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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他要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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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水汽闷热,将要落雨。
天色还未亮透,李灵丘就醒了。
身边的侍女听见她翻身的动静,连忙过来服侍她洗漱:“女郎怎么不多睡一会?”
凑近前来,侍女压低了嗓音:“王爷要到午后才会进宫呢。”
李灵丘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她表情还算得上平静,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去将织造局新送来的几条裙子取来,我要一件一件试。”
侍女愣了一下,有点犹豫:“女郎,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
话还没说完,李灵丘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挥了挥手,“你照做就是了,我的事儿,还需要你操心?”
女郎的脾气,侍女是知道的。不敢再多说反对的话,她只好低声应了一声,正要转身下去,李灵丘又在背后叫住了她。
想了想,她又道,“还有那套头面,一起拿上来。”
侍女拗不过她,只得硬着头皮下去了。
刚刚入夏的时候,太后曾从织造局送来的新布料中拿出了几匹,给了李灵丘。
那是上好的罗倩纱,就连坤宁宫里也只有一匹而已,做成裙裾穿在身上,更是身似飞燕,翩然若惊鸿。
李灵丘宝贝得紧。她正值少女花季,又尊贵爱美,恨不得每天都将这几条衣裙穿在身上。然而她如今住在宫中到底无名无分,皇后都不穿的料子,她自然也不能逾矩。
若是想要穿那几条裙子,恐怕得等到她定了位分之后了。
为此,李灵丘私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上一回她偷摸着想去紫宸殿见云静野一面,却被萧谙神迎面撞见。这事儿很快传到太后耳中,害得她挨了舅母好一通责骂,还在慈宁宫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李灵丘金尊玉贵地长大,向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骤然在萧谙神这儿吃了亏,自然视萧谙神为眼中钉。
听闻萧谙神身染重病,在婚礼上晕倒之后,她简直是乐不可支。
“女郎要不还是再想一想吧。”
片刻之后,侍女奉命取来了衣裙。李灵丘一件一件地抚摸过那流水般的布料,侍女犹豫再三,还是劝道:“您不乏美丽的衣裙,何必执着于这几条呢?这事儿倘若传到太后娘娘耳中......”
不等她说完,面前的少女骤然转过身,一个耳光落在了侍女面颊上。
顾不得面上火辣辣的疼痛,侍女慌忙跪下。李灵丘冷笑一声:“就因为害怕被舅母责罚,便要这般畏畏缩缩么?”
“总归就这最后一次机会了,倘若就这么放弃,我不甘心。”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迎面微凉的微风吹拂过少女的面颊,李灵丘一撩扬起的长发,“大不了就是又半个月的禁闭,怕什么?”
......
坤宁宫。
天光大亮时,丹朱吩咐完殿中的活计,匆匆赶往萧谙神的寝殿。
门口只有稚蓝一个人,丹朱到了门口,问道:“殿下还没起么?”
稚蓝摇摇头,有些拿不准主意:“要叫醒殿下么?”
昨夜睡下前,殿下还好好的。按理说,早就到了萧谙神起床的时间了。
丹朱皱了皱眉,“我进去看看。”
推开门,寝殿内静悄悄的,毫无声息。丹朱试探地喊了一声:“殿下?”
无人应答。
丹朱感觉有些不对,赶紧打起层层帷帐走进内殿。刚刚靠近床榻,便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大抵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床榻里的人轻微地动了动,哑声问道:“是丹朱么?”
萧谙神声音很不对劲。
“是我。”
丹朱连忙应声,掀开床帐一瞧,话音登时哽在了喉咙里:“殿下!”
萧谙神也没有想到,那要命的“牵丝”居然会在今日发作。
她想坐起身来,身上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只好费尽地抬手拨开汗水打湿的鬓发,冲着丹朱无力地笑了一下:“幸好今日陛下不会召我去紫宸殿伴驾,这也算是件好事?”
“您快别说了。”丹朱有些手足无措,“这......这下该怎么办?”
