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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X疗养院·82 展信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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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真正的宋煜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6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在他的视角里,父亲偏爱模样相同的弟弟,校园时期遭受了漫长的家庭暴力和校园暴力,17岁只是拿个银奖都要绝望。
说起来,宋亭闻有说过宋煜时是跛脚,是被宋远仁打的,可是一直到17岁他都双腿健全。叶澜笙搜集的信息里说宋煜时是被当作宋家继承人培养的,送到了国外的封闭式管理的学校。
那就是17-18岁这个阶段,宋煜时和宋远仁发生了什么争执,严重到宋远仁一时失手打断了宋煜时的腿,治不好,不敢让他再正常在菰城一中上学,也没有把他送到国外,而是把他送入了第X疗养院。
而疗养院其实是座精神病院,不仅要疗他的腿,更大概率还要疗他的心理创伤。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宋远仁不敢让别人知道宋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瘸子,所以才对外谎称说是将其送入封闭管理学校?
纪之昼推理出宋煜时大致的生命历程,又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宋远仁对宋亭闻做过的事情,宋煜时知道吗?真正的宋煜时,后来知道宋亭闻自杀,是什么反应?
嫉妒和怨恨都没了宣泄口。
他对宋亭闻是什么感情呢?——那个在副本之外的,孤独的宋煜时。
纪之昼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想了半天还是得去找宋煜时。如果离开这里的条件真是“爱”,再想想办法吧。
唉,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唉!
纪之昼又溜达回到了宋煜时的房间,刚刚袒露自己嫉妒心理的少年独自伏在书桌前,在写题。
他凑近一看,题目上有洇湿的痕迹。纪之昼才发现宋煜时还在哭。他抿唇,抬起手轻轻地擦了擦宋煜时的眼泪。
“别看我。”宋煜时停下了笔,用手捂住了脸,“丢人。”
“哦,我不看你。”纪之昼把脸别到了另一旁,平静地说,“其实我和宋亭闻只认识了半年。我没给他讲过题和定理,他那会儿已经遭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校园霸凌,早就不想学了,连高考报名都没报。他和你受过的霸凌也不一样,你是被言语孤立,他是被冉辉他们殴打拍照。”
宋煜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我……不知道。”他说着,又哽咽了几声。
纪之昼抬起手扯了扯宋煜时的后衣领。宋煜时的后颈一片青黑,作五指状,看着像是被手紧紧攥住捏出来的。
后者脸色一变,连连抬起手捂住了后颈,警惕地看着纪之昼:“你干嘛。”
“从6岁到17岁,断断续续地遭受了长达的十一年家庭暴力,很痛吧?”纪之昼摸了摸宋煜时的脑袋,“人类总是歌颂骑士的英勇与无畏,吟唱阳光、彩旗和花街,传唱风铃清脆的歌谣,可我能不能爱你哭泣的心,听你絮絮叨叨说你的平常。”
宋煜时问:“你在写诗吗?”
纪之昼撇嘴:“我难得有点诗意好不好。平常都文体不限诗歌除外的。”
“你别难过,你写得挺好的。”宋煜时别扭地抠了抠手指,才磕磕绊绊地问,“……你刚刚说,宋亭闻他没有报名高考。那你认识的他,过得怎么样了?”
纪之昼蓦地一顿。
“冉辉那边,冉家和宋远仁合作比较密切,确实比较难搞,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宋煜时把头低了下去,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我这些年也搜集了些宋远仁工作上的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宋亭闻那边是怎么跟你说的呢,需要冉辉付出相应的代价吗,我……勉强可以帮点忙。”
宋煜时竟然破天荒地说了一堆话。
纪之昼偏过头:“这些话你跟他讲过吗?”
