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56、回忆之二 哥哥有亿点

　　过了那天之后，宋昔时每晚他都会在伙房多留一会儿。
　　他在等沈越星，他要是来，他就会把他白天偷偷留下来的美食塞给他。
　　而沈越星和他达成了约定，每天晚上按时赴约。
　　救赎魔王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感化他的胃，后厨每天变着法儿烧饭，水平都还不赖。
　　有一次宋昔时给他留了碗牛肉面，沈越星问他：“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宋昔时当然不会，摇摇头：“我只会做铺盖面。”
　　接着沈越星问：“我会一点点，那哥哥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对方竟然会，宋昔时当然想学。
　　后厨刚好还剩了点面粉，宋昔时在一旁看沈越星动作娴熟地加水揉面，宋昔时看不准几道，沈越星就将位置让给他：“你也来试一试吧。”
　　宋昔时就站到桌前揉面，然而不得其法，力道怎样都拿不准。
　　一双手自他身后绕到前方，沈越星温暖的掌心将宋昔时的手包裹住。
　　“我来亲手教你。”
　　少年的呼吸薄薄喷在颈间，宋昔时感觉如羽毛拂过的痒，他回正自己微乱的思绪和手势，跟随着沈越星手间的动作。

　　最后的成品令人满意，宋昔时第一次做出了成功的面条。
　　两人坐在厨房门口的廊檐，手捧着热气腾腾的面。
　　月光如水穿过竹叶之间，他们共同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静谧。

　　“我听说这世间有千百种口味的面，什么南方的阳春面，蜀地的辣面，还有各种手制的面，加上各种浇头臊子，简直美哉！”宋昔时炫完面，将碗暂时搁置在一旁。
　　“我也喜欢浇头面。”沈越星捧着碗，思绪有些神游，“加了荷包蛋和红烧肉的面。”
　　“你说的这面可是豪华套餐啊。”宋昔时倒没有尝试过，托腮想，“有朝一日，我要尝遍世间各种口味的面条，要是能亲手将它们都做出来，那就更妙了！”
　　“我可以帮哥哥实现这个愿望。”
　　“怎么实现？”
　　“明天你就知道了。”沈越星有些神秘道。

　　过了几日，夜晚，沈越星带来了一本小小的书。
　　“这是绘制着世间各种风味面食的册子。”
　　“哇，这是你亲自画的吗？”宋昔时注意到上面配着浓淡有致的插图，一些面还附带了一些做法。
　　“嗯。”沈越星说，“可是还没有搜集完，还剩下好多页。”
　　“没关系，照着这上面做就能学很久了。”宋昔时翻到第一页，是沈越星前几天晚上说的烧肉鸡蛋面，“你明天晚上过来，我们来试试这个宵夜。”
　　“好。”
　　然而，沈越星这次却失了约，并且接连好几天都没再来。

　　宋昔时决定主动去找他，他打听到，沈越星如今是清心派的低阶弟子，时常在外山修炼。
　　他去了外山的所在之处，跟弟子打听沈越星下落，弟子摇头表示不知。
　　“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参与日常修习，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我好像听谁说，他在练一种邪功。”另一弟子说，“前些日子他们看见沈越星独自立在飞瀑之下，全身散发魔光，身体周围流出来好多红色的血。”
　　“这太恐怖了吧！”
　　宋昔时从他人口中零碎得知了关于他的消息，不死心地又再次寻找。
　　他去了飞瀑，在现场的一处岸沿看到了斑驳的血渍。
　　这血的质感并非人类所有，宋昔时判断其来自沈越星。
　　通过血迹追溯，他捕捉到了沈越星行踪，就在离此不远处的一间房屋。
　　他急速追查而去，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三名弟子围着中央躺倒在地的沈越星打坐，沈越星身下被某种束缚的真光笼罩，身上的血正源源不断地向地面渗。
　　那三人将其吞吐之后，又将浊气通过阵眼传到沈越星身体。
　　宋昔时一眼就识别出了那阵法，那是吸人灵气、耗人精元的一种无耻功法，受害者被吸夺之后，轻则丧失修炼资格，重则性命夭折。
　　“你们竟然把他当作炉鼎？！这种修行办法是不被清心派允许的！”他一边说一边催发自己的功力，强行将那阵冲破。
　　三名弟子弹开，从中抽离后恶狠狠问他：“你是何方来的低阶杂碎，我等修行关你何事？”
　　宋昔时蹲在身畔将他扶起：“我今天偏要管管了。”
　　说着就着原地残留的阵力催发了新的阵术，那几名弟子同时朝他做攻击之势，却在接近阵光边缘被困住，紧接着双足腾挪不得。
　　他们方才吸走的力量迅速流失，接着转移到了沈越星体内。
　　宋昔时看着沈越星从虚弱中恢复，又慢慢转醒，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哥哥……”
　　“你别说话，先静息，好生休养着。”
　　那三名弟子的力量在阵力中被快速抽出，宋昔时眼神散发冷意：“今日也要让你们尝尝被当成炉鼎的滋味。”
　　“放过我们吧高人，我们再也不敢这样了！”
　　几人苦苦哀求。
　　宋昔时也不打算久久为难他们：“那你们跟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许欺负沈越星。”
　　“好好好，我们保证！”
　　放那三个人离开之后，宋昔时又扶着沈越星为他调养。
　　沈越星转醒之后，对宋昔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
　　“他们为什么总是欺负你？”宋昔时将尚处虚弱的人扶在怀里。
　　沈越星：“因为我出生于骊龙族，是他们眼中的妖……”
　　“骊龙族又怎么样？世间人族，仙族，妖族，不都应该和谐共处吗？况且三界战火早已消失，当年的恩怨早就不复存在了。”宋昔时一直这样认为。
　　“是吗……”少年不再附和，只是若有所思，“我也很希望是这样……”
　　后面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你受了伤，我住的地方有药，我带你去拿。”

