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海中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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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念顺着气息一路从餐厅往船舱内部走。
那条笔直长廊上留下诸多未能清理干净的陈年水渍，细小的白边在蓝绿色地板上如同道道裂痕。
一边墙上的加厚玻璃窗没有阻隔阳光的照入，所以眼前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唐昭念却是少见地觉着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像是被雾笼罩一般模糊。
以他所感知的气息来看，目前进入这个位面的玩家暂时只有他和周玖，还有一个悄悄躲在暗处的小老鼠。
周围也的确空无一人。
可宁朱晗为什么不见了？
明明就在一分钟前宁朱晗的气息还很强烈，只不过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昭念站在原地，头一次怀疑是不是被boss影响导致他感知不清，毕竟最开始宁朱晗也说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正纳闷，周玖出了餐厅。
“又见面了。”首先打招呼的还是唐昭念，甚至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特地仔细去听脚步声，光是对活人身上的生气感知，他就能知道来者未谁。
这一点他甚至比宁朱晗还自信。
周玖见唐昭念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也站定，问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要去找宁朱晗吗？”
“他不见了。”唐昭念回头，垂眸看向周玖，面无表情仿佛蔑视。
周玖沉默着不回话。
唐昭念没有给周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所以宁朱晗不见也是你所看见的命运吗？”
“这不是......我不是预言家，当然不能什么都知道。”周玖摇头道：“我来自狼群，我们信仰命运的‘苦母’，因此我相信命运知晓命运，但只是皮毛，毕竟对于你而言，我只是个普通人。”
——言辞恳切，似乎知无不言，全盘托出。
唐昭念哂笑一声，道:“可惜我不是狼群的人，我不知道你所说是真是假。”
他又走近一些，蹲下身去，平视周玖。
“就像，我知道你在等人，你却没告诉我你等的那人是谁。”
因为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存在，对唐昭念而言，这股气息十分陌生。
而周玖，选择在餐厅静坐许久，自诩身为同伴又不与他同行，摆明了是在等人。
“你现在跟我示好，可刚刚我离开的时候，你要是想要讨好我或者说真想表忠心，就应该和我一起离开，然而你没走。”
“因为一开始，你压根没料想我会找到你，但你们约定好了要在那儿见面，而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脱不了身。”
唐昭念说话时候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像在表示不满兴师问罪，反而像是在说着什么不痛不痒的玩笑话。
“你是狼群的人，可别忘了，你现在同样是调查局的成员，还是说，你的那个狼群同伙也想加入调查局？以局长的性格，对待狼群从来是欢迎，不如你把他也引荐入调查局。”
唐昭念说完，见周玖表情平静地摇了摇头。
周玖道：“他不是狼群的人，也不会进入调查局，我答应过他不能说出他的身份，但希望你相信我拥有足够的真诚，我所说的，绝无虚言。”
又是那般的坚定，却仍旧入不了唐昭念的眼。
唐昭念只是轻微地叹息一声，而后站起，摆摆手自顾自离开。
几乎是默认了他并不相信周玖。
周玖依旧没有追上去，目送唐昭念离开。
这条长廊直通甲板。
周玖身后走出刚刚那戴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吹着声口哨，挖苦道：“他好像不信任你，不过你这一句‘既不是狼群也不会加入调查局’好像把你自己卖出去了，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周玖回头看男人一眼，哼笑道：“未必。他没有遮掩动向，这条路只会去甲板，他已经告诉了我，也为我留下机会证明自己。”
男人听闻，沉吟长久，几乎能透过那张面具看到他疑惑的表情，而后嘟囔了一句，“真是搞不懂你们。”
周玖再回头时，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于是定了定心神，往甲板走去。
*
副本之外，调查局内。
白钰坐在办公室里听那穿着便装的探员回报工作。
“近期各大家族都没什么动向，但.....张家那边，说是昨天下午，张家那小女儿张芸失踪了，张家人靠着自身能力找到了张芸所在地，不过张家人昨晚就动了身，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探员说完，又问了一句：“局长，咱们要不要跟进一下？”
白钰手中拿着一张白纸，皱眉看着，半晌才道：“不必要，如果今天下午还没回来再去张家也不迟，他们办不了的事自然会来找我们。”
“明白。”探员应下，离开了办公室。
白钰放下手中文件，很是疲惫地往后倾倒，靠着办公椅的靠背。
没过多久，又有人敲门进入。
是白朝歌。
“局长。”
白朝歌从来不会在调查局内称白钰为“母亲”或者“妈妈”。
少年人似乎带着特有的执拗和正直，他只是像普通员工向上司汇报那样，站在白钰面前，询问了张家情况该如何处理。
这让白钰很是惊讶。
“朝歌，我以为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白钰的语气里藏着些微愠怒。
