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孤舟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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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衍笔直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
是的，他全想起来了。
留长发是为了遮住这张罪恶的脸。
而牧泽兰找到他之后，他去交易所买了情缘绳，然后回家同衍绑定，就算是让情缘绳见证了他们的情。
衍跟他说：“明天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谢知衍掩饰眼前的失落，他或许没有明天了。但他不能直接问能不能今天就给，衍会起疑的。
于是他说：“是什么东西？”
衍不肯告诉他：“明天就知道了。”
那天他拉着衍做了很多事情，吃生煎包，看星星。他问衍：“为什么id叫衍，不叫谢知衍？”
衍说：“我已经不是谢知衍了。衍这个id是因为你，你现在叫谢知衍。”
谢知衍问他：“等哪天，我给你取个新的名字，成吗？”
衍沉默了片刻，笑起来说：“好啊。”
夜里他装作睡着，等待衍入睡后再离开。可他看见衍半夜痛苦地爬起来，藏在卫生间处理天平失衡带来的痛楚。
当时谢知衍就站在门外，看着衍像小狗那样藏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看着衍处理伤口到睡着才离开，以自己的血液和全服第一的名号引出了沉睡的祂。
祂充满见到‘门’的兴奋，尝试说服谢知衍。
祂说：“人类污染了我们，导致我们变成这个鬼样子，你应该跟我一起，向他们复仇。”
祂说：“为什么不回应我？你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鬼影般的身躯围绕着愤怒的青年。
“他们将你藏起来，把你当成人类圈养你，培养你的情感，把你打造成对付我的武器。”
“人类将你视作异类，他们贪婪地用你的血液做实验，还用那个和你长相相似的人换血，让你远离我的身边。”
“他们还给你取了名字。谢知衍，那不是你的名字。你和我一样，诞生在无概念的生命禁区，没有名字，我们只有彼此啊。”
“把力量交给我吧，你不会真正的死去，因为我们生来背负双生的诅咒，你被彻底消除的那天我也会不复存在，我会保护你，所以你不必担心。”
回应他的是谢知衍的子弹。
两个神对轰的力量造成了巨大的爆破，整个空间都在动摇。事实证明，牧泽兰的猜想没有错。
‘门’的能力是开放通路与净化，可以令伪命题登录现实，也可以进入净化塔终结伪命题，永远关闭这条道路。
但没有一条路可以完全地避免多年后，恶意聚集，神再次醒来，伪命题复苏。
谢知衍的力量在重伤的祂之上。
枪口已经对准了祂的眉心，暴戾的情绪让他几乎立刻要扣下扳机。
祂顶着破破烂烂的身体，跌坐在地上，大喊：“如果你杀了我，衍也会死！”
处于失控边沿的谢知衍闻言滞住。祂看着谢知衍的反应哈哈大笑，变本加厉。
“衍和伪命题已经融为一体，你杀了我就等于杀了他！”
谢知衍僵持着，放下枪。
“你不能杀了我。”祂重复道。
谢知衍走过去，不带温度的眼神注视着祂，过了会儿才说：“全服第一可以对你许一个愿望，你没有权利拒绝，神也被规则桎梏对吗？”
祂的笑容戛然而止：“你要干什么？”
“告诉我，让衍活下去还能彻底结束游戏的方法。”谢知衍的瞳孔被蓝色霸占，更显妖冶与危险，“我要你再也无法翻身。”
“你疯了？！”
祂惊恐地大喊：“我们才是一起的！我才是你的家人！”
拳头揍偏祂的脸。谢知衍冰冷地说：“你不是，别侮辱那个词了。你想吸收我的力量，去现实里统治世界。”
“告诉我方法，我不能让你死掉，但你已经无法再掌控万恶池的力量了，我可以把你扔进去，看着那些怨灵一遍遍吃掉你。可你不会死，所以你要一直忍受那种痛苦直到你的力量完全恢复。”
祂疯狂地反抗，但这些都是徒劳，谢知衍轻而易举地将祂镇压。
“等等，等等。”祂投降，“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们做一笔交易。”
谢知衍停止了动作：“说。”
“我可以告诉你让衍活下去，并且永久结束伪命题的方法。”祂大呼一口气，“但作为代价你需要失忆重来，做一个新人，我会把答案藏在副本里。”
谢知衍失去耐心，他拖拽着祂残破的身体往万恶池走去。祂急忙道：“交易当然要对我有一些好处，你就算把我扔进万恶池等个十年八载我也能出来。”
谢知衍知道，它说的话是真的。
人类不死，恶意永存。恶意不死，伪命题永存。
伪命题自诞生起，在祂的掌控下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循环体系——从现实中抓取活人进入游戏成为玩家，提取他们生平中的故事构造副本，让副本选玩家，把玩家心中的负面情绪放到最大，让他们永远活在阴影下。
这时，祂便吸取玩家中的恶意，那些红色的“气”源源不断流到万恶池，壮大伪命题。
祂一直想入侵现实，报复那些把祂变成这样的人类。可“门”被规则剥夺之刃送到了现实，祂找不到“门”就无法登录现实！
“门”与祂，规则建立与规则剥夺都是相互制衡的。
