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48、瓦达西终于 离欧尼酱更

　　沈越星的注视中，宋昔时忍着脸部的微热感和心脏的狂跳感，在他面前缓缓坐下。
　　“接下来的事，你不要感到难为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你的痛苦。”
　　说着探出双臂，靠近他，接着轻轻将面前的人拥入怀里。
　　“如果你还是感觉痛，可以咬我的肩膀。”宋昔时让沈越星枕靠在他的肩膀上。

　　浴室的热气在灵境之力中快速升腾，两人仿佛呈交颈而拥的姿势，沈越星身体原本寒冷刺痛，但当他此刻近距离地贴上宋昔时后，仿佛缓缓地沉入了一个温暖的巢穴。
　　周围如坚冰融化，如阳光洒入，暖流自周围涌入，无声地包裹着他。
　　他感到他拥有了一个温暖美好的世界，这个世界他曾经拥有过，如今也是那么让人贪恋。
　　于是他努力地向前，探索，双臂紧紧抱住，企图将这温暖拥有得更久一些。
　　宋昔时感到这种办法明显将沈越星的痛苦减轻了不少，沈越星似乎很快睡了过去，而他也在暖流中步入了力我交融的境界。
　　渐渐地，宋昔时眼前漫起了一层光。
　　等他神志清醒一些时，他发现面前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一片雪原，天空苍蓝，几片雪花飘在了他身上。
　　他手指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瞬间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沈越星的神识。
　　那么沈越星呢？他在哪儿？

　　他向周围寻觅，走了一程，突然听到原野某处传来了啜泣。
　　是沈越星的声音！
　　他循声快步走去，飘零的雪花中，沈越星发丝沾染着雪花，他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
　　宋昔时不禁放缓了脚步，害怕自己的莽撞冲破了他脆弱的屏障，于是只好放柔声音，问他：“你为什么哭了？”
　　听到声音的人抬起头。
　　宋昔时看到面前人容颜的那一瞬，惊怔在原地。
　　沈越星变成了少年的模样，深漆眼眸中有着少年独有的纯澈。
　　少年的双手抱着膝盖，自环起的双臂间抬头望着他：
　　“我有一个最在乎的人，他要走了……”
　　“他是谁？”
　　宋昔时在他面前蹲下，动作轻得小心翼翼。
　　“他是我最好的小时哥哥。”
　　少年将沾着泪意的眼睛在双臂间轻轻蹭了蹭，可他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并不能化解掉言语声中的伤感：“小时哥哥要抛下我离开了……”
　　宋昔时手轻抚着他的头发，顺着她的话问：“他为什么要抛下你？他抛下你之后去哪儿？”
　　沈越星抽着声音回答他：“他是仙界的人，仙京是他完成任务之后回去的地方。”
　　“那我去帮你把它找回来。”
　　因为是神识，所以宋昔时只要安抚好他的情绪，无需考虑这句话之后的行动。
　　“找不回来了……”少年摇着头，声音里夹带的哭泣感更深，“我是骊龙族的妖，他是天上的神仙，他本来就不该留恋凡界，而我也不应该痴心妄想……”
　　说着他起身欲离，迈出步伐时，背上的血浸透一身，滴落雪地里，留下朵朵猩红。
　　宋昔时只感触目惊心，忙去拉他：“你别走，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听到声音。
　　面前的人蓦然停步，回头。
　　沈越星刚转过来的刹那，两人周围的景象蓦然变幻。
　　宋昔时只感到面前天旋地转，待他的视野终于恢复些时，面前的世界又变了模样。
　　他的意识回到现实。

　　浴缸中，面前的人突然发力，将他紧紧地抱住：“你不要走……”
　　沈越星侧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
　　“我没说我要走啊。”宋昔时被他抱得有点紧，感受到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温度，有点想要挣来，可转眼想到方才在神识中看到的那个脆弱少年，他心一软，回抱住他。
　　“我不走……”
　　“你不要走……小时哥哥……你要永远陪着我……”侧颈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宋昔时想，他该不会是陷入了什么幻觉吧。
　　而此刻确实如此。
　　沈越星溺于幻境，雪原崩塌，他坠落冰窟之底。
　　上空现出一团温暖的光源，照得他周身温暖，那光芒正缓缓向上浮起。
　　可他不想要失去它，于是张开双臂奋力地挽留。
　　“别离开我！”
　　心中那个强烈的意愿呐喊着，他使出全力一搏。
　　而现实就是——
　　宋昔时被沈越星紧紧拥着，他试图稍稍睁开一点，却被沈越星更加用力地扑倒。
　　他后背抵上浴缸内壁，沈越星紧贴过来，两人发丝凌乱早已被水浸透。
　　宋昔时完全没有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轻推了沈越星：“你……干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微微的抗拒，沈越星抬起头，几缕湿透的发丝自额前垂下，同样沾染了水汽的眼眸闪着微光，唇色因为身体的回暖和头发的衬托多了几分糜丽。
　　他似乎重新抓住了那道温暖的光。
　　真好……于是他又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那就再多一些……
　　于是他用力地俯下脸，试图通过掠夺实现他一直无法满足的念想。

