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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江湖 再见 ...

  •   你信不信我?这句话他问过他好几遍,如今得到回应,但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不在乎谁信不信他了,是啊,信了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不过是口头上一句不值钱、安慰人心的回应罢了。

      他这样想。

      也曾经的几度以为,回应,让人感到愉快,就像曾经母亲总是认真回应小星辰的问题一样,但有一天,人人都要离开故土,人人都期望着从前,回首再看眼前回应,却是别有滋味。

      什么呢?嘲讽。

      仅有这样的感觉。

      上官星辰并不那么真诚的,他感到很无力:“裴将军,谢谢你。”

      裴客站在他身后,虽然并不怎么清楚他在谢什么,但还是静静看着他,“抱歉,这几天军营里太多事情要处理,军心难免动摇,无暇顾及你。”

      是无暇顾及,还是真的不在乎?

      上官星辰又笑了一声:“无妨,裴将军贵人多忘事,我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又也能奢求您的在乎。”

      他说话说得酸溜溜的,这让裴客实在是不好接话,站了半晌,走上前,突然牵起他的手:“带你吃点东西。”然后他带他朝食堂走去。

      上官星辰有些脱力,裴客又是走得极快,虽然这是他的正常走路速度,平时走着,也颇有将军身上的一种英姿飒爽和凛然不可侵犯,让人望而生畏。上官星辰努力着要跟上他,但还是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你……慢点。”

      裴客见人快摔倒时,他便条件反射的去接,然上官星辰脚下一正给又站稳了,便是接了个空,尴尬了一瞬,但他也不在乎,继续拉着人走着,但也很明显的减缓了脚步,与他慢悠悠的走着,活像老人家散步。

      上官星辰其实被牵得很不自在,最终实在是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裴将军、你……不必这样牵着我。”

      裴客闻言似是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愿,讪讪的松了手,伴着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裴客问:“你没什么话对我说么?”

      上官星辰想了想,有些一头雾水,实在不知自己能有什么话能对他说了,说过的他都说了,回应没有,却得来这样一句话,他还能怎样说,或是想要他如何说。

      “裴将军,不如反过来问,”上官星辰看着裴客,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没有话对我说么?嗯?”

      裴客突然笑了一下,点点头,“行,你想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上官星辰不是自讨没趣的人,当然不会开口就找骂,没有提有关瀛洲和荆州,而道:“这几天你都在干什么?”

      “在查凶手。”

      上官星辰喉咙干涩,却舔了舔唇,问:“查到了吗?”

      裴客转身看向他,淡声道,“查到了。”

      上官星辰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所以凶手是谁?”

      裴客道:“陈舟。”

      听到这个回答,上官星辰怔了怔,有些出乎意料吧,毕竟他刚来这的时候,对陈舟印象还是很好的,除了有些喋喋不休外,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在困境时帮过他的人,可……

      上官星辰还很恍惚,但脸上却很平静:“为什么?”

      裴客道:“有证据,有漏洞。”

      上官星辰问:“故意的?”

      裴客想要在身上掏什么出来,闻言,便懒得多此一举,道一句“脑子还算灵光,”
      又说:“都不用我拿证据出来了。”

      上官星辰没说什么,若有所思的闷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却不知不觉到了食堂。此时还不是饭点,食堂并没有人。

      两人的脚步也停下来。

      裴客突然意味非凡的说了一句:“军营里的每一个将士都知道,边关来了是走不了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得告诉你。”
      上官星辰抬眼看他,而后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说:“庄深和刘小锄说内应。”

      闻言,上官星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连忙问:“陈舟人呢?”

