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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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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谢弃,宋庭遇极力压抑的恐惧一股脑全部涌了出来,他泄了力倾身靠着谢弃,也像疯狂奔逃过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弃扶着宋庭遇坐到石头上,将一道安神诀送入他的身体里,轻声地安抚道:“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务必小心。”宋庭遇抓住谢弃的手腕,急切地叮嘱回去。
外面白骨架又开始重复起之前的举动,诡异又恐怖,但他们只是残魂映象应该构不成威胁,谢弃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出结界慢慢靠近白骨架们。
到了结界外,白骨架们的动静格外清晰,尤其是骨头与骨头相碰,就像是黑夜长出了牙齿,正在咀嚼人的恐惧。
谢弃自是不怕,只疑惑为何他走近一步,感应到他身上气息的白骨架如触实质一般,立刻举起手在身前快速地摇摆着,希望他不要靠近。
他进骨架们退,他转骨架群就围着他转,一个个都害怕谢弃离得过近又不惊慌逃离,才分开一块地方,很快有被堵上,渐渐的谢弃就被完全包围在骨架群里。
环顾过四周,谢弃对白骨架的数量也心里有底,那么多人白骨化的程度差不多,丧身的时间相隔应该不会太久,还有此地埋了这么多具尸体,腐化后气味必定浓郁冲天,可他们自到达这里就没有闻到任何尸腐气味,说明这些人离世已有很长时间。
所以这么多人,都是怎么死的?死后还遗残魂附在白骨上,久久不肯离去……
谢弃正在观察思索,骨架们也在琢磨,很快他们达成了共识,居然齐齐朝谢弃跪了下来,无声地张阖颌骨述说和祈求着。
他们“七嘴八舌”,牙齿骨骼相互磕碰,谢弃听不到更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索性盘腿坐到剑上用法术问魂,只是残魂不全,记忆也会不完整,事情的前因后果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理顺。
蓝白浅色的法光从谢弃身上荡开,一瞬间就吓得白骨们瑟缩起来,匍匐在地上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是怕水?谢弃心想,他是水系术士,身上有水灵力气息,平时里攻击性不强,除非他们本来就害怕,否则不会有如此反应。
释出灵力等了片刻,谢弃终于听到了残魂们的声音,他们齐刷刷呼喊着一个名字说:“桃蹊,求你了,是我们对不住你……”
“桃蹊,是谁?”他们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执着地朝着他道歉,谢弃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断开问魂睁开眼睛看着白骨们,他们还是不停地叩拜道歉,俨然是把他当那个桃蹊了。
看他们没有威胁,宋庭遇让木息珠和金息珠带他走出结界慢慢来到谢弃身侧:“道长,他们这是在干嘛?”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虽然数量多,但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攻击性,谢弃没有怪宋庭遇贸然出来,伸手搀扶了他一把,“他们在,向一个,叫桃蹊的人,道歉。”
“道歉?”宋庭遇稍作思忖,“难道是向他们抛下的那个人?”
“他们抛下,过人?”谢弃闻言皱紧了好看的眉,扫过白骨架们,“在何处,抛的?”
宋庭遇指向结界所在:“是他们方才在机械地重复生前事时,貌似举着个人,往结界那处抛了下去,不过我只是猜测,不确定是不是人。”
之前放出神识探查一无所获,没想到地下还“藏”有这么多残魂附在白骨上,夜黑风高便破土而出,谢弃自然不会还觉得结界下空无一物。
他拉住宋庭遇瞬移回到结界面前,挥手撤开结界,用灵力往地下深了探查,下面一米左右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再往下也还是空无一物,他于是放大剑像犁地一样将土给翻开,扩大寻找范围。
剑翻起干燥的黄土,露出依旧没有水汽的深层土层,教人不禁疑惑,此地到底多久没有下过雨来,宋庭遇是农人,捞起一块土来碾碎细看道:“顾不得此地都没有人了,没有水源什么都活不了。”
“嗯——”水是万物之源,滋润众生,只是那些白骨为何又怕水呢?谢弃不解,只见那边灵剑划过一处地方时,忽地停住嗡嗡振动起来。
谢弃要过去查看,不过才迈出一步,又转身带上宋庭遇,现在身在野外,结界被撤掉,只有时时刻刻寸步不离,方能保证宋庭遇的安全。
其实这般举动宋庭遇自己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了心已经像是泡在了热汤里,热汤温暖,他的心比汤更热。
“道长,”宋庭遇跟着谢弃亦步亦趋地前往灵剑处,一边心潮澎湃,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你也太护着我了,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谢弃脚步一顿,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权当宋庭遇是在作假设,毕竟他们俩注定不能同行太久。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他得回去迎接自己的命运,而且不能带上宋庭遇。
他们两人能跨越千年相识一场,已是因缘际会,怎可还奢求太多?
