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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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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教室的时候只有语文老师在,她年纪看着不大,挺温和的样子,简单扫了一眼云意和江予怀,没说什么话。
可惜没多久,班主任吴平就走到他们面前吩咐:“江予怀,云意,早读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昏昏欲睡的江予怀勉强抽出一丝力气,浑不在意地对着吴平“嗯”了一声。
云意却对着吴平的身影陷入思考。
已知昨晚吴平找过江予怀,今早又找江予怀还能为了什么?
不就剩下了他俩一块迟到这一桩事嘛。
班主任会愿意安排两个一块迟到的人坐一块吗?班主任不担心江予怀带坏新来的转学生吗?
众所周知,每个班里单人独坐的学生都有非常辉煌的战绩。
想到这里,云意不由精神一振,戳了戳身旁的江予怀的胳膊。
“江予怀,你说班主任是不是要给我们换座啊?”
江予怀语调散漫:“你想换?”
云意匪夷所思地望了眼江予怀,天呐,这话他怎么问得出口的?他心里对自己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不然呢?我当然想和女生坐啊,或者自己坐也行。况且,平心而论,咱俩关系也没多好吧?”
眼看着江予怀愈发困倦,云意直接扯住了他的袖子:“我们一起去说换座位吧?你肯定更想一个人坐,你想啊,这样就没人能打扰你睡觉了啊。”
江予怀挑了挑眉,发出一声轻笑:“那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听听啊,这叫什么话!
不同桌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还非要让她来求他!
真的超级烦他这狗性子。
该怎么劝呢?
忽地想起什么,云意眼神微亮,拍了拍自己的书包,威胁道:“喂,你校服还在我包里呢,小心我在你衬衫上用笔随便划拉两道。”
江予怀看了眼她的书包,轻啧一声,似是不满意这个交易,但又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
早读下课后,云意喊了好几声才勉勉强强把昏睡过去的江予怀拽去办公室。
一中的三个年级都在一栋楼里,整栋楼占地极大,四通八达得像是有许多触角的八爪鱼。
教学楼被分成两个副楼,中间由三个长廊连接,而东西两个长廊上分别修建了一排办公室。
虽然在北方生活很多年,但云意却不怎么分得清东南西北,昨天是云洲领她去的办公室,她只大概记得一个方位。
此时早上七点多,晴空万里,浮云被风吹得一圈圈散开,而前面的女生就这样走在阳光里,脑后披散的长发随风扬起,裹上了点点金光。
江予怀跟在女生身后,步伐很轻,眉梢微微扬起,一双桃花眼敛尽万般风光。
在女生即将走到最东边时,江予怀才拍了下她的肩膀,说:“走错了,在西边。”
云意回头,远远望着方才路过的西边长廊。
她按了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尽量保持最后的风度:“那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江予怀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悠哉悠哉地同她商量起来:“我忘了和想多吹会风,这两个理由,你看你喜欢哪个?”
“......”
罢了,都要分开了,不跟他计较。
没、必、要!
云意心头郁气十足,气势汹汹地折回西边数学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吴平,还有几个正在备课的老师。
吴平的办公桌在最里面,他的桌上凌乱地放着几打试卷,上面已经有了几笔红笔印子,应该是他们昨天考的试卷。
不等吴平开口,江予怀就熟门熟路从旁边拖来两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双腿交叠坐下了。
云意想了想还是没坐下去。
凡事都要比较,散漫坐着的学生和乖巧站着的学生,怎么看着都不合适做同桌吧?
虽说云意之前威胁了江予怀,但她从没想过指望江予怀成事,只希望他能不和她唱反调。
云意瞟了眼一言不发的江予怀,暂且放下心来,开门见山:“吴老师,我们想换位置。”
吴平打开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杯面冒出来的热气,咂巴了一口,对着云意热切的眼神,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我和江予怀都觉得,我们不合适做同桌。”
吴平问:“为什么?”
云意很流畅地说了一长串刚刚在早读课上想好的理由,诸如“男女有别”、“自己脾气差”、“社恐内向”、“性格不合”等等。
甚至,她不惜说自己有病不合群。
可惜每个理由,吴平都不为所动,依旧贴着杯口吸溜着他的热茶,哪怕被烫得龇牙咧嘴。
最后在吴平像看小孩的目光里,云意深深受挫,心一横,干脆随口胡言:“我们八字不合,他克我。”
这时,吴平仍然平静:“哦?你们已经是能测八字的交情了?”
云意深吸一口气,“老师!重点是我们不合啊!”
吴平轻轻合上了保温杯盖,对他们这不合的八字相当满意,拍手叫好:“不合好啊,你们太合了,关系太好了,我反倒还要担心呢。”
担心什么?还能担心什么?
