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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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这个墓是你做的？”钟璃怔怔地看着那个墓碑，出神问道。
“嗯，”百里笙点点头，“不过选址和碑上的字，都是师父定的。”
“师父的品味向来是独一无二的出众。”百里因嘲讽地说着风凉话。
“阿因！”百里笙呵斥道，“师父已经去世了，虽说我不知师父究竟如何亏待你了，可你无论如何也是间接祸害了师父的人，再大的恨也该消了！”
百里因将脸撇向一边，不再搭理。
“我都拜过了，二师兄你便是更没任性的资格。”钟璃自端木辰背上爬下，走到百里侯的墓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对上百里因哼了哼。
百里因耸耸肩，甩甩衣袖轻飘飘至墓前，不甚诚意地下跪叩拜。
钟璃看着百里因拜见，觉得有些好笑。
能被这个二徒弟拜上一拜，师父也应该死而瞑目了。
她坐在桃花树下，望向那碧玉色的墓碑。
真是不可思议，现在看向那个墓碑，自己竟然毫无感觉。
明明之前无比痛恨这个师父，人死灯灭之后，也只觉得一片空虚。
追寻您的足迹？
师父，究竟您有什么过去，是值得我去追寻的？
我永远都不要变成您那个样子，到最后人不人鬼不鬼，独自凄惶死去。
您连母后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您这样过了一生，可曾有过后悔？
若是当年您不顾一切将母后带走，而不是让她成为殷迟的皇后，那便没有之后的恩怨情仇了。
您与母后，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亦不会重逢。
“为何这桃花林中，独独有这一棵梧桐树？”端木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他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是因为我母后喜欢梧桐树。”钟璃笑道。
端木辰不动如山的神情上有一丝松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钟璃并不认为这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反正这两人都已经死了，再过多计较也无用。”
“说起来，端木辰你的母亲也是兰明上贡美人之一吧？我记得当年跟着先皇后陪嫁的美女之中，的确有一人被指给了端王爷。”仲孙令拜完之后便是转身去找酒，听到两人的对话便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是。”端木辰垂下眼。
“唉，兰明的美女就是出色，生的儿子都比别人好看几分。”仲孙令羡慕地感叹了一句，施施然地去取酒。
既然是祭拜，酒食怎可少了？
“倒也是，我母后貌美，我那皇兄亦是美人榜上有名。”钟璃微笑承认，看向正在摆酒席的几个师兄弟。
兰明美人极多，所生的儿子却是各有不同，只不过各有各命了。
“钟钟以前也是很美的。”端木辰老实说道。
钟璃听到他这句话，抬了抬眉毛：“依你的话，莫不是我现在的样子便是很丑？”
“不会，”端木辰正视她，表情依然是如此认真到连钟璃不由得不敢乱开玩笑，“钟钟以前太过于尖锐了些，现在柔软了很多，也是很好的。”
钟璃愣了一下，突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时候百里因拿着酒杯走来，于桃花锦簇之中，他持酒杯站在端木辰面前，笑得风生水起：“端木将军不如来一杯‘忘尘酒’如何？”
此酒天下独一无二，乃是百里侯亲自取用这山上的春泉加上梧桐花酿制而成。
口感醇厚，香气四溢。
即便是品酒无数的百里因，亦对这“忘尘酒”念念不忘。
“你给的酒，连虫子都不敢喝。”钟璃半开玩笑地起身，抢过端木辰本欲接过的夜光酒杯，一饮而尽。
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
“虫子喝不得，你便喝得？”百里因笑看着不停咋舌的钟璃，眼中却是格外温和。
“笑忘散？”钟璃看了百里因一眼，“你这次下的毒倒也刻薄。”
中者便是会忘去最重要的人与事，终生抱憾。
此毒无药可解。
只不过她现在百毒不侵，他便是想要如当年那般给自己下毒，也是不可能。
“我腰包里的毒只有这个挺应景，便拿出来用了。”百里因见钟璃识破自己下的毒，也不尴尬，直接甩了甩酒瓶子便又走了回去，继续跟那几个败家的师兄弟拼酒去。
“你别介意，我二师兄的个性便是如此怪诞，天底下能挡住他的，你恐怕是当世唯一一人了。”钟璃转身往桃花林中走去。
“百里笙也挡住了。”端木辰意指他当初阻止两人的时候使用的那种奇怪的线。
钟璃甩了甩手：“那是因为大师兄的线与众不同的缘故。”
“什么？”
“那是他母亲的头发混合了蛇的经脉编制出来的，”钟璃解释道，“柔韧如丝，却又能削金断铁，江湖上有个武器排行榜，他那“陇上情丝”排位第一。”
