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你再挣扎, ...
-
霎时间,皇城燃起泼天的大火,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天地光影在这一刻尽数黯然失色。
远处的琉璃宫檐在火光中塌了一角,兵刃相接的声音像是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震破耳膜。
“陛下小心!”
就在这时,又是一支羽箭划破长空。身侧亲卫只来得及高喝一声,情急之下扑上前去挡在云昱身前,羽箭霎时穿心而过,亲卫登时扑倒在地。
云昱攥紧萧谙神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抬起头来,隔着弥散的硝烟、亲卫的尸首和慌乱逃窜的众臣,云昱和立在广场中央的云静野对上了目光。
云静野还保持着拈弓搭箭的姿势,对上云昱的目光,远远地一弯眼睫,用口型喊了声:“皇兄。”
方才那一箭,原本是打算要了他的命的!
是谁给他的胆子?他不是本应该死在法场了么?
“陛下!”
身侧一声呼唤,只见身着盔甲的人踉跄着上前跪倒,浑身是血,身侧的佩剑也断了,整个人看起来几乎下一秒便要倒下去,分外触目惊心。
透过他那身几乎没有完好之处的盔甲,萧谙神隐约看出了皇宫中禁军的形制,心头一滞。
那禁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走到了云昱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哑声道:“陛下,宫门失守。”
话音刚落,萧谙神感到云昱攥着她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秦王已反,现下不仅皇宫,整个上京的大街小巷里也都是他们的人......”禁军吃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舞山军,舞山军来了!”
说罢,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曾几何时,舞山军的名号,象征着战无不胜、无所不能。
而今日,这个名号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云昱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喝道:“拦住他!”
亲卫和禁军得令,数不尽的箭雨自紫宸殿殿前高台倾泻而下,尽数朝着云静野的方向而去。
广场上哀嚎惨叫声四起。
一片混乱中,多数来不及离开的朝臣躲避不及,当场被射中,或是当即毙命,或是倒地痛呼不已。不过片刻工夫,殿前广场上便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萧谙神被云昱紧紧攥着手腕,透过挡在她和云昱前的无数亲卫,远远望见那个身影——
云静野并未停下。
他的马中箭倒地,他便弃了马,一步一步朝着大殿上走来。
箭雨铺天盖地,禁军和亲卫朝他扑去,他手中只持一柄长剑,却仿佛千军万马都无法阻止他。
眼看着面前的亲卫已经折戟大半,云昱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一旁的梅鹤莲劝道:“陛下,先离宫吧!”
皇宫在建造之初,便留有一条隐秘的小道直通宫外,为的就是在万不得已时能够逃出生天。本朝开国百年以来,这条密道从未有人用过,云昱当真是没想到,第一个用这条密道的人是自己!
年轻的天子面色变了几变。
经此变故,天子身上的婚服已经沾染了脏污,褶皱得不成样子,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看见云昱犹豫的神情,身边的亲卫突然道:“陛下恕罪。”
说罢,不等云昱开口,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起了云昱和萧谙神,强行将二人带离了大殿!
帝后一走,仅剩不多的亲卫和禁军也无心恋战,循着帝后的方向撤去。
“......”
云静野手起剑落,干净地解决了最后一个阻拦的禁军,环顾四周。
片刻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上,此刻已经看不见第二个人。
鲜血染红了殿前的白玉石阶,广场上只留下可怖的死寂。
他随手抹去了剑身上沾染的鲜血,目光转向方才天子仓皇逃窜的方向。
随即,唇角勾出一个不着痕迹的笑。
......
萧谙神简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她身上还穿着皇后的婚服,逶迤华丽的裙摆被匆匆塞进了一辆破败的马车里,头上的发髻在推搡间早已乱了,面庞上也沾了烟尘,灰扑扑的,十分狼狈。马车正飞快地向前行驶,她从不知道皇宫里还有这么一条小道,却连车帘都不敢掀开车帘。
云昱坐在她的身边,紧紧搂着她。萧谙神感到他正在不自觉地发抖,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他胸膛上。
“盈盈......”云昱开口,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才有些艰难地说道,“别怕,我们已经出了皇宫,很快便能逃出去了。”
“你相信朕,朕一定会护好......”
