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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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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面前的哥儿微微睁大了眼睛:“住在山洞吗?”
“这么冷的天,山洞哪里能住人。”哥儿蹙起好看的眉毛,“要不这样吧,你们先跟我回家,我家中还有一间空屋子。”
饥寒交迫了太久,听闻能有屋子住,莫宸想立刻答应下来,张了张嘴,却还是看向自己舅舅。
莫子珂依旧审视:“你爹娘或者丈夫可会同意?”
“我爹娘过世了,没有丈夫,能自己做主。”时问顿了顿,“不过,我救你们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家很穷,所以不能白养你们,你们得给我干活。”
见莫子珂脸色变了变,时问继续说:“放心,我让你们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你们若不愿意随时可以走。”
主要是,这俩人要是想走,他拦不住。
四目相对,良久,树林里落下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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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问带板车就是为了运人,不过为了装样子,他提前捡了一些柴堆在上面。
莫子珂才十三岁,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因为长期逃难,体重很轻也就百斤的样子,坐上去他完全能掌控住。
可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自尊心也很强,莫子珂不愿坐车。
“不坐车是想腿废掉,好能不干活让我养着你这个瘸子是吗。”好话说尽没有用,眼看天要黑了,时问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莫子珂掌心一收,右手悄然握住匕首。
他就知道这名哥儿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良善,他虽重伤,可杀一名普通哥儿轻而易举,只等这哥儿按耐不住动手。
“赶紧上车,再不上来我就走了,任你们冻死都没人管。”时问撂下最后一句话。
莫子珂握着冰冷的匕首,风吹过哥儿的发梢,刮到他脸上,带来一股寒意。
“哥?”莫宸小声唤他,目露乞求。
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不是小侯爷,莫宸更不是众人捧着的小太子。
若不跟这名哥儿回家,他们真的有可能冻死在山中。
莫子珂松开匕首,沉默着坐上板车。
剩余两人皆松了口气。
时问推着板车,沿山道往下,莫宸小短腿快走着跟在旁边,将时问刚刚给他的,夹着鸡肉的馒头递向莫子珂。
莫子珂声音不大:“你自己吃。”
“我不饿。”莫宸谎道。
“我也不饿。”
时问见不得这样互相推让的场面,断案道:“你们一人一半先垫垫肚子,等回到家我再给你们拿热乎的。”
舅甥俩对视一眼,无人发出异议。
凉馒头混着肉香下肚,胃里骤然舒服了很多,莫子珂转头又看了一眼哥儿,问:“你叫什么。”
“时问,时辰的时,问题的问。”时问反问,“你呢。”
“俞信,愉快的愉去掉偏旁,信封的信。”莫子珂指了下外甥,“他叫俞小草。”
时问点头,表示记下。
心想,倒是会给自己取好听名字,对外甥就那么敷衍。
走下山天已经黑了,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倒是给时问提供了方便,不用向别人解释为什么会运汉子回家了。
回到家,他先跟“俞家兄妹”介绍了时宝,又跟时宝介绍了捡到的两个人。
按照回家路上,莫子珂所编的内容:“他们兄妹俩是原县的人,原县去年遭受水灾,他们的房子被冲垮了,钱财也被土匪抢劫得一干二净,没办法只能流浪,一直跑到我们这里的山上,他中了捕兽的陷阱,下不来山,我看他们可怜,才把他们救下来。”
时宝似懂非懂地点头,觉得这两个人确实很可怜。
他和哥哥也没有父母了,但是还有房子和地,能有住的地方。
想到这里,见俞小草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他上前握住俞小草的手:“小草妹妹,你别害怕,我们村里的郎中很厉害,肯定会把你哥哥治好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自己哥哥一把扯了回来。