　　沈越星的唇用力贴过来的时候，宋昔时整个人都懵了，他被沈越星紧制在浴缸角落，对方靠近后，疯狂地吸纳并掠夺着他的力量以及理智。
　　浴缸中的水随着他的挣动而扑溅荡漾，他试图推开，但转而想到对方后身还有伤，就不由得终止了推开的念头。
　　沈越星失去了理智，毫无章法地吻着他。
　　因为恢复了体温，所以他带给他的每一寸接触都激起了燥热。
　　宋昔时不能让自己陷在这奇怪的感知里，他的手探到沈越星身后，悬停在了他颈后的某处，接着快速地封住了他的穴位。
　　纠缠在身的桎梏终于松开，沈越星脱了力，昏睡之后靠在了宋昔时身上。
　　宋昔时赶紧将人向上捞了捞，将其暂时靠在浴缸一角，接着坐到另一侧，运力调息，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与燥热。
　　有些难受。
　　明明知道刚才是失智之后做出的举动，可他不但被撩起了心火，此时竟然还起了无比真实的反应。
　　自己这是沦陷了吗？
　　他想到这里，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承认，在相处过的这些日子里，他对沈越星的印象一点点改观。
　　从凡界最初相逢的芥蒂，再到后来内心冰雪的消融，他们之间经历的桩桩件件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最初印象存在错误。
　　他并不像他人口中说的那样，也不似记忆中一些刻板的模样，他凝视着淡淡雾气之中沈越星的脸，将他垂在额间的一缕长发捋到了耳后，接着缓身迈出了浴缸。

　　穿好衣服后，他回身看了下沈越星。
　　他还没醒，浓沈的眼睫静静垂落着，周身浸在蕴含着灵境之力的水波里。
　　一旁的手机这时响起来，宋昔时赶紧跑过去，长按一下降音键将铃声调至为零，紧接着跑到另一个房间。
　　来电的是文旅小李：“小时，今天怎么还没来上班啊？”
　　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催促。
　　“上班？我今天不是请假了吗？”宋昔时瞅见窗外的天色，明晃晃一片，明明还是白天。
　　“你请的是昨天的假，今天你有提前跟我说这个吗？”
　　小李一说完，宋昔时顿时一个激灵，调出手机日历一看。
　　完蛋，竟然过了一天！
　　他还以为外头天光大亮，一天还没过去，没想到外头照着的竟然是新一天的太阳。
　　是因为和沈越星共同坠入了神识幻境，所以才忘记了时间，他火速看了一下手机，上班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现在遁回去还来得及。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马路上遇到一个病弱少年，刚把他送到医院，现在正往工位赶！”
　　“病弱少年，真的吗？我不信。”
　　“有图有真相。”
　　宋昔时在衣服旁找到了沈越星校园卡照片，为了不暴露他身份，将图片截了一下，为了让图片显得真实可靠，拍了一张沈越星还留着淡淡伤痕的手臂处，接着发了过去。
　　那头小李看到照片之后大呼：“呀，还是个男大，伤得挺严重的，他还好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宋昔时走向门边换鞋：“医生说他住几天院就能康复。”
　　“嗯，那就好，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那你尽快过来吧。”
　　“我10分钟内赶到。”
　　宋昔时挂掉电话，又忍不住靠近浴室，见池中水里的力量还剩一些余力未被吸收，等这些灵境之力都被纳入身体，沈越星应该就能恢复。
　　他手指半空中虚画，留下几句传信之后他才离开。

　　一个小时后，池水雾气渐散，原本涌动着的灵境之力吸收殆尽。
　　水波轻轻溅起，荡漾起浅浪，沈越星双臂撑住浴缸边缘，自内悄然站起。
　　他回视着肩膀处，动了动臂膀，感受到身体该有的痛楚皆已消失不见。
　　而那些嵌进皮肉里的雪凝玉碎片竟然也被瓦解。
　　是小时的力量。
　　在我昏睡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沈越星坐在浴缸边缘，任由周身的水痕往下滴落。
　　他手指按向额头中央，以残存的意识追溯不久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看到了负伤之后虚弱的自己。
　　还看到宋昔时将他扶入浴缸里，最后释放出自己的灵境之力救他。
　　他还看到了自己在昏睡时进入的梦境，梦里他奔走在冰天雪地，没有任何依靠之时，是宋昔时出现在他眼前，递给他了一双温暖无比的手。
　　而他也沉浸在了这温暖里，紧紧的索取，紧紧地靠近，以至于在现实中用力吻了他。
　　回溯结束。
　　沈越星指尖自眉心缓缓地移至嘴唇，仿佛指尖还带有温暖，他的唇也不自觉地绽放出了笑容。
　　他终于离他更近了。
　　虚空中传信浮现，他手一拂，看到了宋昔时留给他的消息：
　　“我回去上班了，你注意休息，这几天别太累。”
　　能想象到宋昔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的语气。
　　应该和他的温度一样温润柔软。

　　他不知道在原地坐了多久，直到额角发丝的水珠快要落尽，他才出房间穿好了衣服。
　　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整个人焕然一新，他现在很想去见宋昔时。
　　不过，在去找他之前，他得报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