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玩家生存录》藏辞

16、听戏

　　浓烈的血腥味儿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林锁臣问方正：“你是医生？”
　　“现在不算是了，之前出了一次医疗事故……我被开了。哎呀先别说这些了，你们每个人都从身上撕下条布料给我，我先给她简单包扎一下。”方正一边说着，手上一点儿不怠慢地从衬衣上撕下一块布料。
　　剩下的人也都从身上撕下布料递给方正。
　　“李桂悦，别睡啊，你弟弟不是还在家等着你吗，你马上就能回去了，千万别睡。”林锁臣心里清楚，李桂悦大概是活不成了，没了腿，还不能立刻做手术，神仙来了怕都难救。
　　不光林锁臣，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清楚这一点。
　　李桂悦睁着迷蒙的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她嘴里小声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应该是她弟弟。
　　“砰，砰！”
　　门外又传来撞击声，门闩被外力撞得几欲断裂。所有人的神经又被提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外面的肯定不是人，但不知道是什么鬼。
　　“退后一点。”
　　林锁臣回身看去，周迟反手握刀走了过来，她一眼认出那是一把m9军刺。
　　周迟眼眸紧紧盯着那道门，黑沉沉的眼眸宛若寒潭，幽深决绝，似乎下一秒就能卷起风暴海啸。浓烈的杀气瞬间引起了林锁臣的警觉，她想，得经历了多少生死磨砺才会有这种本能快速的反应。
　　方正的手因为外面的生死威胁颤抖着，但他尽力压制住自己的恐惧，让白娅跟李桂悦说着话疏散她的注意力，手上动作愈发加快。
　　因为他感觉，自己怀里的人正以流沙般的速度失去体温。
　　门眼看就要被顶开，林锁臣喊了俞楠楠过来，两个人一人一扇门使出吃奶的劲儿死命顶着，而周迟就站在门口随时准备着。
　　三人形成了莫名的默契。
　　就在两人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撞击停了。
　　有几缕光照了进来，似乎是天亮了……
　　林锁臣拿下门闩开了个门缝朝外看，还真是天亮了。
　　完全没有日出的过程。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俞楠楠奇怪，但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没人知道原因。
　　“李桂悦，李桂悦！”
　　方正和白娅惊呼出声，三人回头看去，李桂悦脸色苍白如蝉翼，像块布似的蜷缩在方正怀里，一只手还握着包裹自己断腿的破布。
　　方正叹了口气，他明知救不活还非要试一试，冥冥中也在试图挽救一下自己仅存的良心。
　　人没了，不知道他的良心还在不在。
　　他伸出沾满血的手去拉李桂悦握着破布的手，她抓得很紧很紧，方正废了一番力气才扯开。而后他站起身，看向林锁臣她们，眼里满是歉疚。
　　李桂悦躺在地上，那只被拉开的手就那么朝着天花板的方向伸着。
　　“死透了……”方正出声，想了想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有点职业习惯，但别人没有。人死了值得惋惜，但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有时间替她惋惜。
　　确认门外没有危险后，林锁臣将门打开。和煦的阳光照进屋内，满地的血被照出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每个人衣服上都沾着李桂悦的血，饶是外面再暖的光她们都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阳关路上……照血衣。”
　　林锁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抓起沾满血的衣角面露喜色。
　　就算是物体可以改变，但是李桂悦是确确实实死了，这些血也是确确实实沾到每个人衣服上的。接着她冲出门看太阳挂起的方向，又看向戏台。
　　“这个朝向……东西向，阴曹地府正着走。”
　　趴在屋顶的怪蛇此刻正缓缓吞咽着自己的尾巴，林锁臣看着它恶心的举动，进屋拖着李桂悦一条腿把她的尸体拖了出来，从二楼扔到红线右边靠近她们的位置。