“我昨日不是叫你去找秦王吗。”萧谙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阖眼缓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你替我去一趟紫宸殿,今日傍晚时,让他无论如何要来我宫里一趟。”
又想到了什么,她拍了拍丹朱的手背:“做隐蔽些,别叫人发现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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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落了一场雨,傍晚时宫里起了雾,宫阙城楼都如坠仙境,宛如海市蜃楼。
紫宸殿的大门打开,云静野和云昱一同走了出来。
云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这些日子,辛苦阿野了。”
“能替皇兄分忧,是臣弟的荣幸。”云静野微微欠了身,道,“皇兄保重身体,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而不远处,花叶掩映间,停在宫道转角处的一顶不起眼的轿子里,李灵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逐渐走近的身影。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李灵丘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薄薄的汗。生来尊贵的李家嫡女、太后的亲侄女,她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感到一丝羞涩与紧张。
她看见云静野出了紫宸殿的偏门,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这个时辰,周遭恰好无人。
李灵丘定了定神,正准备下轿,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身边跟着她来的侍女不明所以,紧张地问:“女郎,怎么了?”
李灵丘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
良久,她轻声开口:“那是谁?”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巡逻的侍卫还没来,宫道上不见人影。濛濛水雾中,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从紫宸殿出来的人影不疾不徐,缓缓自宫道踱步着,似乎颇有闲情逸致,又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追上来。
眼看就要往宫门的方向去,路旁的小径中,忽然撞出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拦在了他面前。
云静野停下脚步,状似讶异地看着面前的人:“丹朱姑娘?”
“是我。”
丹朱压低了嗓音,“我家殿下请您去一趟坤宁宫。”
云静野负手而立:“她怎么了?”
“......”
丹朱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
纠结半晌,她道:“奴婢知晓王爷挂念我家殿下,应该不必奴婢明说了吧。”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云静野叹了口气:“她也有求我的一日。”
“下次若要求我,记得让她自己前来。”他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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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没有走那条出宫的道路。
那叫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在岔路口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只一眨眼间,便如一道影子一般消失在浓郁的雾气中。
李灵丘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缓缓沉了下来。
“那个方向......”身边的侍女也看见了,愣了片刻,喃喃道,“那个方向,是坤宁宫?”
李灵丘没说话,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
侍女说的没错,那个方向,除了坤宁宫,便是湖畔廊桥。
他要去哪里?
天空阴云密布,随时都可能会再下雨,他总不可能会去湖畔赏景。
李灵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轿帘,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旁边的侍女一眼。
“你和我换身衣裳。”她忽然说道。
侍女吓了一跳:“女郎——”
“别啰嗦。”李灵丘蹙起眉头,已经麻利地脱下了披帛,“仔细着点,这衣裳倘若穿坏了,我拿你试问。”
侍女无奈,只好依言同她换了衣裳。李灵丘皱着眉头整理好一身宫女的行头,转身撩开帘子。
“你们先回去。”她低声道。
说罢,不顾身后侍女焦急的呼唤,李灵丘跳下轿子,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
刚回到坤宁宫,丹朱就马不停蹄地往寝殿赶去。
“殿下,王爷一会儿就来。”
床榻上的人听见声音,勉强睁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一整日过去,牵丝的症状变得愈发难捱起来,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张脸泛着异样的粉红。
丹朱用冰水轻轻擦拭她汗湿的脸庞,萧谙神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毫无反应。
莫约一炷香后,寝殿的窗棂忽然响了一声。
萧谙神睁开眼,轻轻拍了拍丹朱的手背。丹朱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面。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就知道,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想起我。”
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意,冰凉的手指抚过萧谙神的脖颈,激起一阵阵战栗。迷蒙中,萧谙神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竟扬唇朝他笑了一下。
“你......你不乐意么?”
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只剩下气音,伸出手来,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若是不乐意,又何必来呢?”
云静野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也突然笑了。
“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我怎么会放弃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床帐。
“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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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李灵丘到了坤宁宫门口。
恰好有几位宫女捧着托盘,似乎是来给萧谙神送东西,趁着夜色深重,她便悄悄跟在队尾,顺利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这身宫女的服侍,穿着虽不甚舒适,这个时候倒是帮了她大忙。
李灵丘定了定神,垂着头,往寝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