      裴客指路明灯:“马上走了。”

      上官星辰反应的够快,立马厘清了期间的大概过程,于是撂下一句:“裴将军,我去看看他。”
      他转身就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

      裴客也没拦他,说这一通,就好像是预料好的。

      庄深是敌国内应,陈舟定然知道,然后庄深死了,刘小锄也死了,那么,刘小锄就是另一个内应。但又为何要嫁祸于他,又想想裴客说的他似乎便明白了,军营里纪律严格,来了便走不了,然而陈舟做的这一切,就只有离开这里。

      然而这一切过后,他果真离开了。

      上官星辰回到住宿地,发现陈舟地上铺的被褥已经空空如也,军营里的责骂声已经满天乱飞,全都是在说陈舟。

      “你说这陈舟还是不是人啊,杀了兄弟还要嫁祸于人,还真是给咱军营长脸哈!呵呵。”

      “见他平时一副很好相处的脸,可没想到……”

      “人不可貌相啊,让他离开可真便宜了他。”

      “谁叫将军说了,‘无论做错什么事,可以原谅,但坚决不留’,将军对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每个将士日后也是如此……”
      “……”

      上官星辰不喜欢听这些背后的舆论,又听见有人见他走过来在怜悯他,心知军营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勉勉强强听了几句,后面有几句有些难听的,他也就充耳不闻的略过,见顾长歌独自坐在床上发呆,便上前问道:“陈舟去哪了?”

      顾长歌沉默得出神,似难接受事实。

      “我问你陈舟去哪了?!”上官星辰勉强提高声音,又问。

      顾长歌回过神来,看向他,道:“军营后面回皇城的城门。”

      上官星辰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往帐篷外走,一路往城门追去。上官星辰想当面问他,为什么,他还是想知道答案。即使知道这一切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上官星辰在马棚里牵了一匹马,朝军营后面的城门奔去,但好在骑在马上并没有需要力气,他没多少力气,但还是去寻人了。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刚好看见陈舟已经褪去一身铠甲,穿上了便服,小心翼翼的把被褥拿给城门外边的乞丐。

      陈舟当然只能是走路过来,此时已是气喘吁吁,在城门口停了会儿,然后两个守着城门的将士一起把城门打开了,显出了后面远处的一条繁华的街市。

      没错,是一条繁华的街市,不大不小,却很是热闹。远处的人,黑点一般的走动,虽然不是看的很清楚,但好像依然能听见一阵依稀的欢声笑语。

      是久违的,是令人不可置信的。

      上官星辰有些诧异,但还是把神回到陈舟身上,陈舟休息了一会儿,似是有些近乡情怯的望了望远处街市,然后舒了一口气,准备踏进去。

      “陈舟!”上官星辰叫住了他。

      陈舟闻言顿了顿,缩回了脚,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见了踩着马镫下来的上官星辰,正朝这边走过来,陈舟对上上官星辰直勾勾的目光不过一两秒,陈舟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很快移开,不敢直视:“星辰,我……”

      陈舟的脸上满是徒步行走的疲惫,此时看见上官星辰还糅杂了一丝愧疚。

      上官星辰道:“我都知道。”

      陈舟终于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说:“你都知道了啊。”

      上官星辰跟他一样的平静:“庄深和刘小锄是内应,你可以杀了他们,即使你想离开你也可以直接说,可为什么要这样。”

      过于的平静,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在怪罪。

      陈舟也无法判断,但无尽的愧疚还是在那一刻浮现于心间,让人觉得亏欠。

      不知是过了多久,陈舟才开口,他道:“我敬佩将军,他对谁都没狠过,唯独他自己,我相信军营里的兄弟们都跟我一样。亲口说的离开太过刻意。不知从哪代起,我们陈家的孩子都活不过二十五,我今年二十四了,但离家太久,母亲还在家中。”
      “倘若我执意要走,将军不会不同意,但是这样一来,其他人会怎么看?我不想难为他,也不想以那样的方式离开,看见你跟荆州有些关系,所以……诬陷了你,真的很抱歉……”陈舟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愧疚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怎么也抬不起头。

      他是不想离开的,死在边关本就是他的宿命,但他更想回去,看看母亲,在他死之前。

      陈舟低着头,咬着唇:“星辰,我没想逃避,我……”只是想着让你们都怨着、恨着、骂着,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上官星辰怎么会想不到,他就这样看着陈舟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上官星辰终是叹了口气:“还会回来么?”

