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亲昵》知无方

6、第 6 章 这么敏感么

　　原本平静的一个周一，升旗仪式后回求是楼的路上，闹哄哄的。
　　高二九班有人好奇班长升旗怎么没来。

　　“你消息不行了啊，这都不知道？”
　　“有屁快放。”
　　“来了个转学生，有人看叶晚轲带她去领书了，说转学生巨漂亮。”
　　“得了吧，能有班长漂亮？”
　　“赌一块钱。”
　　“谁稀罕？”
　　“一百行了吧！”

　　李斯瑥满意了，打个响指：“成交。”

　　学习和考试充斥高中生的每一天，转学生的到来像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中投了颗石子，一圈又一圈地荡了出去，引起小阵私下讨论。
　　不等这些讨论发散，就进了教室。

　　每个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的桌椅，坐进去后，显得教室前门站着的没穿校服的少女尤为显眼。
　　白白净净，一双眼澄澈简单，宽松的米白色卫衣虚虚拢着人，身量纤纤，好像被风一吹就会站不稳似的柔弱。

　　——窃窃私语一下更大声。

　　班主任高雁是英语老师，年纪不大，很严厉，不要说九班，在整个高二也很有威信。
　　“我说个事。”
　　私语骤停，一下安静了。

　　“咱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高雁抬手，朝门口招了下：“来，上台跟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顾宁上台。

　　“她是猫啊？走路没声的。”
　　陶思益转头，小声嘀咕：“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李斯瑥从裤兜里摸了一张，拍到同桌腿上：“行了。”

　　陶思益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攥着钱乐了：“富哥，我还以为要辩论辩论。”

　　李斯瑥：“……把钱还来。”

　　“晚了！”陶思益一拍裤兜：“谁能想到啊，你小子审美是这型的。”

　　李斯瑥：“知道了，你审美是班长那型的。”

　　“……”
　　陶思益梗着脖子：“那咋了，很奇怪吗，别说咱班，整个学校喜欢班长的海了去了。”

　　一会儿工夫，顾宁的介绍到了尾声：“……希望能在这里和同学一起进步。”

　　高雁问她：“看你没戴眼镜，不近视是吧？”
　　顾宁点头。
　　高雁偏头，在班里巡视一番。

　　新来的转学生颜值比私下口耳相传的更惊艳，性子文静乖巧的样子，成绩看上去就不错，声音清甜好听，与脸一致。
　　高雁的这一眼，台下的一些男同学暗暗躁动，又期待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别扭模样，落进台上班主任的眼里，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高雁手一指：“齐佳恒搬到姜晟旁边，你去齐佳恒那个位置。”

　　叫齐佳恒的男生眼睛一瞬间亮了，又迅速黯淡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空出的位置……在叶晚轲的前面。

　　顾宁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有点惊讶这巧合，有点惊奇这安排，又有点得意叶晚轲脸上闪过的一丝无语。
　　自大狂。
　　她再次心里默默吐槽。

　　新同桌是个女生，梳着马尾，肉乎乎的圆脸，眼睛又大又亮。
　　顾宁一坐下来，她就小声说自己的名字：“我叫叶宁。”

　　叶宁？
　　她的名，她的姓。
　　鬼使神差的，她觉得好像顾宁和叶晚轲的孩子的名字。
　　下一秒又为这无厘头的联想感到好笑。

　　顾宁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好巧啊，我们都叫宁。”

　　叶宁也这么觉得：“就是啊就是。”

　　莫名其妙的、隐秘的欢愉。
　　第一节课，顾宁脸上浅浅笑意没下去过。

　　叶宁人很好，课后主动跟她讲现在进度到了哪里。
　　整本书在面前快要翻到结尾，顾宁感觉有点不对：“现在不是刚刚期中吗？”
　　“名义上是啦。”

　　名义上？？？

　　很快，顾宁就懂了什么叫“名义上”，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你们都快学完了啊……？”她大为震撼。

　　她以为只需要补一个月的进度。
　　可这将近一个学期的量？？？

　　碧波坞上课节奏非常“规矩”，不会超前，更不会超纲，书外的东西一点儿不讲，而申城外国语不是这样。
　　不光是领来的教材和资料，还有需要自行购买的辅导书，平时作业也会布置上面的题。

　　领来那么多书都不够这里人学的吗？！
　　顾宁有些窒息。
　　猛然回想那一整面的荣誉墙，以及，“太多了，放不下。”

　　叶宁讲完，问她：“要一起去洗手间吗？”

　　顾宁扯了扯唇：“不了，我消化一下进度。有点吓人了。”
　　现在她毫无心情。

　　课间班里喧闹，些许好奇目光探来，但顾宁顾不上，满心满眼都是未来在这儿上学怎么过？
　　忽然，后面飘来一句：“……想办法到九班，我以为你很有把握。”

　　喧嚣与嘈杂中，这股冷淡平静的女声被衬托得极易入耳。
　　一刹那，红晕漫上顾宁的脸，脸皮薄，白净的肤色瞬间染上粉。

　　这一刻她非常感念高老师让她坐在叶晚轲的前面，而不是旁边，就不会被她看见此刻涨红的脸色，否则就太丢人丢份了。
　　她不知此刻脸色被旁人看去没有，忽而生出一股反叛的心。