“没必要吧。”宋煜时皱眉,“我跟他关系也就这样。不过毕竟也是双生子。”
纪之昼这才意识到,宋煜时也许未必真的讨厌宋亭闻。他忽然有些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宋煜时说出真相。
宋煜时看纪之昼有些难看,便也有些惴惴不安:“怎么了吗?高考没报名也就是那一年不能考,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再说他也……”
纪之昼没敢看宋煜时的表情,闭上了眼睛,没等他讲完就打断了他,咬牙道:“没有以后了。他死了。”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宋煜时的回答,那是一片缄默的寂静。提醒他的反而是回归的系统:【滋……滋……正在加载中……】
纪之昼睁开眼,恍惚间意识到枯荣的影响力似乎正在减弱,系统竟然都重新加载了。
眼前还是宋煜时的房间,只不过窗外是一片浓稠的夜色,窗前只他一人。纪之昼的身体变得透明,他发觉自己或许又进入某一段来自宋煜时的回忆了。
***
宋煜时是一个性格很淡的人,连嫉妒和怨恨这种极具有主观性的情绪放在他身上,都非常寡淡无味。
他的内心、情绪,早就自成一个世界,把所有人排斥之外。同时也没有人愿意走近他。
不过宋亭闻隐隐约约能感受到。
宋煜时才多少岁啊,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宋远仁对宋亭闻好,是因为要强迫他发生x关系吧?连看个宝玉初试云雨情都会羞涩的人,怎么能联想到这样违背伦理道德法律的内情。
……无所谓。
宋亭闻想,他不在乎,反正他和宋煜时也没有那么深的联系。他们最近的距离是在十多年前,脐带连接两颗心脏,从此走向天平的两端。
如果他死了,宋煜时说不定还会更高兴。所有的财产都能留给宋煜时一个人。想想看就爽歪歪,不用像其他豪门一样竞争家产。宋煜时将成为宋家唯一太子爷。
这样的形容好搞笑。他想。但也挺好的。宋煜时讨厌他正好,他正正好也讨厌宋煜时。小时候,亲戚可没少比较他和宋煜时的成绩,每次都以数落他为结局。
宋亭闻靠在画室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又翻了一遍周记本,这是他的合作对象白沅言最珍藏的东西——一本小学生的幼稚周记本,署名是“纪之昼”。白沅言对他也是真放心,竟然真把这个不值一钱又有价无市的作文本给他。
“书页都泛黄了,大哥哥。这几篇作文还有这么多的错别字,就是流水账口水文。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宋亭闻把周记递还给白沅言,有些无语地说,“有个哥哥到底有什么好的?”
“还在诋毁。”白沅言低着头在研究自己的计划怎么做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他瞟了眼宋亭闻,就把周记本收了起来,“不好看你还看这么多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翻了多久?”
宋亭闻“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声:“我才不在乎。”
他坐到了白沅言的对面,摊开了面前的信封纸,每一封都仿照已逝母亲的字迹,开头写好了“展信佳”。
“……”
宋亭闻握紧了笔。
大艺术家捕捉情绪的能力还是太强了,强到宋煜时刚有点自尽的念头就被他发现了。
白沅言好奇地凑了过来,念了几句信上的话,灰蒙蒙的眼睛露出些许质疑:“我儿煜时,展信佳: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何意味,宋亭闻你要死啊,身上闪烁什么母性光辉呢,快点掸一掸,闪到我眼睛了。”
宋亭闻难得没呛声,任凭白沅言拍着他的肩膀。
他不喜欢宋煜时,但是宋煜时不能死,宋远仁的财产都是偷的母亲的,宋煜时这个继承人要是死了,家产就真的都要落在宋远仁手上了。他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于是他开始仿照母亲的语气和字迹给宋煜时写信,让他每年生日都收到一封,至少要他舍不得死。
“还抄袭小学生的周记。”白沅言说,“不是说错别字很多吗,不是说流水账口水文吗,怎么还抄袭人家和哥哥的故事。”
宋亭闻抿唇,这两句确实是事实,没法辩驳,他只好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你管我!”
是。是。这本小学生周记确实都是笑话和流水账,但是宋亭闻连这样的流水账都写不出。或许说,他写不出感情。
他的文字构建庞大的世界观,他将史诗故事娓娓道来;他的笔画描绘市井生活,他要烟火凡尘跃然纸上。
可是给宋煜时的信——
他竟然什么都表达不出来。他对此的表达欲都是偏负面的酸涩,正面的表达一点都写不出来。
展信佳。展信佳。
见字如晤,展信佳。
没有表达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半晌,纸张上便洇开湿痕。那墨水还泊在旧信纸上,白沅言无措又笨拙地将纸巾递给宋亭闻。
眼泪晕开了笔墨,哪怕会干,也留下了干涸的褶皱,成为信纸上的疤痕。
黑塞说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可是不同水体的循环周期天差地别,我的眼泪也能变成落在你肩头上的雪吗?
……
哥哥?
十八岁的宋亭闻如是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