      猛然听见这句话,陈舟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突然抬起头来,上官星辰温柔的眼神盯着他,期待着下文。

      陈舟拿他做局,而他却不计前嫌。

      怎么说都有些充满愧疚和惊叹。

      陈舟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后,还有些受宠若惊,后而他露出一个微笑,极为真诚和感激不尽:“有机会,一定回来!”

      上官星辰微笑着点头:“好。”

      说完,犹如意犹未尽,又道:“一言为定!”

      陈舟笑着应声,此时疲惫已被说不尽的雀跃之感覆盖,他郑重应道:“一言为定!”

      陈舟与他拥抱告别,陈舟最后已是走了一段路,却又折了回来。

      两个在城门站着,正等待人进来后就连忙关门的两个将士:“……”你他娘的到底走不走!

      陈舟有些犹豫:“对了,星辰,还有个问题——将军……是不是也知道了?”

      虽然答案很好猜,但他还是想问。

      上官星辰看了眼那两个将士一脸无奈的表情,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对于陈舟的问题,上官星辰不打算瞒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军营里,差不多没几个人知道。”

      陈舟的脸上倏的闪过遗憾,果然不出所料,心道没想到他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将军。但没一会儿,他便接受了事实,颔首微笑:“也好,不过在名义上我可是真真切切被赶出来的。”

      上官星辰狐疑的看着他:“……”怎么?被赶出来你还被赶出优越感了?

      最后,陈舟跟上官星辰挥了挥手:“走了?”

      上官星辰也颔首,一直目送他远去。

      两位将士谢天谢地的关了城门,上官星辰的目光最后是停留在了远处的繁华街市上。

      骑着马又回了军营,上官星辰去食堂好好吃了顿决心再去找裴客说清楚。

      晚间,他来到裴客的帐篷,伸着头往里探了探,裴客已经躺下了。
      裴客闭着眼,面朝着门,突然道:“有事?”

      上官星辰见他没睡,就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没头没脑的问:“你知道现在瀛洲是个怎样的状况么?”

      裴客睁着眼看他,感到莫名其妙:“不就是那样么?”

      上官星辰反驳道:“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和我一起去皇城,你就知道了。”

      裴客坐起身来,语气里有些无奈的轻笑一声:“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没事去什么皇城,这里不管了?”

      上官星辰闻言,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呀,瀛洲什么情况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所以你放我去荆州吧,我去找那荆帝理论理论,说好的停战、停战,现在也杳无音讯。”

      裴客睨了他一眼,他沉声道:“去什么去,去找死?”
      “……”

      说真的,这是上官星辰唯一一次和裴客好好的说话,真是难得,搞得上官星辰还真是有些感动。又觉前路迷茫,决定暂时留下,先不去荆州了,在军营里一呆就是半年。

      然而今日一提到了停战,结果第二日,战火毫不防备的烧了起来。

      “裴将军,荆州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远处此时烽烟初起。

      裴客也便匆匆领着将士们上了战场。

      这场仗也打了半年,最后瀛洲和荆州皆是两败俱伤,但很显然这次荆州却是有备而来,偏偏在这军营里死了人查找的几天里忽略了几天的操练时候,说明什么?

      军营里还有内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日不练,也多一日的生疏,虽然将士们平时练得也够多,但天天操练一事还是决定了很多因素。

      军营里,死了几十个将士,很多将士也受了严重的伤,上官星辰甚至还听说裴客也是如此。

      军营里还有内应!上官星辰便要去找裴客。

      刚刚到了裴客的帐篷门口,就看见李著被人赶了出来。

      “不是,你把我赶出来是什么意思啊,”李著冲帐篷里喊道,“背上的伤你处理得到么?”

      李著看见了上官星辰走过来,打了招呼:“星辰,你来啦?”

      上官星辰颔首,看了眼帐篷:“这怎么回事啊?”