　　伸腿踩地，将椅子往后靠去，抵住后桌。
　　同时背靠椅背，看着空气，低语：“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在学校说你我的关系……姐姐？”
　　最后两字，说得缓慢，压得很低。

　　后桌响起椅子拉开和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顾宁好努力才压住唇畔笑意。

　　哼。
　　这么敏感么，姐姐？

　　-

　　申外高二的进度这么快，顾宁一边上课一边庆幸，还好是文科，有基础在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要是当初选了理科，落后一学期的进度那可真是天昏地暗。

　　所以，顾宁有些震惊申外上课这么赶，倒不至于崩溃。
　　反而是叶宁显得比她忧心忡忡：“后天是期中考了，你这可怎么办呀？”

　　顾宁：“还好吧。”

　　从小没有人对她的学习提出过什么要求，她习惯散漫随性的上学，打小就不理解对那点分数很在意、甚至诚惶诚恐的同学。
　　不过那些同学都没有在碧波坞上高中，都在小学或初中转学走了。

　　不以为意的态度，在叶宁眼里，这是学霸的自信。
　　她小声羡慕：“强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吗。”

　　顾宁有点哭笑不得，很想直说是因为没人管，想想这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把话头咽了回去。

　　叶宁的话匣子却打开了，她好奇：“你是哪里人呀？”
　　“碧波坞。”
　　叶宁的圆脸出现一秒卡顿，似乎相当为难怎么接话。
　　顾宁笑了笑：“小地方，没听过很常见。”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
　　顾宁看着她。

　　叶宁脸上的歉意清清楚楚，完全流露在脸上，眼里。
　　这样的人，顾宁在碧波坞没见过，但很像碧波坞的水果，饱满多汁，也很甜。

　　她弯唇：“你好可爱。”

　　猝不及防的夸赞，叶宁呆住了：“啊？”
　　反应过来，脸红透了好像一只红富士苹果，也许是这句夸赞给她问问题的勇气：“你为什么会转学到申城来啊，高二转学有点危险呢，离高考就只有一年八个月了。”

　　你看，这个问题不管是外公外婆，还是顾敏，没一个人在意。

　　顾宁想了想，说：“哦，我妈妈在申城工作。”
　　听上去，至少比妈妈在这里再婚好……吧。

　　“你的普通话好标准，一点儿口音都听不出来。”
　　叶宁感叹，玩笑说：“你可以去试试考普通话等级了，或者以后考新闻专业。哈哈，虽然有点早，但我可以问问你以后想读什么专业吗？”

　　岂止是有点早。
　　“我没想过。”顾宁如实回答。

　　其实，不光顾敏和外公外婆不在意她会不会因转学影响成绩，就连顾宁自己，也没那么在意。
　　上大学，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她离开海岛的方式。
　　能上最好，不能上也没什么，人还能被一纸文凭憋死么？

　　上不上大学都是这个想法，更不要说专业，一次也没想过。
　　当初选择文科也是因为文科学得比理科强点，和兴趣，和未来，都没什么关系。

　　她来到世界，源于一场顾敏年轻时的意外。
　　这十几年，好像一棵漂泊的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散，落地生根。
　　茫茫大地，朦胧未来，于她而言，皆是空白。

　　至少目前来说，她只能顾及未来几天的事。
　　就像一个月前，她想不到梦寐以求的离开海岛，以这样的方式实现，来到只言片语了解的申城。
　　就像她也不知道，顾敏和叶逢舟能走多远，会不会又是一个月后，她又得回到碧波坞？

　　太远的未来，对她没多大意义。

　　“我已经想好了呢。”
　　叶宁托着下巴，一脸憧憬：“我想去外交学院，小学每次写梦想有关的作文，我都写的想当外交官。”

　　“很专一。”
　　顾宁如此评价。

　　她的梦想？自然是没有的。
　　小学的梦想作文，她应该是把当老师、当科学家、当宇航员写了个遍。
　　只写一个太无聊了。

　　这天回到叶家，罕见的清静。
　　顾敏和叶逢舟去应酬，叶晚轲晚自习人就不见了，班上同时消失的还有十来个人，说是参加竞赛培训去了。
　　就连五岁的叶晚意今天也有安排，去参加幼儿园同学的生日会，晚上十点让司机小赵去接。

　　偌大的别墅，只剩顾宁和徐阿姨。

　　徐阿姨话少，顾宁也安静，家里静得似乎院里一些落叶的动静也清晰可闻。

　　过于安静的时候，人的脑子总是不经意涌现一些平时不会想的闪念。
　　比如此刻，顾宁在院里扫落叶，小区也静，秋天的夜风有些大，有些冷，想回室内。
　　看着安静做事的徐阿姨，忽而在想，徐阿姨有没有过梦想？

　　但问徐阿姨这样的问题，太冒昧了，也非常冒犯。

　　顾宁将扫帚归置好，回到客厅。
　　灯光自然将她引到那一整面的展示柜前，不期然再次看见明亮如新的玻璃后，叶晚轲在不同情境下的笑容。
　　闪耀夺目。

　　她一定是有梦想的，顾宁没来由的笃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