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午》壳苏福

25、第 25 章 太久了……

　　太久了……

　　大概从林梧姐离开，她就和高斯亚大吵一架，之后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决意跟他断绝往来。

　　前几年在姨妈在国内偶尔会碰过一两次面，两人最多也就点点头打声招呼做做表面功夫，后来姨妈彻底定居海外，之后就几乎没再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她不记得了，却极可悲地，她发觉高斯亚现在的模样与照片中婚礼上穿着白色西装时几无差别。

　　面貌或许有细微的因为时间的改变，但他仍一头乌亮短发，修剪细致，俊朗的五官，即使笑着脸上也挤不出皱纹。

　　与他为同龄人的何擎憔悴削瘦，清瘦的面庞总是不自觉地皱起眉，留下深深的沟壑，纵使宠溺温柔地注视着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如柴的爱人，却仍难消那一抹忧愁。

　　他的精神丰盈从未更改，他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神采奕然的高家少爷。

　　这不公平，她想，这实在不公平。

　　她攥紧托特包的手挽，里面的东西沉重得仿佛能将她压垮。

　　太像一场笑话了。

　　心中的怨怼愤怒越来越深、越来越烈，洛情死死瞪视高斯亚，怨恨他心无挂碍的美满生活。

　　此刻来前的希冀与幻想已经不复存在，她没有什么想问的的了，答案已经太明显。

　　“我刚从国外回来，才几个月，这里的变化已经大到我快认不出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高斯亚完全没有察觉洛情情绪的异常，继续和她闲话家常。

　　洛情实在难以以好脸色对他，冷着一张脸不回答。

　　高斯亚一脸懵，明明刚才气氛情绪还不错，怎么突然之间就一八百十度大转弯，情绪变动这么大。

　　幸好打小他就很会哄人，于是他像小时候那样，语气放轻，温柔地哄。

　　“小公主，谁又惹你生气了，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

　　一样的人、同样的话语将洛情拉扯回似乎很久远的过去，那时他身边也经常围着一群狐朋狗党，校内没人敢惹他，

　　没有发生这些令人难受痛苦的荒唐事。

　　那时候的表哥是真的对她好的。

　　思及从前，洛情坐下愿意暂时心平气和地与他谈谈。

　　“你找我有什么事？”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我就一定要是为了某件事找你？不能因为单纯的哥哥思念妹妹？”

　　洛情没有心思跟他诌扯，她现在眼睛也开始胀痛，“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高斯亚忙起身抬手压住她的肩头，遏止她的行为，“就那么忙？我都推了晚上专门给我组的饭局，坐下。”

　　高斯亚摒弃了原先的打算循序渐进切入话题，改单刀直入道：“我听说你要跟许随怜离婚？”

　　“已经离了。”

　　接下来的谈话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过又一个说客。

　　高斯亚勾起公道杯倒了一杯茶放她面前，端起茶杯吹散热气啜饮一口，漫不经心的。

　　“哪有那么快，不是有什么冷静期吗？你们俩撤了不就行了。”

　　“别任性，情情。”

　　最后的话高斯亚语气明显加重。

　　洛情噗嗤笑出声，她笑的肩膀颤动得厉害，笑弯的眼中粼粼晶莹闪烁着讥诮的寒光。

　　“你以为，我在耍性子？”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喜欢说一些幽默又令人发笑的言语。”

　　高斯亚被这突兀的笑声打得一时错愕，欲言又止。

　　默然半晌，一声低叹后，他只能语重心长地和她讲道理。

　　“我知道你现在也在怪我，但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那会儿年纪小不懂，当年的事情又太复杂，我不想提。”

　　“能有多复杂？不就是你喜新厌旧，得到了不珍惜，在外寻欢作乐搞外遇！”

　　“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啊！为什么你做出这种恶心事？”

　　高斯亚将欲倾吐的衷肠重重忍了回去，压抑着内心满腔幽愤。

　　“现在说的是你和许随怜，你们两个！扯其他的做什么？”

　　“你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闹出这些事，那就是在胡闹！许随怜别说在当今这个社会算优质青年，往前倒个十年二十年，他家门槛都能被说亲的媒人蹋烂。”

　　“你这么看好他，刚好我给你腾位子了，你嫁啊！”

　　“你！你，简直是口无遮拦！”