　　“喂，小姑娘，你……”方正欲上前制止，被林锁臣一个狠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怪蛇立刻停止了吞尾的举动，将带着粘稠恶臭的尾巴从肚子里吐出来，俯低身子闻了闻，犹豫半晌，又退了回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锁臣指着红线右边，喊道：“这是生路。”
　　“确定吗？”许久不出声的周迟问。
　　“虽然物体是随时移动的，甚至这个园子朝向也可能是移动的，但血衣是既定的事实了。还有……”林锁臣伸手指向屋顶那条怪蛇，继续道：“它既然听那个女人的，就代表他们是一路的，都不是阳间活物，但还保留着阳间习惯。游戏开始后，它都饿的吞尾了，可我把李桂悦的尸体扔出去它都不吃，甚至头不敢往这边探。”
　　“或者我们可以理解为，蛇吞尾代表永恒不朽，阳间没什么是不朽的，只有死亡之后。”
　　“哟，这么快就选好了呀。”柔美的戏腔再度出现，众人伸出头去看，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戏台上。
　　林锁臣一众人下了二楼，齐刷刷站在了红线右边。
　　“你确定吗？”女人红唇轻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人儿来，玩着木偶戏。那个木偶脖子和胳膊都被丝线吊着，一袭长裙，头发卷曲。
　　众人定睛一看，这小人儿不就是刚死了的李桂悦么？！
　　可她的尸体还在这儿躺着呢……
　　“确定。”林锁臣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回答。
　　“真是无趣呢，就死了一个，还不是解谜死的，真是无趣。”
　　“既然如此，各位就有了在见山楼听戏的资格了。”女人将手里的木偶一扔，那木偶落到地上尖叫一声就化成飞灰没了。
　　“小女子沈霁翎，父亲是太仆寺少卿沈光祥。”
　　她微微屈身行礼，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变出了五个人的桌椅。
　　“有出戏请各位看官细听，帮小女子辨辨是非。请各位好好坐在椅子上，戏结束别想着出去，不然别怪小女子心狠。”
　　众人只得老实坐到椅子上，这椅子年岁久了，一屁股坐上去吱呀乱响，林锁臣都害怕听着听着戏摔地上被这个疯女人杀了。
　　桌子上放着的不是瓜子和果子，而是点燃的香和蜡烛。
　　这是给死人吃的吧......林锁臣撇了眼，心里一阵晦气。
　　伴随着锣鼓乐器，沈霁翎挥动水袖唱了起来。
　　故事大致讲的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即将出嫁，要按照当地习俗去拜一个叫做泪女庙的地方，泪女能祝福出嫁女幸福顺遂，产子顺利。她从小性格乖张暴躁，任意打骂仆人，想一出是一出，拜庙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跟进去，没人敢不听她的，只能乖乖在外面等。
　　没多久她就从庙里出来，但从那之后她的性格就变了。温顺乖巧，知书达理，无论什么地方都挑不出毛病来，唯有一个地方——她将院子里养的猫狗都送人了，养了一条蛇。
　　不仅如此，她还爱上了唱戏，仆人总是能听到她无意间哼唱。
　　她要嫁的是当朝第一大将军——袁淮野，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贵族小姐从庙里回来之后，就再没有说不嫁这种话，就连袁家的教养嬷嬷来了她也是听之任之，一句反驳怨言都没有。
　　当时正好是广安十二年，边关部落终于受够了历来对广安王的朝拜进贡，相互勾结越过峡关进犯。人都到了距离峡关一箭之地的庚和，广安王这才从酒池肉林中清醒过来，下旨派袁淮野领兵，都统孔明策协助上阵，三月内击退敌人。
　　袁淮野与那贵族小姐只圆了房，就匆匆上了战场，一个月后贵族小姐刚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全府上下欢喜得要命，老夫人也承诺她生了孩子就把管家对牌和钥匙都给她。她倒是不在乎这些，她一心牵挂在战场上的夫君能平安回来，她们的孩子能平安长大。
　　她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她夫君还有个外室苏沐涵，那个女人是她嫁进来之前养在外面的，说起来总归是不好听，所以在她嫁进来当晚一顶小轿子把那女人抬进了门。
　　苏沐涵对她百般尊重讨好，以至于她忘了深宅大院的女人那些险恶用心，直到她的孩子掉了，她还不愿意相信是苏沐涵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