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11、chapter11 三个女儿和

　　安娜平静道：“你刚来这边，对很多事情可能不太了解。一旦成为奴仆之后，永远翻身不了，因为契约在主人的手里，唯一的翻身机会就是被有权力的人看上，然后回去当个地下情人之类。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能当夫人，实现一劳永逸的生活。”

　　闻若鱼扯了扯唇角，摇摇头道：“这太不切实际了，若一辈子要依附一个男人生活，未免太屈居人下了。”

　　分段同理化的概念让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思想进行一个激烈的碰撞，而自幼时生活的环境让闻若鱼扩充到非普通人难以接触的认知，说白了，她不太能认同靠男人就能过上所谓的幸福人生。就像她父亲常对她说王子不一定会喜欢公主，而是因公主的身份，才能让他接触到公主，如果换作平民，王子根本不会看你一眼。阶级造就眼界，眼界造就选择，选择趋向命运。

　　安娜突然转向她，神色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却没有反驳，或是思考闻若鱼的话是否对，是否错。

　　奴隶的一生受教育低，平时只有打扫书籍的份儿，没有观看的份儿，连灌输的思想都是要该怎么服务好主人，不能在事情上犯错。

　　红宝石宫殿向来只对阶级低的人严苛，多你一个不会多，少你一个不会少，你所空出来的位置永远有人填补。生命只有一次，只有你会珍惜它。

　　平时安娜也会服务贵族的夫人们，闲暇之余她们总会聚在一块聊些有关书籍的内容，高谈阔论着书中的女主有多么的不识好歹，对爱而不得的男主而感到深切的惋惜，基本都是如此。

　　兴许每个少女都有仰慕的王子，她们善良、纯洁、美好，会对流浪的动物而哭泣，会对路边流浪歌手的歌声而买单。可同样，也对另一半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期盼他们能够深情，唯爱你一人，她们会将全部的爱倾注。然而，现实中哪里有呢，哪里找的到呢。

　　为了微缈的希冀，于是实现了书中常常塑造少女们喜欢男主的类型，爱是不均衡的，总是要偏颇一方。

　　安娜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可是……巴克夫夫人不就是从贫穷一跃飞升到这个令人瞰目的位置吗？安吉，我不太认同你的话，自始至终，贫穷的女人总是要嫁给富有的男人，这是条无可反驳的真理。”

　　此时，闻若鱼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潜意识中竟觉得安娜说得也挺对。

　　顿了顿，已经从本来话题绕出一个大老远，又让安娜重新给扯回来，道：“罗威德少爷至今未婚，即使声名狼藉，可在英俊的外表驱使下，见过他的人都会喜欢上他，毕竟一个多金又帅气的男人谁会不爱呢？”

　　是啊，闻若鱼显然听懂她的言外之意，难怪佩罗费尽心思在形象上下功夫，原来是为了罗威德。

　　安娜说了那么多，意思闻若鱼也能够理解，接近罗威德不仅可以摆脱奴籍，还有可能过上幸福的人生，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除了相处时要忍受他阴晴不定的脾气之外，其他的话百利而无一害。

　　闻若鱼道：“你呢，难道你就不想接近罗威德吗？”

　　安娜莞尔一笑道：“人各自有不同的命运，而佩罗和我不一样。她不认命，我认命。不过你比较聪明，只有聪明的人才能活下去，或许你能比我们早早能够脱离奴仆这层身份。同样，算作是我对你的一个祝福。”

　　闻若鱼道：“为什么这样说？”

　　安娜道：“难道卡罗琳小姐裙摆上的那朵花不是你画的吗？不久之前，我亲自唤了卡罗琳小姐和他的父亲去三楼的宴会，看见她裙摆上的污渍。之后，我看见那朵花正好覆盖在油渍上，肯定是你用了颜料正好化解了危机，这已经是很多女仆难以做到的事情。”

　　闻若鱼腼腆一笑。

　　方才安娜把她从主厅唤出来，紧接着又说了那么多话，闻若鱼以为她是要帮佩罗争取机会，随便找了个理由叫自己出来，万万没想到她是真的要让自己搬东西，安德烈的画幅全都已经用画框裱好，正缺人帮忙。

　　安德烈要求把这些几十幅画全都摆放在正对月亮照射的地方，才能体现它们最大的价值，总而言之，不能阻挡月光对它们的照射，也不能让月光无法照射他们，这个问题可把安娜和佩罗可难着了，

　　安娜提议挂在墙壁边上，这样月光能同时照向两端，可闻若鱼又说，月光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推移，到时怕是会功亏一篑。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离开的这段时间，佩罗捅了个相当大的篓子，她倒酒的时候竟把酒水故意倒在罗威德的手上，以为这样能吸引到罗威德的注意，但此等做法毫无疑问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时，罗威德慢条斯理擦了擦手背上的鲜红酒水，冲慌张不已的佩罗勾起一笑，温柔地安慰她没事，佩罗瞬间心花怒放，腼腆一笑，可转身罗威德吩咐下人，拿了一壶烫水过来，作势要浇到佩罗的手背。

