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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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辰到了永安城门外便下了马车。
毕竟一个姑娘家被人发现与自己清晨同乘一辆马车归来，此等消息一旦不胫而走，对钟璃那公主的身份来说，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妥。
钟璃虽说不介意他人看法，但也不得不顾虑到端木王家的声望。
若是被人说配不上端木辰之类的，她虽不会追究，却到底亦是不快。
眼见端木辰在空中来回足点了两三次消失在她眼前后，钟璃便示意萧遥将马车驾入宫中。
这车驾是老妖婆的，若非天色未亮，她是死活不会用这种只有老太婆和暴发户才会欢喜的黄金马车。
这马车驾回京城之后，自然会有人再把它驶去定国寺，无须她操心。
进了京城之中，钟璃便是见着了早早候在殿外的杨公公，顿时心中一暖。
“杨爷爷，你怎的不去休息？”钟璃跳下马车，好奇地问道。
“听闻殿下昨夜莽撞，老臣甚是担忧，”杨公公见到钟璃，显是松了一口气，“老臣昨晚辗转反侧，觉着既是睡不着，不如早些起来为殿下准备些小米粥，殿下喝了便是赶紧歇息吧。”
钟璃听到这花甲老人竟是如此担惊受怕，不由得心下愧疚，抱着杨公公的手臂蹭了蹭：“那杨公公也去歇息吧？今日老头不用上朝，伺候他的人又不差你一个。”
杨公公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头：“就数殿下你鬼精。”
钟璃闷笑。
“也罢，今日的确并非老臣轮值，休息一日也无不可，”杨公公想了想，缓缓道，“殿下近日四处奔劳，可别太累坏了身子。”
钟璃一边牵着杨公公的手，一边入了朝凤殿内：“既然二师兄要想速战速决，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不对，其实应该是舍命陪小人？”
杨公公却是摇着头：“殿下莫要再如此称呼公子了，您对他如此生疏，也难怪他总是不快。”
“用其它称呼叫他，便是我不快。”钟璃极为快速地否决了杨公公的建议。
杨公公沉默片刻，终是叹息道：“娘娘若是还在，必是不愿你们二人如此地步。”
“母后贤德，自是我比不上的，”钟璃浅笑，她跟那位传说中的贤后可说是完全不同，“她若是料得到今日，也不会拼死将我保下来。”
杨公公摇头：“殿下错了。”
“嗯？”钟璃不解。
“娘娘虽是对陛下无爱，却是爱自身的骨肉极深。”杨公公早在明镜皇后在世时便是侍奉左右，更是被其感化誓死追随。
明镜皇后临终前，曾嘱托他前去寻找那位传说中诈死出宫的大长公主，好在他拼着一死的觉悟终是找到了那位大长公主，若非如此，钟璃只怕早在出生之时便是被皇帝扼死于襁褓之中。
“娘娘生前是知晓殷迟皇室的秘闻的，”杨公公那依旧清明的眼中露出对于往日皇后的憧憬之意，“她虽爱百里先生极深，只是对你们的爱却恐怕不亚于百里先生。”
思及当日的明镜皇后一脸幸福的微笑，杨公公亦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有些女子拥有孩子之后，便能坚强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殿下您的母亲，便是其中翘楚。”
谁人说殿下不肖似其母？
以他之见，殿下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只怕是与明镜娘娘如出一辙。
只不过前者锋芒毕露，而后者因是宫中争斗，装作绵里藏针罢了。
“哼。”钟璃别扭地哼了一声，梗直了脖子。
她那无所不能的母后能迷得天下的奇男子都将她视若珍宝，自身亦是才华横溢惊为天人，在这吃人的后宫之中能稳坐皇后之位，作为她女儿的自己，相交之下便是显得平庸至极，说不羡慕绝对是假的。
“殿下，说句不符老臣身份的话，”杨公公对钟璃拱了拱手，“待得一切事毕，便是弃了那端木辰，早些离开殷迟吧。”
他不忍娘娘用命换回来的殿下的一生毁在那个男人手上。
即便再是期盼她能心有所属，亦是不愿见到她为此丢了性命。
当年的承诺不过是儿戏，难道还能让那个失去记忆的男人想起来不成？
即便想起来又如何？他心中最大的牵系，依旧非是殿下。