因为比肩同向前,宋庭遇没有看到谢弃眼里的百感交集,暗自因他的回应心动不已,默默抓紧他的衣袖,极力按捺住心里乱撞的鹿儿。
将近百米的距离,即便走得慢也很快就能到跟前,谢弃收移回剑,那引发剑振动的东西赫然躺在黄土里——是一片金红色的鳞片,约莫十岁孩童手掌般大小,质地光滑坚硬,闪动着微弱的灵光,昭示它的不凡来。
“这是什么身上的鳞片,鱼还是龙?”宋庭遇伸手往谢弃手捧着的鳞片上摸了一下,就如同把手伸到了水里一般,清凉又湿润,可手上不沾一点水汽,“还真不是凡物,普通鱼鳞怎会如此?”
谢弃翻看鳞片,用指腹细细摩挲道:“许是鱼鳞,我见过,龙鳞,质地,与此不同。”
“喔,是水珠的气息?”时不时就想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木息珠再次从谢弃的纳物袋里飞来,凑到鱼鳞前嗅了嗅,“好微弱,不过确实是水息珠没错。”
谢弃闭上眼睛感应了一番,确实是有一种水系力量附着其上,而且无比澄澈:“是水息珠,的气息。”
“那看来顺着鳞片找下去就能找到水息珠了,”宋庭遇见到地上有微弱的反光点,诶了一声,蹲下身在翻起的土里拿起两块灰扑扑的蚌壳,凑到眼前翻看,“我们脚下原来是一条河吗?”
闻言金息珠主动蓄力发出强光,把他们脚下这一片地方照亮,视野不受限后能看到的土里可不止有蚌壳,螺壳、鱼骨鱼鳞简直随处可见。
“若真是河流,缘何又,干涸至此?”水中生灵全部都葬身涸土之中,肉身腐化却没有孕育出一草一木,可见此地地脉已绝,这是非同寻常的事。
谢弃思忖着,下意识握紧手里带有水息珠灵力的鳞片,下一瞬就抽气嘶了一声,薄却坚硬的鳞片边缘嵌入他的指节,在他手上一起割出几个伤口。
宋庭遇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凑过来捧住了他的手:“被鳞片划破了?慢慢松手你肯定很痛,不如猛地一放,长痛不如短痛,嗯?”
“我不痛,”谢弃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盖过来,想要遮蔽掉血液怕宋庭遇看到又晕倒,“你不要看!”
“这段时日太过顺利,没出什么意外,我都忘了告诉你,我不怕血啦,”宋庭遇握住谢弃盖过来的手,“那位山神女君对我的眼睛施了法,任何血液在我眼都像是绿菜汁,血腥味都变成草清香。”
他无论如何比不过谢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承认自己的弱,因而更庆幸少了拖累谢弃的弱点。
“你——”谢弃突然发现他和宋庭遇两个人四只手正交叠紧握着,下意识就要抽出来,不过没有抽动,宋庭遇的手一上一下将他的手拢紧了。
“我握你的手,你也会觉得不适吗?”宋庭遇轻声问道。
谢弃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两个大男人这样拉着手有些怪异,至于不适感那倒没有,近来和他肢体接触得多了,自己差不多已经习惯:“没有不适,我手上,有血。”
“我不怕血!”宋庭遇急语,“道长,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俩人手里的鳞片忽地变得异常滚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鳞片就爆出强烈的白光,那光直接透过他们的手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道长,谢弃!”宋庭遇惊慌地呼喊,谢弃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我字,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终于能睁开眼睛时,谢弃正躺在一棵开得热烈的桃树下,凋谢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他的衣服和头发上,他一点都舍不得拂去。
“就知道你在这躲着,识相的就赶快带我们去河里摸鱼去!”那是一个半大小子,赤着臂膀,裤脚叠到膝盖上,正值变声期声音又粗又厚,不甚好听。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身侧的女孩子就显得知礼明仪,温柔地朝谢弃笑笑道,“桃蹊哥,你能带我们去河里抓鱼吗?”
谁?桃蹊哥?我?
谢弃从他们对着自己说话时就感觉摸不着头脑,只是还不等他回应,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行动,先是坐直起身,而后语气十分温和有耐心地答应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为何突然不结巴了?谢弃一怔,完全站起身之后,他好像矮了一截,再看面前的两个孩子,他们清澈灵动的眼眸里透射出另一个人。
——这不是他的身体,此时此刻,他是桃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