就在这时,前方忽而传来一声嗤笑。
“皇兄是想说自己能护好她?这话您自己信么?”
话音刚落,前方的车夫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马车仿佛失控了一般忽而加速。随即一道轻微的箭矢声划过,车厢剧烈地颠簸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
萧谙神正惊魂未定,面前的车帘忽而被拉开。
刺眼的日光霎时晃了眼,随即,又有人探身进来,影子落下来,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她睁开眼,对上了云静野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他面庞上还沾着血迹,却衬得那张泼墨般的容貌显出几分妖冶般的俊美。
好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修罗。
他随意踢开车夫的尸体,对上她惊惶的眼睛,对她笑了笑。
就仿佛他们从前无数次亲密无隙时那样,仿佛她身边的云昱根本不存在。
他开口:“盈盈。”
说罢,朝她伸出手。
“......”
萧谙神整个人僵坐在车厢的一角,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是冰冻似的,一动不敢动。
云静野耐心地等了她一会儿,开了口:“盈盈,莫要惹我生气。”
虽语气如常,可她却本能地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意味。
见她还是僵着不动,云静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啊。”
说罢,他伸长了手臂,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不等萧谙神惊叫出声,便感到脚下一轻,云静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你放开我!”
她整张脸吓得惨白,然而奈何她如何挣扎,横在她腿弯的手臂像是铜墙铁壁,她根本挣脱不得。
就在云静野即将要把她抱出车厢时,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怀里的少女。
他像是终于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车厢中的云昱。
“皇兄是要拦我?”
他扬了扬眉,忽而笑出了声,“您瞧瞧您现在这副模样,打算拿什么拦我?”
云昱咬紧了牙关,盯着云静野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来人,来人!”
“不会来人的。”
云静野错开半步,露出了车厢外的情形。“如皇兄所愿,您确实逃出了皇宫,现在正在密道的尽头,也就是上京城外的树林里。”
“如果您要问身边的亲卫和禁军。”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护送您这尊大佛出城也是桩难事,跟在您周围的亲卫早就一个不剩了,您难道不知道么?”
“现在,松手。”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下来,“我饶你一命。”
云昱咬了咬牙。
堂堂天子,沦落到如此境地,他知晓自己拦不住云静野,也知晓自己的性命就系于面前人的一念之间。
可看着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
她还穿着大红的嫁衣,今天,她本该穿着这身衣裳嫁给他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云静野出手毁了他们的婚礼。
他一动不动:“你休想从朕面前带走盈盈!”
云静野嗤笑一声:“就凭你?”
他抬脚,一脚揣在云昱胸口!
“陛下!”
萧谙神惊骇之下,连哭都顾不上了,挣扎着便要从他怀抱里下来,“陛下,您怎么样!”
云昱无力地瘫倒在座上,头脑嗡嗡作响,炸裂般的疼痛自胸口传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云昱胸口急促地起伏几下,竟然呕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敢——”
眼前这一幕,萧谙神完全吓呆了,云静野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倘若你再挣扎,我立刻杀了他。”
“你、你......”
怀中的少女面色苍白,缩在怀中整个人不自觉地发着抖,嘴唇颤抖了两下,果然没有再说出什么扫兴的话了。
云静野终于满意了,抱着她转过身,朝自己的战马走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云昱只觉得面前景色越来越模糊,耳畔还能听见她压抑着的、不敢哭出声的啜泣声,无力地抬起手去拽云静野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有拽到。
他咬紧了牙关,口中已经闻见了弥漫的血腥气,可云昱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
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早该杀了他的。
-
萧谙神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已近黄昏。
秋雨携着寒意,可她躺在这榻上,却半点都没感觉到寒气。
身上是干净清爽的衣裳,盖着的是柔软温暖的被褥。
她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婚礼上发生的事情如同前尘往事一般缓缓涌入脑海,萧谙神脸色一白,连忙四下看去。
云静野不在,云昱也不知去向。
她正身处一间全然陌生的房间,窗外的景色,也似乎并不在皇宫中。
“你醒了。”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这里是秦王府,你的房间。”
——是云静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