殿下记性太好，未免太过将童言当真了。
“世间可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钟璃笑着走向圆桌，拿起杨公公放在桌上的米粥喝起来，“即便是出了殷迟，我也不过是要终我一生逃离二师兄。”
“这……公子断不会如此穷追不舍。”杨公公不太确信地说了一句。
钟璃咬着瓷勺，指了指自己的脸：“他敢合着师父将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他还不敢满天下地派人追我？”
若是可能，只怕他是会恨不得亲自追来。
若非现下藏龙殿众人于暗中保护，她现在的一举一动恐怕皆是逃不过百里因的眼睛。
“那咒竟是如此骇人听闻？”杨公公皱起了眉头。
钟璃耸肩：“若非如此，老头也不会如此痛苦吧？他的后宫佳丽，何止三千？不一样忘不了我娘。”
“陛下曾亲自前往那兰明南疆寻找大巫祝，只可惜当年的巫族惨遭屠戮，剩下的死的死，散的散，能颇咒的巫族人几乎是不可能存在了，”杨公公一脸担忧地看着钟璃，“殿下……老臣虽不担忧下一代的事，却不能眼睁睁见着你受苦，还是请早日离开吧。”
“我倒是想离开啊，”钟璃一声冷笑，“可当年我娘答应带我离开，老头答应留我一条小命，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前提都是要我成为皇族的影子，直到新帝登基为止。”
他们永远将皇族的利益摆在了第一位。
也许在常人看来她比起身边的皇妹们光鲜亮丽太多，集千万宠爱于一身。
又有谁能料到，她如今的辉煌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早已习惯了放弃，哪怕有朝一日她一无所有，对她来说也不过如此。
“殿下……”杨公公突然抬起头来，“虽不知殿下有何打算……但日后若殿下得以脱身，老臣愿至死跟随殿下……哪怕是天涯海角。”
这皇宫之中蝇营狗苟的是其实他早已司空见惯，虽说见惯了便能当作没有看到，只是殿下是娘娘的心头肉，他却断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才不要，”钟璃笑着又舀了一勺米粥下肚，“杨爷爷您的岁数也不小了，若是跟着我受苦，我倒宁愿您在这后宫里风光一辈子。”
杨公公倒也笑起来：“您若是离开，老臣自是会包袱款款地出宫，用不着殿下担心。”
钟璃看着他老奸巨猾的笑脸，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杨公公虽说是殷迟皇宫司礼监，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宦官。
不过若是让他出宫，只怕是要糟糕。
他甚至在不知民间疾苦的情况下给了她一包袱的银票，她已是能想象到他若是出宫，绝对会被人狂宰的场景。
一想到那包袱，她便是觉得交给刘老爷子着实明智。
“殿下在外头劳累了一夜，想必也是累到了，”杨公公并不急着得到钟璃的答复，鞠了一躬道，“老臣今日不便叨扰，改日再来拜见殿下。”
钟璃咬着汤勺含含糊糊地朝杨公公挥了挥手：“您也去歇息吧。”
待得老人离去，整个大殿内便是空无一人。
整个朝凤殿内空无一人，碧川与红秀两人管着如此大的一个宫殿，也真是辛苦了她们。
没办法，谁让这朝凤殿是皇后居所，知晓她真正居于此处的人少之又少。
再过不久，这朝凤殿也该换主人了。
钟璃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好了些，连嘴里的米粥都尝出了些香甜味。
一双白皙尊贵的手自她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极为深情地抚上她的面颊。
她的心情顿时跌倒了谷底。
“璃璃，昨夜你去了哪里？我听闻你竟是与那端木辰一道回来？”百里因魅惑的声线萦绕在她的耳边，极致妍丽的五官轻柔笑着，钟璃却能看出他平静表象下的癫狂。
杨爷爷，你知道么？
其实我想要离开的理由还有一个。
若她的离开能让他不至于陷入疯魔而不能自拔……
那么，她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明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