足够惹眼，一路晃悠也不嫌碍事。

　　夏蛰拍完准备赶场子，顺便招揽点生意，视线瞥见旁边两人，二话不说，十分大气地挥手招呼，“给你们也来一张？”

　　林青雾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和周雪度就被夏蛰拉到摊位里面。

　　见状，连桥往边挪动，给他们让出刚刚的位置。

　　夏蛰得心应手，整个拍摄过程不过一分钟。
　　他将还未成像的照片递给林青雾后，拽着相机就窜进了人群中。

　　连桥没忍住感慨一句：“这么急？”

　　简单和连桥交接了下事情，林青雾便没再打扰她，拿着那张拍立得和周雪度离去。

　　成像速度没那么快，她没急着去看，只是紧紧拿在手中。

　　一路过去，小摊前基本围满游客，好不热闹。巡视时，遇到周雪度没见过的玩意，会一一讲解，偶尔也会拿出手机录点视频。

　　眼见要到烟花燃放的时间，林青雾找了个没那么挤的地方，拿出手机回消息。

　　人来人往，周雪度默默后退一步，落她身侧。

　　网速太慢，等了小会，群里消息才往上狂窜。许钟灵最后说了遍注意事项，工作人员回复没问题，已就绪。

　　处理完，林青雾摁灭屏幕，目光落在手边，停顿住。

　　那张拍立得早已成像。

　　她拿起。

　　照片上，她左他右，手臂挨着手臂，差一个头的身高差显得十分契合。
　　他穿着白色宽松款背心，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扣起，任由敞开着。
　　而她，马尾高高扎起，有一缕搭在肩膀左侧，极简的短袖长裤，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这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姿势，衣着，都极为普通。

　　更甚是，因夜晚拍摄，加之灯亮，有些微微泛爆。

　　但透过相纸，能看到图上两个人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

　　林青雾不由泛起抹笑。

　　“周雪度，你看看。”她侧了侧身。

　　周雪度在观察人群，闻声，抬腿上前一步，自然凑过来，身子往前倾了点，脑袋挨过她的脸颊。

　　头发碰到头发，一阵痒意，林青雾睫毛颤了下。

　　耳边响起周雪度的声音，“嗯，好看。”

　　“不过，”他迟疑了下，“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青雾温和地笑道：“你记不记得，拍筑梦那期时拍下的那一张拍立得？”

　　周雪度想起来，“难怪觉得莫名的熟悉。”

　　又说：“还挺有缘。”

　　确实。

　　他们两张合照的拍摄契机都跟筑梦有关，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再相同。

　　心境也不同。

　　“烟花应该要开始了。”林青雾收起照片。

　　周雪度偏过头看着她，“紧张吗？”

　　林青雾摇头。

　　周雪度笑了声。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远处宽阔神秘的夜空。
　　那里幽深隐秘，摸不到，靠不近。

　　没过多久。

　　“咻”的一声。

　　一抹火光直冲天际，在那片黑暗里，开出了一朵明亮晃眼的花。

　　这是声信号。
　　熙攘的人群渐渐静止，有人“哇”地惊呼一声，带着点疑问，“烟花是不是要开始了？”

　　还没来得及等到回应，一颗又一颗的火花高升飞扬，一簇又一簇的烟花于空中燃烧炸裂。

　　那片令人无法接近的神秘之地，在这瞬间铺满了彩色的流光。

　　人们将步伐放得缓慢，纷纷抬起头仰望星空里的花火。

　　这一刻，他们想起来推文中的烟花下许愿，想起来文中关于鸢岛上那块石头的古老传说。

　　眼里的震撼被期待取代。
　　虔诚地许下藏在心底的那份愿望。

　　沈棋手上拿着是刚买的纪念品，包装还没拆开，她望着那片花火，心想，许什么愿呢？
　　她讨厌公司没礼貌的同事，讨厌pua她的领导，她想让公司倒闭。
　　最后，她许的愿望只跟自己有关。

　　那个社恐，安静写日记的女孩抱着那个满是秘密的本子躲在角落，绚丽的花火照亮了她的瞳孔。
　　少女心事是泛酸的气泡水，雨后生长的青苔。
　　但这刻，她想要美梦成真。

　　连桥站立摊位前，眼里装满释怀。
　　小时候，想要得到爱，后来才发现，想要的爱自己就能给。

　　她脸上笑容放大。
　　那就许愿，即使七老八十，也最最爱自己。

　　吴千岁胸前的工牌反射小道亮光，她拍了拍手，叉腰，看着自己的方案成了现实，高高的马尾青春靓丽，她还有很广阔的未来。

　　雾散里，徐立行至院落中，抬头凝望，烟花升空，给他留下一个孤寂的剪影。
　　他望着，久久没动。
　　......

　　舞台处，乐队演唱还在继续，激昂的旋律中，混合烟花炸开的声音，空气里漂浮热浪、发酵的汗水、咸湿气和从海面传回来的那一点，烟花燃烧之后的干裂焦味。

　　这些气味，一点一点蔓延在皮肤上，印下一小块不那么令人讨厌的痕迹。

　　“林青雾，”周雪度忽地说，“你准备一下。”

　　林青雾抬头看他。

　　他的身侧有一大朵烟花正绚烂夺目的绽放，光晕照亮了他的脸庞，随着花火闪耀，他的表情也隐于光影里，忽明忽暗，辨别不清。

　　她问：“准备什么？”

　　周雪度看着她笑。
　　直到烟花往下垂落，消散尽最后一秒，他的话才降落——

　　“和我逃亡。”

　　说完这句话，周雪度拽紧林青雾的手腕，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带着她，跑进了人群里。

　　夏日晚上的热风迎面吹来，将两人的发丝吹得飘扬，林青雾手虚握成拳，掌心洇出小块粘腻，任由他拽着往前跑，周雪度的衣摆毫无遮掩，张牙舞爪地乱舞，但这刻没有人在意。

　　他们游在一片海域。
　　路过的人群，是一只一只的游鱼。

　　海的味道腥咸，湿凉。

　　林青雾额头沁出一小层薄汗，却隐隐有些雀跃，她的心被风里的水汽泡得温热，周雪度握着她手腕那块皮肤也变得滚烫。

　　夜空中一颗颗烟火，上升，绽放，坠落。
　　光影明灭，影子忽长忽短。

　　他们游啊游。
　　一直游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