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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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
顾宁在陌生房间醒来，睁开眼，还未适应纱帘外照进的刺目阳光。
房间外，说说笑笑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传来。
有一道爽朗悦耳的女孩笑声，让人听了情不自禁跟着弯唇。
女孩笑声不稚嫩，不可能是叶晚意，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不可能是周奶奶。
竟然是叶晚轲在笑。
顾宁认识她以来，亲眼见过冷笑、嘲笑、淡笑……唯独没有畅快地笑过。
只在客厅那个玻璃柜中见过。
她第一时间想到那张足球场的照片——
少女站在宽阔无垠的草坪前，张开双臂，一手握着奖杯，明朗笑容与点漆的黑亮双眸。
宛如骄阳。
她看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半。
非常挫败却不意外。
第一次感受失重刺激的那夜，第二天一早也是生物钟失调。
顾宁飞快起床，换好衣服，将床铺整理好，叶晚轲的睡衣叠好放在枕头上，稍稍整理好头发，打开了门。
外头餐桌旁几个人朝她望来，周玉琴在分小小面团，苏怀山和叶晚轲在包汤圆，小小的叶晚意手中也有一个圆圆的白色团子，小手搓得不亦乐乎。
和乐融融的一幅画。
周玉琴抬眼，笑着看她：“小宁醒啦，正好，水煮好，汤圆马上就能下锅。”
顾宁很不好意思，住别人家里还一副客人做派。
暗自郁闷平日都起得比鸡早，偏偏今天……
她小步走近，叶晚意得意将手里团子给她瞧：“宁姐姐，你看我包的好不好看？”
“好看，你的特别圆。”顾宁夸她。
小手搓得更起劲了。
叶晚轲也在搓汤圆，汤圆在她修长的手掌中显得娇小可爱。
唇边带着未消的笑意，问她：“睡得好吗，怕你认床。”
顾宁只能撒谎：“很好，非常好，我不认床的。”
不认床是真，但不可能说睡得不好，叶晚轲如果追问为什么没睡好，顾宁找不到理由。
所有人都在忙，她不好闲着：“我也来包吧。”
周玉琴笑：“吃不到那么多的，马上好了，等着吃就行，小宁以前吃汤圆喜欢什么馅？今早我做的花生馅，轲轲最喜欢吃这口。”
叶晚轲笑了笑。
顾宁说不上来喜欢什么馅，只吃过黑芝麻馅。
过一会儿等端上来，她吃了几口花生馅，才觉得是不一样，花生味浓郁，香气十足，又吃一个，忽然牙齿一硌。
“啊。”
苏怀山“嚯”一声：“今年是小宁最有福气咯。”
顾宁忍着不适和轻微疼痛，小脸全是茫然，硬币含在嘴里忘了吐。
叶晚轲解释：“初一我们这要吃汤圆的，也叫元宝，寓意团圆美满。吃到藏硬币的……”
顿了顿，微微一笑：“今年一整年你都会很有福气。”
福气？
团圆美满？
顾宁从没觉得这些与自己有关。
可此刻氛围太好，烤炉温暖，汤圆软糯又甜，老人和小孩都在笑，连喜欢的人眼里也是自己，还说她会有福气。
顾宁没道理不相信。
慢慢吐出硬币在掌心，笑得眉眼弯弯：“是哦，我福气要来了。”
吃完汤圆，周玉琴给叶晚意梳辫子，叶晚轲帮苏怀山整理厚实的宽檐帽。
好像即将出门的样子。
直到跟他们出了门，坐上车，顾宁还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周玉琴和苏怀山一辆车，叶晚轲带着妹妹，和顾宁坐一辆车。
叶晚意奶呼呼抢答：“要去庙会呀，宁姐姐。”
顾宁：“庙会？”
叶晚轲听她语气里全是惊讶，刚才吃到汤圆里的硬币也是惊诧。
“你的老家初一不去寺庙上香？那一般做什么？”
初一做什么？
顾宁记得碧波坞初一全家要吃斋一天，祈求新年平安。
别的邻居还会去祭祖，在家里牌位或祠堂摆上丰富贡品，祭拜祖先，感谢庇佑，也向祖先祈求好运。
但外公外婆家里没有牌位，说占地方，又说祭拜十年就差不多够了，再往后祖先已经投胎转世，祭拜没用。
反正祭拜了十年，也没盼来什么好日子。
这也是别人看不起顾家的原因之一，说她家忘祖，怪不得只生女儿还被人搞大肚子不负责。
顾宁安静几秒：“我老家……不做什么。”
网约车停在一条车流往来频频的大道旁，半山坡有很宽敞的停车场，上面停了许多车，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顾宁惊叹：“这么多人？”
“除夕夜和初一人更多，只有除夕夜很早才能停进来，其他开车和打车的，连这里都开不进来，全是人。”
顾宁望着半山腰上的寺庙，升起袅袅白烟。
有些难以想象那个人山人海的场景。
老两口打的网约车不知怎么回事，还没到，三个人便在旁边等。