　　高斯亚太阳穴突突地跳，气得脖子都涨红。

　　这丫头以前嘴上功夫有这么厉害吗？越来越刁钻。

　　他干脆站起在茶桌旁来回踱步平复情绪，他不跟小辈计较。

　　洛情侧头，垂眸视线关注于托特包里的木盒，刹那间眼前物体变模糊，她闭眼使劲晃了晃头，视野稍微恢复清明。

　　“离婚，是不是因为你父亲。”

　　高斯亚最终正经地将话题扯回。

　　洛情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就是承认了。

　　都是些什么冤孽！

　　高斯亚眼中闪过一丝躁意，刚摸出烟盒，又想起洛情闻不得烟味，烦的抛扔到桌上。

　　小姨离世，林家和洛家闹得太难看。

　　当年外传无非是重逢校园白月光，旧情复燃，逼死发妻，道德败坏反倒成为最后赢家，骂苍天无眼，天道不公等等。

　　但当时他就住林家，也因着他母亲的缘故，他知道一些真正的内情。

　　一个女儿华年早丧，两位外祖的全部心力只为给疼爱的小女儿讨一个公道，当时的事件调查得清清楚楚。

　　一切的伊始确实是狗血的校园恋人重逢，也仅此而已，之后两人再没任何联系……直到男方偶遇女方丈夫当街施暴，男方安排助理从旁帮助女方的离婚官司。

　　至此，两人再无任何交际。

　　林若系因患重度抑郁跳楼自杀。

　　林家人无法怨责那名可怜的女性，将所有的愤怒和报复都涌向那个不称职的丈夫，并争夺外孙女的抚养权。

　　男方顶住了施加的压力，并挚诚地在孩子的大小事务上务必事必躬亲。

　　最终协商是小孩每年寒暑假都要到外祖家陪伴，满足老人家含饴弄孙的愿景。两位老人也随大女儿迁居海外，离开这个伤心地。

　　戏剧般的荒唐悲凄。

　　即便如此，高斯亚仍不认为非得做到这个地步。

　　“你没有必要这样，如果是因为你父亲和那个女人结婚，许随怜又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你既然都已经嫁给他了，接受了这段感情，这么几年也都过去了，你干嘛到现在又重提旧事，闹这一出？”

　　“是啊。”洛情声音充满了悔意和痛苦。

　　当初她如果能更坚决更勇敢，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我现在正在修改这一切错误。”

　　“那是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怨，都已经了了，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整天思虑这些糟心的事，你犯不上把所有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高斯亚走到她身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听哥一句话，好好过日子，珍惜眼前人，这是最珍贵的，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洛情缓缓抬头，凝着他的脸审视，那张养尊处优惯了的俊脸显现的关心真挚得不像作假。

　　于是她对上那双漆黑深沉的瞳孔，她妄想透过看见什么，遗憾又理所当然，她没有特异功能，无法剖析一个人的“真心”。

　　脸上若有似无地浮现一丝讽笑，洛情抬手抓住高斯亚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狠狠扯开。

　　“珍惜眼前人，你也是这么做的？和那个女人是不是特别幸福？曾经的誓言承诺你又对其他人示爱，你还记得林……”

　　“够了！不要再说了！”

　　高斯亚打断她的话，背过身不愿再听。

　　“为什么不能提？”洛情追上去站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不甘让他逃避，“你害怕了？心虚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洛思强一样都是一个虚伪假道德的懦夫！”

　　“你！那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高斯亚不敢置信地看着洛情，她喉咙里不断溢出笑声，神情又像在哭，整个人都疯魔了。

　　“你为他说话吗？哈哈哈哈……”洛情笑得前仰后合，“你帮他啊，你该叫他什么？姨父？”

　　洛情目光散乱，没有焦距地望着他这个方向，她疑惑不解，视线中的两道人影重合在一起。

　　“为什么？死去的人是你的亲人、爱人，抱过你亲过你，提起你时眉眼中遮掩不住的笑意爱意……”

　　“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为什么要选择不相干的人伤害最亲密的人，你为他们不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洛情眼前一片黑蒙，脚下不稳，身体剧烈一晃。

　　“情情！”

　　高斯亚急忙冲过去扶搂着她，才没使她摔在冷硬的瓷地上。

　　手掌触碰她的脸，怎么这么冰？也才发觉她脸上近无血色。

　　此刻洛情半睁着眼，神色恍惚，嘴里止不住喃喃。

　　高斯亚手脚仓皇，只能按住她挣扎的身躯，“情情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又慌乱心急地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好好跟你说好不好，情情……情情！”

　　头好，眼睛也疼，她用力闭上眼试图缓解，聒噪的声音更大声了。

　　洛情意识逐渐模糊，黑暗一点一点吞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