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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鬼魅 朕想给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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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光雄浑的声音比人先到达“战场”,“陛下,不可血口喷人!你说太后与人有染,你需拿出证据,不然污蔑太后,您这个儿子该是和颜面面对天下人!”
萧珩道:“我当然知道。赵爱卿不必如此心急。”
众人便耐心等待他拿出证据。
萧珩悠悠道:“只是爱卿,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带这么多人来带此处是要干什么呀。”
萧珩率先问责。
赵崇光等人闻言乌泱泱下跪。
谢和依旧站立,看了萧珩一眼。
虽然萧珩不是东西,混账昏聩也好,无能好色也罢,但他毕竟是君王,君王再怎么样,臣子也不能逾越。
起码目前是这样的,起码表面应该这样做。
赵崇光一想,又开始冒冷汗了,他这是在干嘛呀!赵崇光的冷汗又下来了。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石板上,脑子里嗡嗡地响。他这是在干什么?带兵围了御书房?逼皇帝拿出证据?这跟逼宫有什么区别?他偷偷抬眼,看见萧珩歪在门槛上,月光照着他半张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廊下的灯笼,亮得有些瘆人。
“臣……臣只是担心太后声誉,一时心急……”赵崇光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云鹞瞧见赵崇光这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往前走了两步,袖袍垂落,在月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皇帝,你要拿出证据来。这么多宗亲重臣等着,哀家还等着。”她的声音不高,落在地上却斩钉截铁,“你今日若拿不出证据,哀家倒要问问,污蔑太后该当何罪?”
“母后别急。”他说,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朕有证据。”
萧珩斩钉截铁道:“你就是在偷情,我有证据。”
谢和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萧珩,内心竟泛起隐隐的期待。
他想:若是萧珩有这个心机扳倒太后,他就可以含笑九泉了,也算有惊无险地走完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有他的好学生沈昭在,想必他的身后名也不会很差,做人做到这份上,也该满足了。
至于门丁至于妻儿,人生啊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谢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整个人的气质也由方才的冷峻愤怒变得温柔。
赵云鹞的脸色却不太好,周身弥漫着一种强势的凌厉的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等着萧珩拿出证据。
哪知萧珩摸摸索索慢慢吞吞还真从怀里摸出了两张纸。
赵云鹞脸色一变。
萧珩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的是《长恨水》的书页。
侍从急忙呈递丞相、宗室重臣。
谢和接过,淡淡一瞥,脸色一变。
看向萧珩的目光十分微妙。
这个人竟然把话本里面出现的丞相和太后的禁断爱情当做了现实。
这个人,把话本里编造的东西当成了证据。是蠢?还是故意?他是真的觉得太后与自己有染,如此发作,是连我也容不下了吗?
真是好极了。
赵崇光从侍从手里抢过那页纸,一目十行地看完,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夜枭在叫。
“陛下!你糊涂了吗?”他把纸扬手一扔,纸页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地上,“拿这种话本来污蔑太后与丞相?你真是大逆不道啊!丞相奉先帝之命教你辅佐你,你却猜忌诽谤他,视为不仁不义。太后教养你,你却如此言行,视为不忠不孝。我大衍国君怎么能是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跪在地上的兵丁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宗室重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偷偷看向谢和。
面对赵崇光的逼问,萧珩从容不迫,他的脸被路旁提灯映亮,漂亮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萧珩道:“朕什么时候说太后是与丞相有情?”
满院寂静。
赵崇光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宗室重臣们愣住了,互相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云鹞:“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珩:“母后啊,丞相在我心中犹如天地日月,高山仰止,此等渊清玉絜的人物,你又如何配得上?”
赵云鹞要被气死了。
什么叫如何配得上?什么叫如何配得上!
为何要拉踩?不就是想要她生气吗?不就是想要她自乱阵脚吗?她今年好歹三十多了,也算是遍见风雨,在她面前,萧珩还是有点嫩。
赵云鹞:“皇帝,不要再兜圈子了,哀家倒是想听听,你继续说下去。但是皇帝你要知道,你今天要是……”
萧珩将手指搭在嘴唇上,轻声道:“云鹞,不要再装了。”
云鹞,乃是太后闺名。
谢和眼皮跳了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由于疲惫、愤怒与失望眼里满是猩红血丝。
萧珩道:“近来大臣们都在劝我立后,你知道的我已经心有所属了,但是和那个人却是不可能。所以我随手指了一位大臣。只要不是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干系呢?”
所以这关我什么事?
赵云鹞不知道萧珩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药。
谢和已经猜到萧珩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将手放在太阳穴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夜色正浓,雾气深重,鬼魅往行。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死在战场上,也好过与这一群人面兽心虚与委蛇。
九重宫阙,巍巍天都,滔天富贵、无边孤寂混杂着尔虞我诈、阴谋诡计。
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日日夜夜都如履薄冰。
“云鹞,可是朕受不了了,朕想给你一个名分,朕想给你一个未来。”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在场所有人劈得外焦里嫩。
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办!!!
夜风穿堂而过,将廊下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像是满地破碎的镜子,映着所有人扭曲变形的脸。
赵崇光跪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陛……陛下说什么?”
萧珩没看他。
年轻的天子依旧歪在门槛上,一条腿随意地支着,手臂搭在膝头。月光与灯火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界,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像是深冬里淬了毒的刀锋,又像是荒原上烧起来的第一簇野火。
“朕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珍藏已久的秘密,“朕想给母后一个名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连风都停了。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炸开了。
赵崇光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身后的兵丁扶住。他推开扶他的手,瞪着萧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疯了!”赵崇光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你母后!是你的母后!”
“又不是亲的。”
萧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值得玩味的事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落在众人眼里,比哭还让人心惊。
赵崇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那也不行!”赵崇光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她是先帝的皇后!是你的嫡母!是母仪天下的太后!你……你这是□□!是天理难容!是要遭天谴的!”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檐角栖息的几只鸟雀。
宗室重臣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宗室踉跄着上前两步,颤巍巍地跪下,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求您收回此言!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大衍皇室颜面何存!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如何瞑目啊!”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乌泱泱跪了一地,只有谢和和赵云鹞还站着。
赵云鹞看向谢和。
谢和犹如老僧入定,将自己站成了一尊雕塑。
静静地等待。
他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灵魂从身体抽离,冷眼旁观这场精彩纷呈的闹剧。
“云鹞,别再执着了,做我的皇后吧。”
他迈步走向赵云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赵云鹞面前,离她不过三尺的距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珩看着赵云鹞。
他的身高比赵云鹞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的轻佻与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光。
“云鹞,”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朕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