无聊中，顾宁开玩笑：“我有点没法想象姐姐你烧香的样子，总觉得，你会很鄙视。”
叶晚轲无论是清冷外表，还是锐利目光，看上去就和庙会绝缘，还会相当不屑，批判这是封建迷信。
“以前是。”
叶晚轲淡淡道：“后来不是了。”
没有绝症患者家属在绝境中，不曾在病房外虔诚祈求神佛保佑。
曾经认定自己是坚定唯物主义者的叶晚轲也不例外。
从前妈妈在时，她只当做一家人的活动，在旁边帮忙拎包和装着烧香东西的塑料袋，不烧香，不下跪，不叩拜。
后来妈妈生病，到复发，叶晚轲偷偷求过好几次。
郑重其事依照记忆中的标准，双手合十，笔直下跪，磕头作响。
顾宁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后来不是了，但少女神情如冰封，她抿住唇，不再问。
后来周玉琴和苏怀山坐的车及时赶到，终于打破安静。
周玉琴牵着叶晚意，叶晚轲拎着买来的东西。
老两口明显是比较虔诚的信众，上香，作揖，跪拜，一个不少。
叶晚轲只站在蒲团前，双手合十作揖。
顾宁在旁边看她。
叶晚轲闭着眼，纤薄的眼皮闭上，少了熠熠双眸，竟看出一分温柔。
下一秒，睁开眼睛，瞥向旁边注视的眼睛。
“你不做吗？”
顾宁摇头：“不了。”
周玉琴显然不赞同，拉着顾宁的手来到伟岸的菩萨像前，巨大的菩萨带来的压迫感让顾宁有点想逃。
但周奶奶拉着她的手。
“小宁，要信一些的，你不用像我们做这么多，但人生在世，总会有难处，有个最后的寄托也是好的，心里好受些。”
周奶奶把话说到这份上，顾宁无法推脱，只好模仿叶晚轲的模样，闭上眼，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一时大脑空白，干脆许愿狗东西苏铭不得好死。
如此恶毒，菩萨会允吗？
再睁开眼，瞧见旁边叶晚轲唇边淡淡的笑。
像被看穿，一瞬间心虚，偷偷移开目光。
在卫城这几天，是顾宁长大以来过的最开心的年。
原来过年不必吵闹，不必推诿，不必摔碟砸碗。
老两口甚至还给顾宁包了一个红包，顾宁不敢要，叶晚轲让她收下，她只好收了。
回房间数了数，被数目吓到，在微信把钱转给叶晚轲，拖到自动退回。
离开卫城的那天，老两口送她们三个到高铁站，周玉琴先和叶晚轲说了一些话，拉着叶晚意叮嘱不能挑食，然后竟也拉着顾宁说话，就像她是第三个孙女一般。
“小宁，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事，我也不问，但奶奶想跟你讲。你还小，小就是最大的优势，说明你还有选择家人的机会。”
“你知道当女孩子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顾宁不知道。
诚实摇头。
“你能生自己的家人，失去的家庭迟早会回来，好好生活，按时长大就行。就像轲轲一样，天无绝人之路，会好起来的。”
顾宁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就听周玉琴又笑笑说：“以后初一记得去上香哦，有好处的。”
她眼里潮湿，泪来不及流，就被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好，好。”
直到坐上返回申城的高铁，顾宁还在一股没感受过的温暖与幸福中，暖流充盈全身，哪里都暖暖的。
周奶奶很好，苏爷爷也很好，他们越好，她越愧疚，直到离开她也没有说实话，她姓顾，是顾敏的顾。
短短几天、梦幻般的新年，是她偷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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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申城，顾敏和叶逢舟各自从南北回来。
顾敏追问几次叶晚轲带她去了哪里，顾宁都没说，顾敏也没辙，骂她白眼狼。
顾宁快对白眼狼免疫了。
她和叶宁也聊天，盛潇的事在同学间私下还在流传，叶宁从起初想看教务处老师吃瘪，到现在非常担心盛潇和路可琪开学怎么办。
【嘘：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担心啦】
谁能想到，过完年回来，顾宁就确诊拉拉了。
这话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只宁：也是哦，再怎么样一年半后远走高飞上大学咯，山高皇帝远！哈哈哈对吧】
这话说到顾宁心坎上了。
叶晚轲成绩那么好，无论竞赛还是高考，几乎必去TOP2的两所大学。
他们都在平城。
顾宁就此有了目标，平城。