祂只能再想办法，然后它对死去的玩家下了手。
San值清零的玩家没有意识，沦为副本的Npc，曾经的活人逐渐替换副本捏造的假人，于是副本越来越强，而它们残存的躯壳通过万恶池流向现实成为各种异端怪物。
生命值清零的玩家没有躯壳，灵魂流入万恶池变成怨灵，增强万恶池的力量。
祂越来越强，直到被那个冒充“门”的人类算计！
“你为什么要站在人类那边对付我！”
谢知衍不闻不问。
祂说：“这场交易就算我们的游戏终局，我赢了就能登录现实，你赢了就能结束游戏，一劳永逸。否则等我出来，我一定会拉着衍陪葬！”
谢知衍最后还是停了下来：“附加一个条件。在我失忆这段时间，你要保证衍的绝对安全。”
祂松了一口气：“成交。”
于是祂封锁了谢知衍的记忆，用剩余的力量编造了“伪命题”——一个提取衍的记忆为基础改编给谢知衍的，虚假的美好现实。
而谢知衍理所当然的没有拿到衍为“明天”准备的礼物。
唯有情缘绳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而祂将谢知衍送走后，能力不足以控制整个伪命题，祂需要更多更多的恶意供给。
从此Snow账号封锁，直播间建立。
伪命题利用怪物的嘴从危险区卷走现实中人类，把他们的灵魂封入星星，成为伪命题新的循环供给。
*
记忆涌入谢知衍的脑海，他花费了一段时间才平复下来，理清思绪，呼吸还是大口大口的，难以抑制的愤怒在身体里叫嚣。
谢知衍合并了Snow的账号后，继承了数字庞大的积分，曾经在他背包里落灰的无数道具也回来了。他调取了恢复San值的道具，将蓝条回满。
现在他应该处在衍的副本《孤舟夜泊》里。
这个副本要怎么通关，衍又在哪里？
祂将那份愿望的答案藏在了副本里，那么答案究竟是什么？
被人遗忘的守灯人，困在循环中失败的屠神者，甘愿奉献生命的小人鱼。
细细想来，这些故事似乎都与衍有关。
谢知衍垂下眼眸。
原来我走过的所有故事都有关于你。
答案会藏在这些故事里吗？
叮铃铃——
记忆CD的门被一只强健的手臂推开，谢知衍探过去，沈朔的面容逐渐出现：“找到了。”
谢知衍看着他：“你找我？”
“对，”沈朔将他上下打量，“你都想起来了？”
谢知衍说：“嗯，我有点事情想问你。衍在万恶池里看到了什么？”
沈朔说：“不清楚，他从万恶池出来就成了修正官，和监察局也生疏了，但带出来了一个人。你应该认识，白泽。”
谢知衍想了想又问：“听说过天命之缘吗？我只跟衍绑了情缘绳，可我手上还有第二根红线。”
沈朔思考片刻：“可能是白泽的能力，他的能力具象化是红线，抽象化就是推演。关于他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记得你从游戏消失的那天，伪命题开启了直播，衍知道后跟疯了一样，他去找了祂，谈了什么不得而知。能够确信的是，你把他吓坏了。”
命运的赠品往往早已在天平的一端标上价格，天命之缘的附赠与代价谢知衍已经得知了。附赠或许是隔空对话的能力以及共享衍的copy，代价也很简单，同死咒。
谢知衍陷入良久的沉默，看上去马上就要掉眼泪，沈朔及时拐回正题。
“说点正事。这是衍的副本，他只允许你一个人入内，因此没有设置任何关卡。我是顺带被他捎进来的，不作数。副本的通关条件必定与你有关。”
谢知衍如实说：“我还不清楚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我没有收到任何任务。”
“没有任务？”沈朔皱了下眉。
“还有一件事。”
谢知衍把记忆里他和邪神最终的交易以及猜想告诉了沈朔，“你觉得答案会是什么？”
沈朔说：“伪命题的副本都和主播有关。既然选择你的副本都和衍有关，答案会不会藏在你和衍曾经的对话里？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东西。”
谢知衍说：“我想想。”
“对了，你的第一个副本笼中鸟，这个副本原来确实是C级副本，还挺简单的不像现在这么难，只是后来万恶池污染了副本，导致它难度系数增加，死的人很多，最后被游戏大厅封闭。”
沈朔说：“可你来的时候它重新开放并评级，也许是祂故意放给你的，既然祂不能违背规则，答案应该就在里面。”
两个人持续了相当长的沉默，他们都在思考。
沈朔回想起江祈通关副本后作出的报告。他转告谢知衍：“笼中鸟的最后，江祈听到boss说了一段话。”
那时谢知衍晕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他轻声问：“什么？”
沈朔再三确认，也只能复原大概：“意思大概是，世界是认知的笼。”
…世界是认知的笼。
谢知衍思路的开关似乎无意间打开，关联性的词汇随着联想逐渐浮现。
世界是认知的笼，时间是重蹈覆辙的循环。认知、时间……到了泡沫水族馆里，则是规则。
衍还作为无名氏的时候说过的。
概念和认知，时间与经验，规则和等级，情感和灵魂，这些构成了人类社会。
故事编织命运，人物构造灵魂。副本串联起来的答案是人类。
成为人类，还差一步。
谢知衍好似重新回到那天被夏风裹挟的夜里。无名氏看着他说：“人会不断的被规则驯化，融入人类这个集体中。又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灵魂，所以他们最终会在人类社会中找到自己。”
孤舟夜泊代表的是寻找自己。
人类代表的含义是驯化神成为人，神是不可以杀死的，但人可以。