难不成担心他们早恋吗?
云意大感荒谬!
她连忙想再补充几句,以证自己与江予怀之间绝无此种可能:“我们...”
但吴平直接打断了她的解释,拿起手机调出照片放在他们面前,“说说吧,今早怎么回事?”
“别人嫌丢人,都躲在最后一排,生怕被拍到全脸,可你俩倒好啊,一个满不在乎,一个笑容洋溢,在校门口拍毕业写真呢?”
早上吴平刚到学校,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教导主任王秋田发来的群消息。
枫叶荻花:[@全体成员这是今天早读迟到的同学,各班班主任自行认领并在群里报数!开学第一天的早读就能迟到,思想态度极为不端正,请各班班主任加强时间教育!]
枫叶荻花:[@全体成员照片.jpg]
看完文字消息,一大早上班的吴平心头已经有种淡淡的死感。
他不看照片都知道迟到的人里绝对有江予怀。
高一一年因为江予怀迟到的事,教导主任天天找他私聊,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俩都聊出火花了。
只是这次当他放大照片,看见第一排最边上的两个少男少女时,眼前还是一黑。
好家伙,这次有俩了。
照片里,女生一双弯弯的眼睛里秋水潺潺,在梨涡处比了一个俏皮的“耶”;男生双手插兜,漫不经心望向镜头,只是万般不在意的眉目间却有隐隐的笑意。
一群垂眉耷眼的人里,他们格外的显眼,以至于这种显眼更像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吴平深吸一口气。
很好,他们至少没拉个横幅写高二十三班吴平老师门下,在校领导面前给他还留了一张脸。
两个照片里看着嚣张的学生,现实里认错得很干脆。
云意道歉的速度很快:“老师,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不迟到了。”
江予怀道歉的态度很诚实:“老师,我保证,我下次尽量不迟到了。”
“行了,你们下次就算迟到了,在教导主任面前也给我装装样子行吧?”
吴平叹了口气,事实上,债多不压身,他已经懒得再为迟到这点小事找江予怀算账。
他从一旁拿来两张空白的表,“对了,这个表,你们昨天填的不行,家庭联系人这栏填只能填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拿回去改了,电话号码也要填父母的,不能填自己的。”
见江予怀没出声,吴平又补了一句:“江予怀,你那几个号码我都知道,别蒙我。”
“行了,走吧,你俩别在我这里碍眼了,看着就头疼。”
一出办公室,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提表格的事。
云意随手捏着表格,只拉着江予怀讨论换座位的事:“喂,江予怀,你说要怎样,才能换座位啊?”
“就看你接下来是想测八字,星座还是mbti?”
一边说着,江予怀一边随意地将空白表格对折成小小的方块,他的手指灵活,这小小的方块在指尖不停旋转,如玉的骨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的悠闲,吵到她了。
云意冷笑一声:“我想测血压。”
江予怀向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嗯,那你还挺有健康意识的。”
“......”
眼看两人的身影愈走愈远,办公室里正赶教案的老师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开始八卦起来:“吴老师,你怎么想起来让这两个人做同桌的啊?俩孩子长得都挺好的,不怕他们早恋啊?”
那新来的小姑娘长得好极了,而且也很会打扮。
至于江予怀,那是他们办公室的老熟人了,高一一进校光靠那张脸就吸引到了一群女生。
撇开早恋不谈,他们刚才一看那俩人一块进来,就觉得吴老师接下来有的掉头发了。
那两个学生眼底都没有一丝对老师的畏惧感,哪怕犯了错,他们也很坦然,就差没直接说:“骂吧,骂吧,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了。哥们,就一份工作而已,咱们走个流程算了哈。”
吴平淡定回道:“没事,都还是孩子嘛。”
话是这么说,但吴平的心里并不平静,对着两张表的白纸黑字怔怔出神。
这是昨天早上收上来的学生家庭信息表,其中有两张表被他单独抽了出来,一张表上写着“江予怀”,另一张写着“云意”。
两个人的字迹迥异,其他各项也不相同,只是在家庭成员那栏,一个是完全空白,一个只写了一个堂哥。
如果说刚开始安排云意和江予怀做同桌,是因为没有其他空位,只是临时的安排,但此时吴平更倾向于让他们继续做长久的同桌。
性格、成绩互补,有时候其实没那么重要。
对一些孩子来说,只有相同的孤独,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想将逐渐溃烂的江予怀拉上来。
他想,本该明媚的少年人,不该陷在深渊里。
此时接近八点,坐在窗边的老师怕晒,伸手拉上了窗帘。
终于,那两张表上,一直在被烈日灼烧的黑字得到了短暂的荫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