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道侣就追星》兰珈蕴

87、第八十七章

　　桃蹊素来坚强，吃百家饭，穿百家旧衣，被同龄孩子围堵让把吃的吐出来、旧衣服脱了还回去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在大人们面前，被做了坏事的同龄孩子诬陷是他偷了东西的，被其家长勒令滚远点，再也不要去他家的时候，他眼泪都没有掉过一个……

　　过去所有的心酸苦楚，所有的委屈痛苦，好似在这时候寻觅到一个出口，化作眼泪翻涌而出，哭得肝肠寸断，喘不过气。

　　鱼妖不知道怎么处理，误打误撞地捂住了桃蹊的口鼻，让他不至于换气过度影响身体，还紧紧地搂着他，想用自己低于常人的体温温暖对方。

　　他一直关注着桃蹊的生活，看着他独自一人苟活了十年，成为一个坚强的小大人，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刻，触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会哭得毫无顾忌。

　　桃蹊缓过劲，人也哭累了，鱼妖用法力帮他舒缓了头疼，将他抱到了简陋的床上，拥着他合衣而眠。

　　等不了多久，桃蹊哭得鼻塞地打起了小鼾，鱼妖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绵长，他们是睡着了，谢弃和宋庭遇的意识却还在清醒着，桃蹊和鱼妖到底还是小孩，想法可能多但未必深，他们两个就不同了，没办法不深入思考。

　　谢弃甚至想去河边看一看，探寻河水里的情况，如同桃蹊觉得母亲一直在护佑着他，他也觉得她的魂魄还能还在河里。

　　不过也仅限于想想，他试过脱离桃蹊的身体，可没有成功，大概因为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翌日，桃蹊是在鱼妖的怀里醒过来的，被人拥抱着的感觉，应该只存在于他被人救下尚不能独立行走的时候，之后再没有过，因此他从来不知道床上的薄薄布衾，会变得如此热乎。

　　娘亲的怀抱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吧？

　　不过再热乎也该早起，必须将房子后面的地给收拾出来种点菜，这些年他从村里各个婆婆、伯母、婶娘那学了不少种菜、做咸菜干菜的本事，种出菜来弄好了保存完备就能熬过几个月后的寒冬。

　　至于为什么是今日要收拾地种菜？之前是农忙时节，他为回报村民的恩情一直在帮忙，忙完这家的得去另外一家，最近才闲下来。

　　他起了身简单收拾一番，扛着村民淘汰掉的旧锄头就去了屋后，翻地除杂草。

　　鱼妖醒过来找到他，竟也学着他的样子，变出一把锄头来，像模像样地也挖起地，桃蹊其实很不习惯，从来都是他给别人帮忙，没见有人来帮他的。

　　“你不回河里吗？”桃蹊停了锄头犹豫地问道，“离了水，你没事吧？”

　　“不回去，我要留下陪你，”鱼妖问什么答什么，“没事，不用水也能活。”

　　桃蹊自然不是想催着他快些离开，相反他还隐隐期待能留下对方，他们一人一妖，却因为母亲联系在一起，就像是手足兄弟一般，他的防备心自然而然地消弭了大半。

　　“哦，那也可以，日后你就随我一起住这里，”桃蹊杵着锄头稍作歇息，余光打量着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鱼妖摇了摇头，即便修炼成人形，他仍旧带着鱼的特质，教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没有名字，”顿了顿他又问，“你为什么叫桃蹊哥？”

　　“我不叫桃蹊哥，叫桃蹊，名字是村里秀才给取的，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说让我真挚为人，”桃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如果你也想要一个名字，我可以带你去找秀才，请他也给你取。”

　　“不过，你不能这样出去，你得像我一样，把头发得变成黑色的，耳朵也必须变化形态。”

　　“是这样吗？”鱼妖偏头甩了甩，鱼鳍一样的耳朵变化形态，就连头发都变黑了。

　　妖怪都应该长得不错，桃蹊看鱼妖就觉得他是村里所有人中长得最好看的人，皮肤白净接近透明，和他的原身一样好看。

　　“这样好多了，待会我们就去找秀才叔，”桃蹊从他脸上移开惊艳的目光，继续挥起锄头翻地，“他可有学问了，村里孩子的名字几乎都是他给取的。”

　　“好。”

　　地翻到中午时分，二人简单煮了点粥填了肚子，桃蹊就带着鱼妖去找秀才，秀才平日里也不下地干活，成天在家温书习字，任何时候去都能找到。

　　秀才家里，父母带着儿媳下地干活，孩子就教由秀才带着，有孩子在吵吵闹闹他也不好读书，见到桃蹊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就将孩子递给了桃蹊：“快快快，快帮我看一会。”