但白朝歌却道：“我明白。正常来说目前还不需要特别关注，但昨晚我接到消息后就去张家看过，张家人去寻找张芸的队伍里，除了现任那位家主，还有.....已经年迈的那位老家主，而且出动的人，粗略估计，不下三十人，当中不乏像张海晏那样的佼佼者。”
“什么？”白钰眼神一凛，下意识坐直了些。
张哲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寻人的事哪怕寻的是家中小女儿也不该连这位老前辈都惊动。
更何况，三十人可不是小阵仗，张家人的寻人术是界内公认的强，如果已经确定位置却还是去了那么多人，只怕是有蹊跷。
“朝歌，你带几个组员一起去看看。”白钰当机立断，“速去。”
白朝歌应下，转身离开，往组内办公区域走，挑了几个组员一起行动，以防万一还把目前正在休假期的良田喊了出来。
良田那边不情不愿地回了一个“好”字。
同一时间，某废弃仓库内，多年积淀的尘灰被一群不速之客搅动，带着化工残留的刺鼻气味还沾在四面破败的墙体上。
斑驳的裂痕如同蛛丝，紧紧缠住这一方天地，将其中众人投入天罗地网。
现场有六人。
张海晏的眼罩已去除，搀扶着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张哲。
对面站着一个戴了白色面具的高大男人，还有一个身形消瘦，眼底带青黑的青年。
两人之间是被绑住手脚，面色发白但还在强撑镇静的张芸。
“很好，既然如约而至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高大男人的声音极度粗粝，不似常人所发出。
“下一步？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张海晏几乎是压着浓浓怒气，沉声道：“已经按照你们所说，张家有解梦能力的人都来了，把张芸还回来。”
张哲不说话，拄着拐杖，轻微叹口气。
面具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瘦弱青年，那青年于是拽着张芸手上的麻绳，用小刀解开。
张芸想趁机逃走，却没想到那青年看着瘦弱力气却是极大，她一时间竟被死死压住不得动弹。
“张海晏跟我来，我直接放人。”高大男人说着，看向张海晏。
张哲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看了张海晏一眼，摇摇头。
张海晏最终没有拒绝这个条件。
高大男人于是用绳子将张海晏捆住，而张芸被放开，被猛地一推，踉跄几步到了张哲身边。
“哥！”
张芸从被绑架到现在第一次急得快哭出来，张海晏只是笑了笑，“别担心，没事的。”
而后，张海晏被面具男人带着向工厂深处走去。
瘦弱青年双脚一蹬，轻巧跳上一处栏杆，坐在上面，看着张芸和张哲。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张芸感到无助，巨大的自责感被转化成了愤怒，她恶狠狠瞪着瘦弱青年，“你们这是......这是.....”
“不要吵。”瘦弱青年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老人家自愿来，我们自然是请不动的。”
“什么意思？”张芸一时间没能明白其中深意，半晌才看向张哲，疑惑道：“爷爷？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哲没说话，只叹气，望向了张海晏离开的方向。
那一条路通往工厂的深处，再往前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张海晏见到坑洞的时候惊疑不定，但面具男示意他继续往前坑洞里走。
坑洞里最初的路很陡，张海晏双手被绑，行动不便，走得很慢。
可这会儿那面具男人也不催促，只耐心地跟在张海晏身后。
而后，坑洞里的路逐渐平整，四周的黄土被框架撑着，挂了无数壁灯，像是进入了某种矿洞。
这时候，面具男人开始说话。
“天地初辟时，万物混沌，极白化作善，极黑化作恶，于是有了日月，日月轮转为昼夜，昼夜交替，万物始从混沌中苏醒。”
低沉的嗓音在洞中回荡，像是远古的呢喃在传递某种原始崇拜。
张海晏听着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男人继续道：“最初苏醒为我母神，后为人神，人神造人，却以泥铸其身，污秽随之注入山川湖海，恶念苦难随之猖獗于人世，极黑之恶随湖海流入苍天树。”
“母神垂泪，涤荡世间，浇灌苍天树。苍天树自土中吸入极恶，绽出玄黑花海。花海生苦果，诞恶婴。”
“母神吞下苦果，集恶于己身。”
“于是天下太平，无所恶，于是万物生息，无所悲。”
男人的嗓音蓦然更沉下去，四周荡漾如叹息般的回音，诡异至极。
“苦母也，降世受难。”
“苦母也，自日月间坠入苍天树底。”
男人说完这一句，张海晏看见前方似乎是坑洞出口，实在忍不住加快脚步先往那更宽阔的地方去。
坑洞隧道外是一巨大空地，其正中矗立着一座黑黄观音像，在四壁灯火下，半边没入阴影中。
但那不是观音。
至少绝非张海晏认知里的观音。
——黑黄泥像上刻着千百只窥伺的眼睛，带着强烈到让人汗毛直竖的恶意，注视着周围，如同睥睨，挤占着所有生的气息。
面具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苦母也，怀胎恶婴，生千眼，积压万万世，自长梦中久久不醒，直至千万眼投来一瞥。”
嗓音在空旷处引发阵阵回荡，一句句话如唱念梵文，激起苦母如泣的低呵。
而后声音融合，仿佛千万人在此念诵传世佛偈。
神母端坐于莲上，丰腴的八只手各捏着一恶果，似要吞入尘世浮苦。
千眼却淌下讥讽的血红，灭去半身佛光，望着座下众生，只余嘲弄其不得解脱。
张海晏冷汗直流，明白了男人想做什么。
——苦母睁眼，自梦中解脱，于是人得以见神之梦。
他想让张家人来解梦，解一个沉睡了万万年后骤然转醒的“神”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海中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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