时问尽量收敛着情绪,对弟弟道:“你不用安慰他,他自己心里有数。”
“哦。”
见弟弟一副不太明白的模样,时问又没法解释后续剧情,只得给时宝安排了个烧水热菜的活儿。
“我去找郎中。”时问又安排俞小草,“你看着你哥,别往外跑,外头可能有贼人。”
俞小草看了看漆黑的夜景,连忙点头。
郎中家离得不算太远,时问一个人出门,借着微弱的月色星光加快脚步,不出两刻钟就到了。
莫子珂的伤是箭伤,按照原文所叙,这箭伤后来没有治好,莫子珂因此落下终身残疾,一辈子是个跛子。
现下他比原文早几日救到莫子珂,不知道腿能不能有救。
长那么好看,文武双全,当个跛子实在太可惜了。
时问一面在心中可惜着,一面以“误跌进捕兽陷阱”的故事尽可能地描述了伤口情况。
草医郎中姓赵,赵郎中听完后,当即判断情况严重,取了可能用到的药材,让时问随他坐牛车。
牛车比人快得多,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返回来了。
俞信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已经吃了一个热馒头,赵郎中没让他挪动,只将伤腿拿起来放到另一个椅子上,拆开缠布,仔细查验伤势。
俞信伤在右小腿,伤口原本不大,此刻黑紫却足有碗口面积,散发着异味。
时问将时宝抱在怀里,不让他看伤口免得被吓到。俞小草明显也有些害怕,却死死盯着。
“你这伤口有多少天了?”赵郎中问。
“五天。”
时问暗自吃惊,佩服俞信能忍。
按照原书轨迹,下个月初一,也就是再过八天原身才会捡到主角舅甥——难怪会终身残疾,这么多天不治病,不残才怪。
赵郎中也吃了一惊,下意识训斥:“你受伤第一日就该医治,越拖越严重,这肉都腐烂了。”
“用的草药也不对,幸好没毒,没加重伤势。”
俞信垂眼:“还能治好吗。”
“难。”赵郎中说,“我得先将腐肉剜了,再细看骨头有没有坏死,若骨头坏死,神仙难医。”
赵郎中让时问再点一盏灯,烧开水,拿盐。
等时问都弄好,他掏出一把尖利的小刀,在灯上烤了一会儿,下手剜掉腐肉。
这个过程触目惊心,时问仿佛被人开了疼痛共享开关似的,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别过头。
俞小草流着眼泪,也没有敢看完全程。
而作为真正受疼的人,俞信仿佛毫无感觉般看着赵郎中一刀又一刀剜肉,一声不吭。
清完烂肉,赵郎中用盐开水洗了伤口。
伤口撒盐更疼,俞信仍是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的冷汗能证明他不是个没有感觉的人。
“还好,骨头还是好的,但我不敢保证能治好。”赵郎中一边包扎一边说,“有些人骨头分明是好的,可上了药后伤口还是会继续腐烂,最后残了腿或者病死的都有。”
时问作为现代人,知道这是因为古代医疗环境不到位,后续继续腐烂是因为伤口沾染了脏东西。
那些脏东西可能引发发烧等一系列病症,最终导致病人不治而亡。
赵郎中继续说:“伤势太重,血肉难长,就算后续一切都好,你这腿也很难像常人一样,可能一辈子是个瘸子。”
“我明白。”俞信眸色暗了暗。
赵郎中包扎好伤口,打上结:“你们若不信我,可明日带他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赵郎中的医术是一等一的好。”时问松开弟弟,表明态度,“我们当然相信您的医术。”
“相信我也可以去镇上看看,镇上有些郎中医术比我好。”赵郎中说着,拿出纸笔,“我先给你们开个药方,在镇上抓药也行,在我这里抓药也行。”
时问摸了把空荡荡的钱袋子,小心问:“总共大概得多少银子?”
“今日治伤开方子加起来五十文,抓药另算,一副药在我这里需一百文,每日吃两副,至少吃七天。”
还好,比时问想象中要少。
时问道:“我先给您拿五十文,药钱明日抓药时再给。”
结了药费,得到一张药方,送走赵郎中,关上门,再回头面对“俞家兄妹”,时问对俞小草道:“你把这里打扫干净,吃完饭我带你们去隔壁屋休息。”
剜掉的烂肉被赵郎中带走了,但地上还有血迹,以及碎草药的痕迹。
俞小草没有任何不情愿,用铲子将沾了血的土铲出去,又用扫帚将地上清扫一遍。
他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出身,做事不显麻利,好在做得认真,时问勉强满意。
他以后是打算抱主角大腿的,但不打算做好心没好报的炮灰,更不打算让主角舅甥吃白饭。
因此,既然主角住在他家里,吃他的用他的,就得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太穷了,不让主角干活的话,他实在养不起。
想到这里,时问看了看俞信被包扎好的腿。
不知道这位的腿伤什么时候能好,若像文中描述的那样一直不好……
不好也得干活,他不养吃白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