　　宋昔时带人去了住所，就拿给少年一些药。
　　宋昔时发现他肩背的衣物渗血，加上他行动不便，坐在他身后轻声道：“你后身受了伤，衣服也被弄脏了，那边有衣服，我先给你上药。”
　　“我浑身脏污……怕污了哥哥的手。”
　　沈越星背身而坐，发出的声音带着虚弱，说着就准备去一边换衣服上药。
　　宋昔时见他坚持就只好候着，然而，沈越星接下来的动作并不顺利。
　　褪下衣服的时候，整个肩膀都在抖，反手上药的手臂同样也无法触及伤处。
　　宋昔时直接上前，拿过他手里的药：“你不要动了。”
　　指尖涂抹药膏，轻柔地点在少年后背。
　　沈越星背对着他，阖上的眼睫忍不住轻轻轻颤。
　　灯火帘影，两人的身影挨得极近。

　　宋昔时为他穿上衣服，最后叮嘱他记得按时服药。
　　沈越星捧着各式的药物，忍不住问：“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昔时被他的问题砸懵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任务吧，那不行，恐怕会伤了他的小心脏。
　　“因为我们有缘。”宋昔时答。
　　“有缘？”
　　“嗯，你我后厨相逢，相识一场，即是缘分，从此以后就会结下不解之缘。”
　　宋昔时比较擅长张口就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厨那次，并不是我们初见，其实我们早在之前就已经相遇。”沈越星认真道。
　　“可我好像没有印象。”
　　宋昔时只当少年随口一说，也没有细想深究。

　　那日之后，两人再见的频率变多了。
　　宋昔时关心他的伤情，时不时就去探望。
　　沈越星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得比较快，因为宋昔时常去，渐渐地也了解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沈越星是三年前被其父沈煦送到清心派的。
　　在众弟子的眼中，他沉默阴郁，常和同门弟子起争执，众人对他避而远之。
　　有极少数人告诉宋昔时，其实沈越星常受年长弟子欺凌，因他身份特殊，众人视他为洪水猛兽。
　　在这里，他无一友人，常常独来独往。
　　这些经历让宋昔时更加对他怜悯，他还记得之前九霄帝君说，是他父亲沈煦为向仙京示好，主动将人送到清心派。
　　爹不疼人不爱，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宋昔时最近去了趟山下，又带了上次的年糕回来，他去后山找沈越星，被告知他正在校场训练。
　　他将食物放在房间，准备出门去看看他。
　　然而在他离开之后。
　　一直潜在暗处观察的人偷偷现了身，在桌上的年糕和茶水中撒下了某种药粉那正是上次欺辱沈越星的三人之一。

　　宋昔时去校场没有找到人，又被告知对方刚被派去山下的镇子除妖，估计要晚上才回。
　　宋昔时回房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打算晚上再来。
　　他喝完茶走到半路，只感到双腿飘忽，接着浑身莫名地发出一股灼热。
　　怎么回事？
　　他连忙封住了自己身上的穴位，却感到效果不大。
　　此刻，身体的感受越发危险。
　　近处传来潺潺水声，山中有一飞瀑高悬，他赶紧涉水而去，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泡在飞瀑之下。
　　半个时辰后。
　　两束仙光降临在崖间。
　　是前来探望的梅苏二人。
　　“小时怎么泡在水里，大晚上的不冷吗？”苏如是最先发现情况。
　　“还真是，过去看看！”
　　两人越水过去，叫着宋昔时名字。
　　宋昔时缓缓睁开眼，含糊回应一声：“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你最近是否安好。天，你面色怎么这么红？”梅香故一眼觉察他情况不对。
　　宋昔时把持着为数不多的清明：“兴许是有人在茶里下了药……”
　　“谁那么缺德，你等着！”梅香故当即行动，问了案发地点便拂袖而去，“等我找到真凶，把他暴揍一顿，小苏苏，你在这里照顾好小时！”

　　梅香故抵达住处，只察觉到一人进了屋。
　　此刻，沈越星刚回到家。
　　他见桌上有食物和茶水，端起茶水的那一刻，垂眼扫了一下杯中，接着就放下并未饮用。
　　又打开食物，细观半瞬，接着又将其包装合上。
　　这一幕幕，被门外的梅香故看得清清楚楚。
　　一直在观察，却一直不吃，一定有猫腻！
　　他断定此人定是偷偷下药的凶手。
　　他决定给他来点小小的惩罚。
　　梅香故现身之后说：“我是宋昔时朋友，你叫什么？”
　　“你有什么事吗？”沈越星感应来者不善。
　　梅香故：“他今晚来找过你，可你不在，现在还在等你，只好让我带你过去。”
　　“好。”
　　沈越星不疑有他，直接跟人一路走。
　　梅香故到了半路，施术将人敲晕，接着扛着人去了犬舍，将人丢了进去。
　　“你就在里面好好享受一下毛茸茸的爱抚吧！”
　　当然，这乌龙百年之后才被梅香故得知实情，当时丢进犬舍的只是沈越星替身。

　　中途，沈越星就找到了飞瀑之下的宋昔时。
　　他还在冷水里泡着，苏如是则在岸边生了堆火呼呼大睡，准备宋昔时等泡完接他。
　　沈越星忽视掉岸上的人，抱着水中的宋昔时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