      李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帐篷里。裴客的上身正裸着,一件雪白的里衣半挂着,却依然没能遮住他身上那一条条纵横交错、夺目的伤口,有些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上官星辰被李著拉到裴客跟前后,李著便松了手,对裴客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裴客,人就在这,你对着他说内应不是他。”

      裴客:“你能不闹了么?”

      李著极为认真:“我没闹。”

      裴客无奈,但还是照做了,他说:“上官星辰他不是,而且我也信他,行了么?”

      李著看着裴客的眼,不像是在撒谎,片刻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然后,他对上官星辰道:“竟然如此,星辰,以后咱们之间,千万不要再有隔阂了。知道吗?”

      上官星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裴客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是对着李著说的,他道:“我心里有数。”

      李著不耐,也极其敷衍:“行行行,我知道你有数。”你可是裴将军。

      然后,李著便去给裴客处理伤口去了。

      裴客这人也很是让人安心,竟然他都说有数了,那也轮不到上官星辰来记挂,所以之后,便没再想这事了。

      裴客身上的伤口,旧伤新伤一起,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战争两败俱伤,再持续下去实在没什么好处,就此,自然而然就平息了下来。看见过战争的烽火和鲜血的喷涌,在这世上,上官星辰也逐渐明白,想要立足于这世间,没有一身能力,就无以自保,无法立身,无法行事。
      裴客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待着这里总归不是个办法。

      听闻这三川五州之中,有一座岛,名曰江湖岛,集聚了众多江湖侠客,去那习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上官星辰对此思虑了两晚,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是月圆,天上繁星满天。上官星辰洗了个澡之后便去了李著的帐篷,把之前在荆州李神医给的抑制朱雀斜的方子拿给李著:“我要走了,在这之前能不能给我制一下药,越多越好吧。”

      李著瞥了他一眼,“你要去哪?”
      上官星辰笑了一下:“去哪嘛……这是我的自由。”

      李神医身上的药大概能让他用个一年多。

      李著问是什么,随手拿过方子撇了一眼,又看向他,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又看向那方子,却是愣了愣。

      李著抖着手指着方子,似是很激动,对着上官星辰连忙问:“这是谁给你的?”

      上官星辰只觉他的神情莫名其妙,遇到再好的方子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啊,他心道。看着对方亟不可待的模样,一开始心里想逗逗他,卖一下关子,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李著见他不答,便开始疯狂摇他:“问你话呢?”

      上官星辰被他晃得晕沉,便道:“你不要摇了!我说,是荆州皇城里宫中的一位李神医。”

      “真的是他,这是他的字迹没错。”李著笑着,拿着方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再次确认,“他真的在荆州?”

      上官星辰点了点头。两个人都姓李,见李著这模样,两人应该关系匪浅,颇有渊源。

      上官星辰还是忍不住问:“他……跟你什么关系?”

      李著道:“我师父。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不过……他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星辰,谢谢你!你放心吧,药就包在我身上啦!”

      上官星辰见他如此开心,而情绪又是个神奇的东西,仿佛会传染似的,上官星辰心里也有些莫名的高兴,应声道:“行,到时候我会回来取的,多谢啦!”说完便走了。
      ……

      第二天,裴客如期而至叫他起来跟着将士们一起操练,要他先增强一下·体质。

      结果,人没找到却只见床上的一封信:

      见字如面,展信如唔。

      虽短短几日,然承蒙将军关照,军营之中,在下领会极多,现已然另寻出路,就不多做打扰,先告辞了!

      说这江湖水远,哈哈,我们还会再见的,当然,我还是更希望与你江湖再见。好吧,那不可能。

      总之我就话不多说了,就当我是出去游历,不是死了。
      还有,内应一事一定要多加注意啊,相信你昂。

      星辰已走,很快回来。

      勿念

      裴客看着那信上整齐而秀气的字,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从怀里又掏出另一张纸——上一次上官星辰要走写给他的。
      展开,重叠,再次折叠……
      裴客将其收进胸口,谨慎的收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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