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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爱人如吞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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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们没了话题,始终沉默,徐玥看着他的侧脸,熟悉而陌生,是她忘了,已经过去十年了。
每次见面,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认成十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脾气不受控制,她视线下移,一寸寸勾勒,从他宽阔的肩膀上滑落,又顺着攀至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手腕处是一枚深蓝色的表,深邃幽暗的颜色中闪烁着宝石的光芒。
老气横秋。
“看什么呢?”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认真,虽不炽热,可看久了,难免灼人。
“嗤——”
徐玥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抱着手臂:“没看什么。”
她索性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思绪霎时繁杂,她终于明白,只有她,还困在十七岁的午后,追逐着路舟的背影。
所以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咄咄逼人,连声质问,她是想为十七岁的徐玥要一个交代,纵然是不完美的结局。
可惜时光弄人,他变了,现在的路舟,还能给十年前一个决断吗?又或者,她真的能就此放下那些深埋的执念吗?
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连问都无从提起。
她扶额自嘲,轻轻闭上眼,成年人更要脸面,谁还能旧事重提,谁还敢坦荡承认,那岂不是太丢人。
更何况,她确实不再为路舟心动了,唯有不甘作祟。
正想着,车已到了目的地。
“到了。”
路舟率先下车,徐玥回过神,自己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路舟扑了个空,只好顺手把车门关上,然后带着她往里走。
徐玥环顾四周,狭窄的道路两边充斥着各式小摊,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晃花人眼,但风格大差不差,无一例外都打着纪念品的特色招牌。
“你就是想来旅游商业街逛逛?”
徐玥一步步走着,脚下是做成青石砖样式的街道,一切都是仿古,她没什么兴趣,语调都低了不少。
路舟信步前行,目的明确,他向着深处走去,又拐了几下,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朴素的小店前:常青木雕。
他迈入店门,自来熟地打着招呼:“老板您好,我姓路,昨天是我跟您约好今天来体验木雕的,感谢您抽出空来指导。”
“原来是路总,您太客气了,早听闻您最近对传统文化很有兴趣,再加上园区负责人那边也跟我说过,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提,要是能让这门手艺传承下去,我就更高兴了。”
“优秀的文化本应传承,保护并发扬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位是成美的设计师,徐玥,今天也和我一起来多多学习,麻烦您了。”
“徐小姐您好,幸会幸会。”
徐玥微笑上前,礼貌地同这个苍老矮小的老人握手:“能见到您这样坚守传统文化的大师是我的荣幸。”
“徐小姐言重了。”王老板客气地笑着,连忙把两人往里面迎:“快请进。”
门店小而旧,充满了木质香,厚实干净,台面收拾得整齐,但仍有木屑残留,从桌上痕迹不难看出是老物件了,屋子一旁还放着多个木制品,更有已经快完工的,也有仅是雏形的木头,柜子里则是摆着一些小巧精致的雕刻品。
“快坐快坐。”
王老板搬出两张木凳,招呼两人坐下,他有些拿不定,先从小刻刀开始:“我给您们简单地示范一下。”
“先推着刀,削平整,顺着木纹慢慢来……”
他一边说一边做,三两下就从木块中拿出雏形,随着刻刀的不断推进,间或旋转挖凹,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跃然而出,虽未经打磨显得粗糙,但神韵已有三分。
徐玥毫不吝啬地赞叹道:“看着简单,您这手艺却是不易。”
王老板乐呵呵地把兔子向徐玥方向推了推:“徐小姐过奖了,我做了一辈子木雕,现在也老了,跟不上年轻人,只盼着这手艺能继续流传。”
“一定会的。”
徐玥小心地接过兔子,真诚万分。
路舟笑笑,说:“您不用一直陪着我们,我刚刚看了个大概,也想自己动手试试,要是再有不会的地方,我再去请教您。”
“这……”
“我看您那块根雕快要完工了,免得耽搁您进度。”
“路总海涵。”
眼看着王老板去另一间忙活,徐玥松了口气,问他:“你是想把木雕搬进重雪园?但这样商业性太明显了,削弱了H市的公益性。”
“手艺需要传承,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吸引年轻人,再说我也没打算把商业街照搬,只是增添一二平日乐趣,类似于文化主题公园。”
徐玥挑眉:“这是天景真正想要的方案吗?”
