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23、青鸟 “你在心虚

　　从鸢岛高中回到民宿，林青雾进了工作间。

　　她打开电脑，将上次写到一半的文档删除掉，又拿出了之前吴千岁给她的那份文件。

　　文件首页碰湿的地方早已干透，只有些轻微泛皱，林青雾抬手抚过，安静的从头开始翻看。

　　一遍过后，她静静坐了会。

　　吴千岁的话还记忆犹深，此刻在脑海里翻涌——鸢岛要像它的名字，翱翔天际才对。

　　的确如此。
　　鸢岛如鹰，接纳，包容着一切。

　　就比如，两年前，给予虚浮的她，落了实感。

　　人生由很多迷茫的时刻组成，林青雾也不例外陷入过这样的情绪中。
　　那年她刚毕业，和大多数人一样，从学生转变成另一种新的身份，还没完全适应就被迫接受新身份所带来的一切效应。
　　她像一颗刚长出枝桠的小树，需要短时间内，顺由环境，开花结出果实。
　　可是，没有哪棵树可以一下子就能结出果实。

　　工作上的迷茫，枯燥的，日复一日的，无聊透顶的，她开始变得麻木不仁。

　　找不到方向。

　　这种感觉不算陌生，十七岁那年同样有过。

　　所以，她知道自己得要换一种情绪了。

　　长大以后，最先失去的是勇气。
　　但幸好那会儿，她还有勇敢的能力。

　　也在那个时候，恰好刷到了一条关于鸢岛的视频。

　　林青雾清晰的记得那条视频，是游客随手拍，录到五秒景色——蔚蓝的天空之下，是波光粼粼的海水，飞鸥掠过，留下一道模糊影子。

　　不算特别的海景，却莫名给了她心灵一击。

　　她看到定位地址：鸢岛。
　　眉头微皱，却没想起来什么。

　　直到后来上了岛，闲逛到电影里的场景时，她才兀的想起来，原来是那部电影的取景地。

　　冥冥之中，好像又跟周雪度联系在了一起，但其实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

　　鸢岛抚平过她的焦躁，安慰过她的无措，像是旗帜指引她，也在那时候，林青雾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下，她辞去先前的工作，接手下一个快要倒闭的民宿，改造，成长。
　　才有了现在的雾散。

　　她和雾散都在鸢岛的庇护下长大成熟。

　　林青雾翻下页，心下有了决定。

　　这就是好的方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会努力，直到见证鸢岛翱翔蓝天白云之下。

　　傍晚，吃过晚饭，五个人围坐一起，林青雾将那份文件拿出来放到桌面中间。

　　阿很歪着脑袋，挠了下眼尾，“小雾姐，这个好眼熟啊，这不是上次岛上那个，那个谁拿来的吗？”

　　上次吴千岁来过，雾散内的人大致都知道一点情况，林青雾点头，“对，你们可以再看一下。”

　　阿很懵懵懂懂拿过，和小橘共着看，看完之后又传给了立哥。

　　最后，到了周雪度手里。

　　周雪度将手机放在桌面，垂着眼，翻看文件。

　　阿很看完之后，有点懂了，好奇说：“小雾姐，是要参与这个活动吗？”

　　闻言，林青雾站起身，看了他们一眼，郑重地说道：“我考虑了很久，的确有想参与的想法，大家都是雾散的一员，所以，想征求大家的意见。”

　　阿很眼里顿时闪现兴奋的光，举起了手，“我可以。”

　　小橘沉思了会，也举起手，“我也可以，我还没有参与过这种，听起来挺有趣的。”

　　一提到玩，阿很更迫不及待了，两只手都举起来晃。

　　立哥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摆手，“我听你们的。”

　　林青雾也没想到几个人答应的这么爽快，补充说道：“这算一个大型活动，过程可能会有点累，中间也不能放弃，你们想好了吗？”

　　林青雾给他们又确定了一遍。
　　途中还有很多的未知事物要去面对，是一个长久战。

　　“想好了，跟随小雾姐的步伐！”
　　“加一。”
　　“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周雪度盖上文件，放回桌面，林青雾目光偏移到他身上。

　　只见他身体向后仰，靠着背椅，缓缓将手举了起来，“还有我呢，林老板，我现在应该也算半个雾散人了吧。”

　　他笑。

　　林青雾眼眸亮了亮。

　　大家都同意之后，林青雾当着几人面给吴千岁发去了消息。

　　吴千岁回得很快。
　　吴千岁：【林老板，欢迎你加入我们。】

　　看到这句回复，这么些天压在心口的石头落了一块，林青雾将回复说给他们听，“那我们，一起加油。”

　　阿很做了一个握拳向下的手势。
　　几人七嘴八舌探讨着这个活动。

　　突然——

　　周雪度手机屏幕骤亮，一条消息弹出。

　　声音不大不小，林青雾捕捉到，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周雪度从桌面捞过手机，随意瞥过，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顷刻之间一冷，眼眸夹杂一抹复杂情绪，却又意外平静。

