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针》湛绿

6、第 6 章 他在这些年

　　徐玥径直回了自己的房子，二话不说开了几罐啤酒，冰凉的酒水划过喉咙，带去一阵细密的刺感，她想，真是糟透了。

　　不管是项目，还是路舟。

　　她坐在沙发上，没回复。

　　许久之后，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没吃午饭，就这样，她拿起手机，随便点了份吃的，然后随手捏扁空易拉罐，发出嘎吱几声，又被她哐哐两下丢到角落。

　　“哎——”

　　她长叹一口气，像是抽尽积累的所有压力，好使自己恢复一点力气。

　　在明天见面前，她必须处理好一切，包括自己。

　　徐玥烦躁地抓着头发，皱眉盯着路舟的话，思考这里面究竟会不会有几分暧昧，她太想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不想继续黏黏糊糊地扯来扯去。

　　趁着酒劲没散，她自暴自弃地打字。

　　“你还喜欢我吗？”

　　她必须坦诚，这就是她最想问的一句话。

　　过后徐玥咬着指甲，焦躁地坐在沙发上，数不清的各种想法在脑海中飞速划过，快的她每一个都来不及深入纠结，一时间纷乱如云，她开始隐隐感到后悔。

　　“嗒嗒。”

　　徐玥的手落在这行消息上，犹豫不决地轻敲两下，却始终没有撤回。

　　就这样吧。

　　她必须根据路舟的看法调整好自己对待他的态度。

　　如果有个什么万一，她也只能放弃这个项目，转手他人，当然，这是最迫不得已的办法，只是她可以这么做。

　　她做好了最坏的决定，才开始渐渐冷静，一方面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方面也是由于路舟迟迟没有回复。

　　徐玥忍不住想，他究竟是在做些什么，明明今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起来格外积极，也不像是忙的飞起的样子，怎么还不回。

　　要不要打个电话？

　　徐玥皱着眉，还是放下了手。

　　那也太上赶着了。

　　“啪——”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她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由自主地开始抖腿，她只是在等饭罢了，没错，绝对不是在着急路舟的回复，毕竟她的饭也该到了。

　　要不要看看外卖送到了哪里？

　　徐玥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如果真有什么消息，手机自然会响，她不用这么焦虑。

　　徐玥暗暗点头，翻身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手机，在心里默数着一秒、两秒、三秒，同时她刻意放缓呼吸，平复急切的心情。

　　“咚——”

　　茶几上的手机亮起一瞬。

　　徐玥几乎是立刻抄起手机，果然，是路舟的回复。

　　路舟：我不知道。

　　什么渣男发言。

　　徐玥啧了声，她盯着这条回复，也不知道该对路舟的不知道回个什么。

　　紧接着，他的下一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路舟：那你呢。

　　“呵——”

　　徐玥扯了扯嘴角，这下她知道该怎么对付路舟了。

　　“嗡——”

　　那头，路舟拿起手机，用眼角余光瞥去，徐玥赫然回了他四个字：我不知道。

　　如出一辙的回复。

　　一时间两人都相继沉默了下来，幸好是线上交流，如果是在办公室，面对面，那场面一定尴尬至极。

　　徐玥拍拍脸，试图缓解这股没来由的窒息感。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整这出。

　　怪不好意思的。

　　“嗤——”

　　徐玥看着看着，居然笑出了声。

　　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路舟还是有让人手足无措的手段。

　　——

　　十年前的某个冬天。

　　黑漆漆的房间里朦胧透着一块光亮，四四方方的屏幕映着她青涩腼腆的脸，徐玥窝在被窝里，偷偷拿着手机发消息。

　　“你睡了吗？”

　　他秒回：没有。

　　徐玥抿嘴笑笑，问他：“好巧，我也没有。”

　　下一秒手机便嗡嗡振动起来，悦耳的铃声乍然响起，徐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挂断了，她下意识扫了眼房间门，见没什么动静，她松了口气，怀着愧疚的心情向他解释：“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家里人都睡了。”

　　他依然回得很快，没有让她久等：“你怎么不睡？”

　　徐玥脸颊发红，她抓紧被角，蒙住自己下半张脸，双手紧紧捧着手机，眼神专注而明亮，一个字一个字摁下：“就是，睡不着。”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想什么呢？”

　　徐玥更不好意思了，她又往被子里藏了藏，唇角带笑：“什么都没想。”为了制止他再继续追问下去，她转而问道：“你为什么没睡？”

　　那头顿了顿，这次的消息来地晚了一点。

　　在徐玥以为他中途离开了的时候，他的消息才发送过来。

　　路舟：我很想你。

　　短短四个字，直白利落，却让人如此手足无措。

　　徐玥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简直不可能再安静下来了，她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感觉瞬间击中，它来势汹汹，在猝不及防间将她包裹，而她甘心沉沦，不再挣扎。

　　“砰砰砰——”