“在这里还要谈项目吗?”路舟拿起刻刀,又给她一块木材:“今天就当出来玩玩,不谈合作。”
“呵——”徐玥随口说:“我们不谈项目还能谈什么。”
路舟不语,只专心拿着刻刀在做着什么,徐玥看了眼,看不懂他的手法,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索性也拿着块木材,左思右想,她干脆仿着老板雕的兔子开始雕刻。
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也就三两下的事。
两个小时过去了。
“呼——”
徐玥吹开面前的木屑,心情有些挫败。她的木材表面坑坑洼洼,勉强勾勒出个兔子雏形,大致是对的,脸部则是未经打磨,细看之下全是瑕疵,徒有其形而无半分灵动。
她不禁向旁边的路舟看去,他神色认真,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小木材,相较于她的兔子,路舟的兔子更为的“粗犷”。
徐玥摸摸下巴,端详着他手里的作品,兔子更大,线条更粗糙,像是随手为之,并没有什么细节,他正仔细地在兔子的面部挖着,细心雕琢小小的眼睛。
如果说徐玥的时间花在了身躯上,那么路舟的时间则是完全投入在了脸上。
一个不错的身躯和一个不错的脸,可惜不在一块木材上,这算是木雕版本的两只老虎,不是,两只兔子吗。
徐玥漫无边际地想着,她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居然过了这么久,刚才还没感觉,现在看了时间才发现自己身上僵地厉害,她放下木材和刻刀,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就这样吧。
她站起来活动身体,拉伸拉伸筋骨,在桌前晃悠了一圈又一圈,路舟始终低着头转着刻刀,没有意识到她的肢体语言:该回去了。
无可奈何之下,徐玥走到他身边,靠着身后的墙,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捧着那只兔子,让那肥嘟嘟的身材也显得娇小了,他绷着手臂,肤色白皙,以至于她能看见他手上淡青色的血管,青涩健康而富有生命力。
“送给你。”
正分神着,路舟忽然将那只兔子送至她眼前,兔子眼睛上是一层层的刻痕,富有层次,眼窝眼珠仔细刻画,定睛看去懵懂而纯然。
徐玥没接,声音很冷:“我不要。”
路舟站起身,霎时一道阴影投下,将她完全笼罩,徐玥退无可退,恍然惊觉自己又不小心踏入了“陷阱,让自己陷入危险。
“给你。”
路舟只是站在她面前,没有上前压迫她仅剩的空间,保留了她自由呼吸的余地,以及少量的活动空间。
“这算什么?”
徐玥抬眸,眼神冷漠。
她真是受够了这样不清不楚的。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们从此以后,再无干系,哪怕遇见了,也要装作不认识,这样才算成年人的体面不是吗?”她有些烦躁地按了按额头,毫无仁慈:“我以为我们能好好结束的,毕竟那是我的青春。”
虽然狼狈,但至少她不想攻击十七岁的徐玥。
“那也是我的青春。”
听见他这么说,徐玥差点笑出声,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可置信,最后又化作敷衍的应和:“是是是,你高贵的,目中无人的青春。”
拿她的青春作了垫脚石的青春。
“结束了又怎样,还是可以重新开始。”
徐玥偏了偏头,换了个更从容的姿势,她懒散地往后靠着,双腿伸长,眼神毫无动摇:“你说开始就开始?”
她好不容易才按下那份吵闹不休的质问,时至今日,路舟居然说什么重新开始?难道他不觉得太晚了吗,也许十七岁的徐玥会很感动,但是怎么办,现在二十七岁的徐玥已经不需要了。
“嗯。”路舟低头看她,眼神深邃,情绪翻涌,浓烈的攻击性在一点点显现,迫力十足,他手上仍然执拗地伸着那只兔子。
“别开玩笑了。”徐玥丝毫不退却,反而怒火中烧,她无法立刻辨清这份勃然的愤怒从何而来,也无心细数其中燃烧的废料,她的眼睛因愤怒而格外明亮。
“我问你,我到底算什么?”她一连串地追问着:“连这些都是你戏耍我的把戏吗?项目也成了你的玩具,吊在我眼前,路舟,你到底尊重人吗?”
面对她的诘问路舟神色如常,嗓音低沉:“项目是真的,不掺杂任何私心,拒绝也是出于设计考虑,徐玥,我没有针对你。”
徐玥恨不得扇他一顿,说:“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如果路总继续这样骚扰我,那我也只能遗憾退出项目了。”
她猛地推开路舟,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
“徐玥,你真的甘心吗?”
路舟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徐玥停下脚,这么多年,她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甘心吗,这份感情被她来回盘算,反复咀嚼,咽不下吐不出,扎在心里像一根针,时时刺痛。
她怎么能甘心呢。
那份真挚热忱,毫无保留的少年情意。
那个被她视为救世主的人。
那段倔强难堪的岁月。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需要路舟的回头,凭什么他一回头她就要满心欢喜地接受呢,她就不能也高高在上一次吗。
这根针扎了太久,她已经麻木了,路舟的出现不是拔掉旧的,而是再扎一根新的。
爱人如吞针。
“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也不会,再去想你了。
她终究还是说了和从前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