　　桃蹊从善如流搂着孩子在怀里掂了掂，就看秀才快步地往屋后跑，鱼妖好奇地问道：“他被吓跑了，我还需要再变化一番吗？”

　　“哈？他是要去方便，”桃蹊被他给逗笑起来，他怀里的孩子也扯开笑脸咯咯地笑出声，桃蹊垂眼看着孩子逗起来，“你看看，你爹爹好不好笑？”

　　鱼妖凑过去，孩子见到他先是一愣，而后急着便朝他伸出手去，吚吚哇哇的听不懂说些什么。

　　“要抱一抱吗？孩子看你长得好看，想要你抱一抱，”桃蹊询问他的意见，“这孩子不重的。”

　　“我不会……”鱼妖愣愣地看着那小孩，孩子的脸蛋粉嫩嫩的，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毕竟他见到的第一个小孩是桃蹊，桃蹊小时候脸色蜡黄，瘦瘦小小的，一点都不像这个小孩。

　　桃蹊不知道鱼妖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笑着凑近一些道：“我来教你，你学着我样子，左手抬高，右手放低一点。”

　　孩子如愿到了好看的人的怀里，眼睛又亮又干净地望着鱼妖，露出才长出四五颗牙齿的嘴巴，哇哇地好似在欢呼。

　　这是无比神奇的体验，他惊喜地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桃蹊，惊讶道：“是有温度的，是软的。”

　　人真是特别的造物，但鱼妖更想桃蹊变成婴儿让他抱一下，他第一次能化成人形，上岸来找桃蹊时，桃蹊还在是住襁褓，不哭不闹地被放在村民家的屋里，大概是知道哭闹也得不到多少回应，和被抱着背着捧着的村民家自己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时候鱼妖模仿着村民的模样想抱桃蹊，奈何他化形后也不过是四岁孩童的身量，根本抱不到也抱不动他。

　　“当然——”桃蹊才要说话，就听秀才回来叫了一声，“小蹊。”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家里边没什么活要做了，你也歇歇，”秀才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蓄了胡子，整个人显得很是不拘小节，“这孩子又是谁，咱们村里的？我好像没有见过。”

　　“叔，我们来找您是想您帮忙给我哥也取个名字。”

　　“哥？”秀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将鱼妖上下打量了个遍，“你哪来的哥？！”

　　“额，他是我的表哥！”来的时候没想太多，不知道村里人都知根知底的，突然来了个外人会引人注意，不过桃蹊可不傻，勉强能应付过去，“家中遭了事，只剩他一个人了，专门来寻我了，这不表哥他的名字太难听了些，就想让叔您帮忙取一个。”

　　面前人其实和桃蹊差不多大，可浑身的气质就不像个普通人，秀才不得不提起警惕，先把孩子接回到自己怀里，而后假意答应下来：“名字嘛，好说。”

　　他给桃蹊使了个眼色，要借一步说话，桃蹊看了鱼妖一眼，才跟过去就听秀才压低声音道：“小蹊，你有没有表哥，我们能不知道吗？这莫名其妙找上来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但会伤害你，恐怕还会害了全村的人，赶紧找个由头打发出去啊。”

　　其实要桃蹊说，他倒也不至于完全信任鱼妖，但他绝对信任自己的母亲，娘亲那么好的人，因她而来的大概也是好人，可他说与秀才叔听，秀才叔应该不会理解，只能先应付过去：“好，只是今日我们来都来了，叔还是帮帮忙吧。”

　　提醒到位了，秀才就不再多说，他带着桃蹊走回来，问鱼妖道：“不知小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即便隔了好远，他们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被鱼妖听进去了，不过他到底不是人，不能明白其中的驱逐意味，他只看着桃蹊道：“和桃蹊一样的，和他一样。”

　　“桃蹊，知道你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吗？”秀才可能是书读多了，情不自禁就卖弄起来，也不管两孩子没有读过书，“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说的是为人诚挚，才会受人尊重，小蹊你确实做到了。”

　　秀才为桃蹊自豪也为取出这个名字的自己骄傲：“一样的名字？额，是也以桃为姓吧，”他琢磨片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灼，桃华，你们自选一个。”

　　“嗯嗯，谢谢秀才叔。”桃蹊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觉得两个名字都很好听，“那我们先走了。”

　　由秀才叔的态度便能看出村里人大多排外，这无可厚非，毕竟人心难测，但桃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伴，他不想鱼妖这么快就离开，幸好他住得足够偏僻，以后就少带着鱼妖往村里来。

　　这般想着，秀才叔突然叫住了他：“小蹊啊，叔想了想，明年又值乡试，照顾孩子难免耗费我的时间，这样吧，以后若是你大娘和婶婶不再家，你就过来帮我看会孩子。”

　　还能不应吗？不能。

　　秀才叔一家对他是有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