　　窗外烟花瞬间炸开，她的耳边轰轰作响，心跳飞快。

　　她一定是被这忽然的烟花吓到了。

　　不然怎么会如此悸动。

　　——

　　“啊——”

　　徐玥长叹一口气，她仰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黢黑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的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没有再给路舟发消息。

　　正如她所说，她已经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打一顿路舟。

　　用何种方法，在何时何地。

　　随着这几天的相处，她的手是越来越痒了，面对路舟，只有按捺不住的报复心理，可惜他是甲方，苦于没有好的办法贯彻这个计划，实在让人无措。

　　“嗡嗡——”

　　她没打算再说什么了，但是路舟不是。

　　路舟：那明天还去吗？

　　徐玥磨牙，考虑一秒，回复：去。

　　真是无可奈何。

　　刚说着，电话就响了起来，外卖到了。

　　徐玥扔开手机，专注地吃着饭，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次日。

　　早上七点。

　　“嗡嗡嗡———”

　　枕头上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来电铃声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吵的人头疼，徐玥无可奈何地伸手在床边摸索手机，她眯着眼浑浑噩噩地出声：“喂？”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褪的睡意，含糊不清，语调不耐烦地上扬，明显是没睡够，烦躁地厉害。

　　路舟停了下，反问她：“你还没起？”

　　“？”

　　徐玥更烦，有事说事，干嘛净扯些有的没的：“怎么了？”

　　“我来接你。”路舟补了句：“实地考察。”

　　这四个熟悉的字瞬间让她惊醒。

　　无他，工作气息太浓了。

　　徐玥下意识地回想着工作，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近日所作所为，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是路舟，既是工作，又不是工作，纯粹的烦人。

　　她叹了口气，想睡也睡不着了，意识回笼，她迫不得已坐起来，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不用着急……”

　　说完后她秒挂了电话，让路舟剩下的话断在嘴里。路舟看着挂断的电话，有些愕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他收起手机，摇头失笑。

　　楼下街道，路舟裹着一身长风衣，内里一件高领灰黑毛衣，头发柔顺蓬松，自然垂下，不复西装革履的严肃模样，添了几分书卷气，乍一看到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斯文稳重。

　　徐玥匆匆忙忙换了身衣服出门，一眼就看见了路舟，他身量修长，很难不注意到，她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太陌生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漠少年吗？

　　不像是路舟，像某个路人学长。

　　徐玥险些不敢认，她犹豫地快步走上前，扯着他上车，一会早高峰上班的人会越来越多，不仅路舟很显眼，他的车也很引人注目，锃光瓦亮的迈巴赫。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路舟不解，被她匆忙扯进车里，他系上安全带，车身平稳启动。

　　徐玥扯了扯围巾，舒了口气，直言不讳：“不想太高调。”

　　“什么？”

　　“算了，没什么。”

　　徐玥耸肩，看他：“路总好兴致，起这么早。”

　　“看来是我打扰你睡觉了。”

　　“不敢。”

　　路舟笑笑，说：“那今天由我来弥补。”

　　“不用。”徐玥靠在椅背上，看着两旁略过的风景，秋冬的早晨总是雾蒙蒙的，灰暗无神：“你不欠我什么。”

　　路舟看她一眼：“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嗯。”

　　车内一时间陷入沉默，气氛些许尴尬，路舟想到什么，提醒道：“我给你带了早餐，放在后面，你饿了可以吃着垫垫。”

　　徐玥也确实有点饿，早上什么也没吃，还得陪路舟跑项目，她想了想，不客气地翻身向后拿去，果然有一袋打包好的早点。

　　里面有一小屉水晶虾饺，晶莹剔透，一盒蟹黄汤包，两块绿茶饼，还有一点普通包子和锅贴，旁边备了一杯解腻的普洱茶和一杯温热的咖啡，口味准备还算齐全，可见是下了功夫准备的。

　　徐玥沉默了：“路总去哪买的？”

　　“一早让玉堂阁打包送来的，在路上顺路又加了点，怎么，不合你口味吗，我让人重做。”

　　“没有。”徐玥夹了个包子：“其实我在路上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

　　“我以为那些汤面你已经吃腻了。”

　　徐玥没什么表情：“上学的时候单纯因为食堂做得不好吃，现在是因为方便。”

　　随处可见，又快又抗饿。

　　“况且昨天吃的不也还是那些。”

　　路舟点点头：“那就行。”

　　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徐玥忽然发现，什么时候路舟早上也开始随便吃了，明明他以前根本吃不下去，总是皱着眉头，勉强吃着。

　　可是昨天，他们一起吃着和食堂没有两样的早餐，路舟的脸上再无任何不适，如同每一个早上为着生活奔波的人，无瑕计较。

　　在这一刻，她仿佛隐约窥见了那十年，她所缺失的十年。

　　徐玥认真地看着他，似是想在他更为深邃的轮廓中找出蛛丝马迹，从而顺藤摸瓜地扒出他成长的轨迹。

　　在那些轨迹中，是否还有她的存在。

　　他在这些年间，有没有想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