年后回来叶晚轲恢复准备竞赛模式，每天照样早出晚归，过的不是一个寒假。
顾宁被她感染，更怕被丢下，也开始自觉学习。
有次下午刷题，恍惚抬起头，已是深夜，过饭点太久的胃也不觉得饿，去冰箱拿了瓶牛奶喝了就睡下。
临近开学，叶晚轲敲她房门，顾宁开门后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今天不上竞赛课吗？”
“休息一天，竞赛生又不是铁打的。”
顾宁一脸被雷劈的模样，叶晚轲问：“怎么？”
“你也会开玩笑。”
叶晚轲：“……”
顾宁这才拍拍心口：“对嘛，回魂了。”
“跟我走。”
叶晚轲丢下这句就转身。
顾宁立刻跟上。
到了地铁站，等叶晚轲拿手机刷码进站，顾宁被拦在外面，走得匆忙，手机忘了拿。
叶晚轲无语，将手机递去：“密码0701，去买张单程卡。”
手机密码就这么说了。
顾宁买单程卡，扫码付款，全程晕乎乎的，小跑回来将手机还给叶晚轲，没忍住：“姐姐，你的密码是什么意思啊？”
叶晚轲生日在十二月，难道是程昱的生日？
顾宁心里一阵酸意。
“我妈妈的忌日。”
酸意没了，却像被凉水浇透。
和叶晚轲关系越近，越能了解她对自己母亲的深切感情，以及母亲早逝的沉郁悲痛，那不是顾宁能想象的，也不是顾敏能跨越的。
而她，是顾敏的女儿。
叶晚轲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答应认她作妹妹？
顾宁想问，不敢问。
就这么稀里糊涂跟叶晚轲出了地铁站。
周围写字楼林立，大厦高耸，顾宁一下变了脸色，这一路失神，才发现这是苏铭家附近的地铁站。
事情过去一段时间，过年太幸福，她几乎对这个站台名淡了印象。
但这一刻在这里，遥遥望见那个高级住宅，心里就一阵恶心和抗拒。
“别怕。”
叶晚轲见她小脸消沉安静，伸手握住她的手。
温暖干燥，驱散一些心头雾霾。
顾宁默默深呼吸，抬眼：“来这里干嘛啊……”
“你最近在做什么，一点儿新闻也不看？”
“在……学习啊。”
“这样。”
叶晚轲似是满意这回答，抿了抿唇：“行，我来说，前两天财经版的重点新闻，飞侠打车高管层重大改组。”
“苏铭没了！？”
顾宁一下来了精神，反握紧叶晚轲的手：“是不是，是不是？！”
“嗯。”
简单一个字，足以让顾宁高兴到想跳起来。
“新闻上分析，飞侠打车撤下旧人换新血，是不满之前的竞争策略。为了和GUEST的终极竞争，未来两家公司的竞争会进入白热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叶晚轲牵着顾宁，一边走一边说。
“除了苏铭，还有一些人员变动，我不清楚飞侠以前公司的情况，但在外人眼里，这是公司为了竞争转型做的高管改组，没人提别的。”
她讲了许多，顾宁听得兴奋不已，总之这狗东西要完了！
还别说，卫城的圣隐寺真有点灵。
原来恶毒的正义许愿，菩萨真会听。
“说凑巧也行，说CEO是因为我们的邮件也行，还有可能是董事会早就有了高管大换血的想法，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顾宁这会儿已经没听，因为看见叶晚轲抬起手，按住苏铭那栋楼下的单元门禁。
“嘟嘟”声响起，顾宁急忙问：“找他干——”
“滴”一声，苏铭的声音隔空出现：“……是你们？”
男中音终于不再像微信记录中那么游刃有余，充满不可思议。
“啊是，是我们。”
顾宁一秒接话，忍住恶心，握紧叶晚轲的手，抬高下颌，看向镜头，以及屏幕后的苏铭。
“我来讨薪的，叔叔什么时候给？哦忘了，叔叔刚被裁员，说不定缺钱了，可是我这才小小的六千块，叔叔应该还是有的吧？”
叶晚轲低头笑了笑。
顾宁顶着这样纯真无辜的脸，用典型反派的语气说话，喜剧色彩拉满。
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如果只让苏铭感受到骤然被裁的郁闷，那远远不够。
她要他痛。
被不可抗力裁撤，只会让他郁郁不得志。
被轻易踩死的“蝼蚁”吞噬，才会让他痛，让他意难平。
顾宁过于幸灾乐祸的语气，果然让精明男人迟疑，普通高中生会看财经新闻吗？
“你……是你，是你，是你！！！你说了什么，我，我要告你！！！”
他气急败坏，脏话一连串从对讲机蹦出来，不堪入耳。
“你有什么证据？”
叶晚轲将顾宁拉到身后，挡住苏铭视线，抬起眼，如暗夜中泛光的刀刃般的目光，射向镜头。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欠了补课钱过来讨要，考虑到你实际情况，大度不要了。你说谢谢了吗？”
“不过苏铭，你要记住，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