　　林青雾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手上的手机拼命震动，一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

　　她垂下头点开。
　　是吴千岁将她拉进了一个群聊，大家对于她的入群表示欢迎。

　　吴千岁：【这是雾散的林老板，欢迎。】

　　放肆·吴酌：【欢迎。】
　　筑梦·连桥：【欢迎。】
　　孤独诗人·夏蛰：【欢迎。】

　　她礼貌回了个谢谢。

　　这个群人并不多，加上她才六个。

　　林青雾翻看群成员，除了吴千岁和另一个负责人以外，剩下的都是在社交平台有账号和一定粉丝基础的。

　　鸢岛不大，那几个人林青雾或多或少知道，只是没有交集，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刚刚夹杂信息里没有看清，接着，没两秒，那个头像就发来了私信。

　　连桥：【嗨，小林老板你也在啊。】
　　林青雾回复她。
　　1021:【对的。】

　　连桥秒回。
　　连桥：【太棒了，我还寻思着一个人，没想到有熟人，紧张少了一半。】
　　连桥：【那到时候见啊。】

　　1021:【到时候见。】

　　似乎觉得显得太干巴巴，林青雾又加了一个略微可爱的表情包，回完之后，切了消息框，点进群聊，也将群昵称改好：雾散·林青雾。

　　等她把消息处理完，一抬头，前面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影。

　　-

　　冰箱门被打开，一阵冷气溢出，周雪度从置物架上拿出一瓶冰水，关上门之后，懒懒靠在旁边白墙上。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透凉的水流从喉咙里滑过，郁气渐缓。

　　单手操作着手机，那条信息赫然在目。

　　柳迪：【公司最近有让你复出的想法。】
　　柳迪：【你得做好准备了。】

　　周雪度哼笑一声。

　　手指将信息左滑，直接摁了删除。

　　难为这么久还能想起来他。

　　不过这也提醒他了，快到合同到期的日子，他歪着脑袋神情认真地思考。

　　刚开始发视频的时候，布置，选歌，录制，剪辑全靠自己，之后有了点热度后，他也的确签了公司。

　　他明白仅靠自己是无法触碰到接触不到的东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往前走。

　　只不过那会儿，他万分衡量，也绕不过比他多喝了几年水，多吃了几年饭的人。

　　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也不后悔过签公司，因为不能用现在的思维去看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做的决定，是当下时候的自己，做的最权衡利弊的决定。

　　不能一直用别人，来惩罚自己。
　　他知道的。

　　周雪度又喝了一口冰水。

　　门忽然被打开。

　　他偏头，握着水瓶，与林青雾四目相对。

　　她眼里情绪太过明显，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刻像是要化出水来，让周雪度内心不由一颤。

　　她在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而这个想法，他动作凝滞。

　　林青雾不知道他此时在想的东西，只眼皮微微垂下，落在他手上的手机处。

　　屏幕已经熄灭，反射出一片模糊又朦胧的光。

　　周雪度顺着她视线探去，到了自己手上，顿时明了。

　　那会儿他看消息时候没隐藏的反应，被她看到了。

　　所以，她在紧张这个？

　　周雪度挑起眉，仔细端详她两眼，才慢悠悠开口：“你是在担心我吗？”

　　周身空气瞬间稀薄起来。
　　他们距离不远不近，却莫名寸步难行。

　　林青雾眼睛没移开，脸不红，心不跳，回他：“我来拿水。”

　　声线坦坦荡荡，听不出半分修饰的痕迹，语句里没回答，却也没否认。

　　说完这一句，她往前过去，绕开他开冰箱门，从置物架上拿出一瓶冰水，扭盖，直饮，一系列动作，仿若真的只是来拿水。

　　但周雪度看出来了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他不是木头。
　　刚想说什么，门又被人从外边朝里推开。

　　听见声响，两人同时朝门那边看过去。

　　阿很握着门把手，门敞个半开，看清里面的情况，嘴巴张开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雾姐？小雪哥？你们......”

　　林青雾先一步反应过来，举起水瓶想要解释，他后面又蹭出一个脑袋，小橘瞪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林青雾背脊一凉，先发制人：“你们干什么呢？”

　　阿很挠头，老老实实道：“想吃冰棍。”
　　小橘也附和点头。

　　林青雾淡然说：“来拿吧。”

　　两人刚踏进来，就感受到气氛的奇怪，也没怎么挑选，拿完就飞速出去了。

　　空气又安静下来。
　　林青雾哑然，“我也出去了。”

　　说完，就与周雪度擦身而过，那瞬间，她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环绕过来。

　　也清晰听到他那一句——

　　“林青雾，你在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