“果然。”端木辰点头，早先看到百里笙的手法时心中便有疑惑，如今看来，陇上情丝的主人的确是百里侯门生。
“我那个师父的确是样样精通，”钟璃说到这里，又嘲笑了一声，“自然锻造兵器上，他若是称第一，亦是无人能去反驳。”
“那真是厉害。”端木辰依然不曾用惊讶亦或是羡慕的口吻附和着。
“可惜，如此厉害的一个人，却是什么都做不了。”钟璃伸了个懒腰，拾了一根桃花树枝边走边玩了起来。
“可是因为当年你师父与你母后的那段往事？”端木辰顺着钟璃的意思问了一句。
钟璃甩了甩树枝，便是有许多花瓣落下，随着她手中桃枝挥舞，在空中上上下下飘荡着。
“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钟璃也不看端木辰，继续提着树枝，一边踢着地面上的桃花花瓣，徐徐前行。
既然她不说，端木辰亦无探人过往的兴趣。
毕竟都是已死的人，也不好过多探究。
“我说阿辰，你有没有设想过，有朝一日你会一无所有？”钟璃漫漫无心地问道。
“想过。”端木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说出他的回答。
钟璃回头认真看他一眼，突然笑了一笑：“那我们还真是一样。”
眼见端木辰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便指了指前方：“前面不远处有一处泉池，师父用来酿酒的泉水便是从那里汲来的，不过在我看来，还不如那池子里的鱼儿好吃。”
端木辰不解地望着她。
她笑道：“你今日也为曾进食，将我背到这一处来也花了不少力气，我便是烤些鱼给你吃，权当作谢礼如何？”
说着不等端木辰搭话，便是甩着桃花枝往前走去，期间还笑嘻嘻地说道：“自然，这捕鱼的活计还是落在你身上了。”
“我师父也喜欢梧桐。”端木辰跟上了钟璃，不知为何，他却是想要告诉她这件事。
“你师父跟我师父喜好还真是一样。”钟璃漫不经心地半恭维了一句。
端木辰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何师父看着那花开时，为何会有你那样的表情。”
钟璃愣了一下，迷惑地抬头：“什么表情？”
“那时候百里笙拉着你出去的时候，你笑了一瞬，便是和百里因笑得一模一样。”端木辰不知自己为何对于两人同时有那种笑容如此介意，只是暗暗摇了摇头，将那股不快强行压了下去。
钟璃张大眼睛，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那这年头对着梧桐树开花伤感的怪人，看来还真不止我师父一人。”
端木辰静静地等着她说下文。
“阿辰，你知道么，”钟璃又抬起头来，“梧桐树乃是兰明的神木，相传能驱邪净化，为凤凰栖息之所。”
“可惜此树再是出尘，落入这凡间，沾染了七情六欲之后，也不过是凡木罢了，”钟璃大步往前走着，“无论如何活在这世上，翻来覆去，也逃不过‘求不得’这三字。”
端木辰看向那个挺直着背脊前进的女子。
他忽然想起，在她这个岁数，多数女人早已是嫁得如意郎君。
而直到陛下指婚之前，她依然是独身一人。
为什么？
“天纵奇才如百里侯，也跨不过情这一关，想来你那位武学出众的师父也是一样的，”钟璃仰头望向天空，眼中似是有雾，渐渐闭上眼睛，“为何世人皆是心甘情愿在这泥潭之中执着挣扎……”
站在她身后的端木辰，眼睁睁地见到她缓缓地软倒下去，箭步冲上抱住了她。
“钟钟？”端木辰难得瞪大了眼睛望向怀中已然沉沉睡去的钟璃。
“没事的，只不过这苍山之上雾气浓重，她身子特殊了些，便是吃不消而睡着了而已。”百里因不知何时站在了树上，一杯一杯地给自己倒着酒，身上那一股清冽而妖冶的浓烈酒香连端木辰都隐隐嗅到了。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端木辰望向了百里因，在这里唯一懂医术的便是他。
百里因看了他一眼，自树上倾身飘下：“将她带去我们住的地方修养便好。”
端木辰毫不犹豫地起身便走，却被百里因一把拉住：“你为何对她如此执着？”
你娶了九位妻子，每一位皆是天仙国色，不是气质过人才智出众，便是巧笑倩兮坚毅非凡，为何你偏偏选了我的璃璃？
端木辰望向他，似是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是我的未婚妻子，还有其它的理由么？”
“哼，可没见到你对你前面那几位妻子如此认真，”百里因嘲讽了一句，却也不点破，“我说，若她是你的未婚妻子，你叫钟钟可不是太过于疏远了？像我，叫她璃璃多好。”
“不需要。”端木辰一口否决了百里因的提议。
“诶？”百里因还未反应过来，便因端木辰的下一句而变了脸色。
“若她成了我的妻子，自然便是我的夫人。”端木辰看了百里因一眼，抱着钟璃扬长而去。
徒留百里因一人在繁花红粉之间飘荡着宽大的衣袖。
良久以后，他突然仰天掩面，嘴角却是笑得勾了起来：“这小子是在跟我宣战么？”
只是端木辰，你知道么？
我连与你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你说，你为何要嫉妒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从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