一个人的终点是死亡。
他与祂是一对绑定的双生子，异象监察局想把他驯化成人，然后让他前往净化塔中赴死。万物是相互制衡的，他若是死了，祂便没了制衡，终将消亡。
这原来就是孤舟计划的全貌。
“我好像明白了。”
他倏然出声，沈朔有些没跟上：“明白什么了？”
“通关条件是找到自我。”
谢知衍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对于我来说，找到自我，是承认‘门’的使命吗？”
沈朔笑了笑：“你怎么会这么想？衍的副本怎么可能设置这种东西。他救白泽都是有目的的，白泽的能力能够为你预测危险。他因为你，又一次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替死鬼，怎么可能在乎这种使命？”
替死鬼三个字刺痛了谢知衍的神经，他冷下声念了念那三个字：“又一次，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他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但他大概率会死。”
死这一字掷地有声，谢知衍好像被震聋了。
沈朔说，“你应该听说过孤舟计划。”
谢知衍说：“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之一。”
沈朔慷慨作答：“孤舟计划其实在代替品计划之后，我们从没想过衍能在代替品计划得手之后活下来。”
“衍作为系统给伪命题种植类似病毒的东西，最终以自己为关键净化副本引爆，也就是水族馆之后发生的内容。计划的最后一部分，是你找回记忆进入净化塔，完成对伪命题的净化。衍不是这么打算的，他打算救你，以自己的方法结束游戏。”
谢知衍哑然，噗通噗通的心跳像是一种警告，眼泪突破防线掉下来，原来痛苦和爱都是可以具象化的。
“说来话长，先忙正事吧，我是来还你人情的。”沈朔说，“我猜，衍让你找到自我，本质上是让你承认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谢知衍认真地看着沈朔。
“承认你是谢知衍啊。”
沈朔猜测衍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你就是谢知衍，不是什么冒牌货，也别管他曾经叫什么名字，更不是什么‘门’。你就是你。”
“你有你的喜好，有在乎的东西，有朋友，有想要去做的事情，没有必要活在替代品计划的阴影里。”
谢知衍愣了会儿，召出了枪，将它紧紧握在手里。他随意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向沈朔郑重道谢。
“谢谢。”
沈朔严肃地提示和他擦身而过的谢知衍：“啰嗦一句，你有很大概率会因此死去。”
在那间水族馆里，另一个自己也曾对谢知衍说你和我都出不去了。那时谢知衍还不明白为什么复制品里自己会是拥有自主意识的例外，也不清楚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现在他清楚了。‘门’的净化能力让另一个他出现，那不是仿制品而是真实的他，无论他是否杀了自己，都逃不过‘门’的命运。
五指已经握住了门把，谢知衍没有回头，他走的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他轻声说：“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为了人类，不畏牺牲，战至终章。”
沈朔一怔。这是军校的校训，要求每一位学生时刻谨记自己的使命，他们的身后是人类无法退让的家园。
“我其实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谢知衍垂下眼，仿佛看见带着面具的无名氏少年踩在雪地里，问他不冷吗。
“我只是想让他有一个名字，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和一个安稳的没有危险的归宿。”
他的愿望，仅此而已。
因为无名氏，因为衍，因为系统004518，所以他选择了这个世界。
记忆CD播放的残忍画面好似历历在目。
从神变成人并非遥不可及，‘门’与祂背负双生的诅咒。远古的直觉提示他只要‘门’进入净化塔，以他现在“人”的身份，便无法复活，连带着祂也会真正死去。
沈朔笑了笑：“看来兰博士的计划挺成功的。我说不了什么，祝福你。走吧，我跟你一块。”
门把被手腕的力度压下，谢知衍走出了这扇门，也走出了这个副本。
【恭喜主播完成副本任务——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通关副本《孤舟夜泊》】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大，唯有声音清晰可见。
“谢谢，我一定会杀了祂。”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孤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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