　　佩罗惊声尖叫，幸运的躲开了，但吓得不轻。卡罗琳看不下去，立即指责罗威德的残酷和暴力，罗威德选择将头一扭，帕子随意扔开，月色淡眸紧紧摄住卡罗琳，道：“她把红酒浇到我的手上，那我把烫水浇到她的手上，不是挺合情合理吗？这个叫作以什么道还什么身。”

　　卡罗琳差点被罗威德的强盗理论给震撼住了，心中也为他受教育的水平而表达鄙夷，同时被他死死紧盯的样子宛若被条毒蛇暗中窥伺猎物般。

　　因为卡罗琳的出手相助，佩罗躲过一劫，如若不然，烫水真浇下去的话，双手不废也得残。最后，萝丝出面缓解气氛道：“好了，你先下去吧。你们两个也别吵架了，这么多宾客看着，免了闹笑话。”

　　小插曲刚过，莱奥西多忙附和萝丝的话，顺便训斥了卡罗琳毫无淑女的教养，他高亢道：“卡罗琳，快把我给女婿的酒拿出来，今晚必须不醉不归！”

　　他将女婿两个词喊得格外洪亮，深深为有甫洛这样的女婿引以为豪。同时宾客纷纷投来的眼光，那层层叠叠交织的目光好似再说，甫洛居然会有那么个丢脸的穷亲戚。然而，甫洛并没流露出任何情绪，还是一贯的谈笑风生，非常的亲和，可萝丝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个父亲的厌恶，充斥着对他粗鲁行为的鄙夷和审判。

　　这是我的父亲吗？

　　为什么我的父亲是这样的？

　　总喜欢不顾及场合高亢的讲话，让我非常的丢脸，他总是毫无节制的喜欢喝酒，然后成了一滩烂泥，每次邻居捡到他，总会说萝丝你的爸爸又喝醉了，差点跌入粪坑。现在也是，萝丝看着他落魄的穿着，苍老斑驳的肌肤，以及泛黄的牙齿，太过刺目，深深有股羞耻感贯穿四肢百骸，她下意识绞紧了餐布，先前的一点亲情也在宴会表现面前荡然无存，尽管如此，却不得不礼貌地保持微笑。

　　莱奥西多压根没有感受到女儿的情绪变化，依旧自顾自催促小女儿卡罗琳拿出先前为甫洛准备好的酒水，这是他最喜爱的西班牙葡萄酒，是二女儿送的，平时他都舍不得喝。

　　罗威德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切，他没有甫洛那样有耐心，什么西班牙葡萄酒，光昂贵的酒水地下室就有一堆，而且酒的品质也得看年份，年份越长的酒水越醇厚，其次是做工。他毫不客气地想，甫洛天天喝名贵的酒，怎么可能瞧得上这种劣质酒？

　　罗威德懒得看无聊的把戏，索性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甫洛道：“等下是拍卖会，你回去干嘛？还有那么多的宾客需要给你介绍认识。”

　　顿了顿，罗威德又转了语调：“行，那我去监督他们工作。”

　　甫洛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也就是这时，闻若鱼正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摆放画幅的位置，本来刚冒出来些灵感，忽觉肩头处传来的轻巧触感，透过玻璃反射，一只绿色的螳螂正坐在肩头。

　　闻若鱼深呼吸一口气，把他从肩膀扯下来。

　　被子道：“喂喂，干嘛！”

　　闻若鱼食指拇指捏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口气冲道：“我说你去干嘛了？天天不见踪影，万一被鸟叼走了怎么办？”

　　被子鄙夷道：“我发现你这人没什么本事，倒是挺爱多管闲事。”

　　闻若鱼火冒三丈，正要破口大骂时，不知哪里窜出来个小孩，径直走到画作前，用手摸了起来，她立即转头，温柔道：“不要摸哦，小弟弟。”

　　被子道：“瞧你那德行。哼。”

　　小孩胖乎乎的，嘴边还残留着饭籽，刚要触碰他的闻若鱼颇有嫌弃地缩回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屁孩。

　　小孩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恶意，他直接把小胖手贴在玻璃上，顺便朝闻若鱼嘿嘿笑了笑。

　　闻若鱼眼睛陡然睁大，心脏骤然停止，她笑着安抚道：“小弟弟，快过来呦，姐姐这里有糖吃！快过来！对，不要碰那个，小心等会儿姐姐打你屁股。”

　　被子道：“真想给你面镜子照照，看你那样有点像人贩子。”

　　孩子歪着头道：“姐姐？”

　　闻若鱼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长得那么老，阿姨还差不多吧。”小孩子嗤道。

　　闻若鱼当场石裂。

　　可恶的熊孩子！

　　她一个如花似玉的青春少女，怎么可能是阿姨，最重要的是她长得也不老吧。偏偏被子还火上浇油地说道：“你们年龄都相差十几岁，按照逻辑是该这样叫。”

　　闻若鱼隐忍怒气笑了。

　　小孩又道：“再说了，你算哪根葱，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