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话 师弟感动了 ...
-
少年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幽深的黑瞳,那双眼睛里先是迷蒙,接着缓缓清明,最后定定地落在了谢清徽身上。
他的那句话嬴长生听到了。
谢清徽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独眼男人。
独眼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寒光,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之气。
他把刀往地上一丢,短刀落在谢清徽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是封灵刀,”独眼男人说,“捅自己一刀自封灵力,我只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谢清徽低头看着脚边的短刀,刀刃上映出他的脸,他的脸色苍白、紧绷,眼底藏着一丝恐惧。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他只需要拖延时间,撑到长老赶到就行,但现在他还能怎么拖?他连灵力都没有,又不能真的跟盗匪打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嬴长生,少年虽然醒了,但浑身是伤,小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他现在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帮忙了。
独眼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蹲下身,一把揪住嬴长生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强迫他看向谢清徽。
嬴长生满脸的血污在月光下触目惊心,但那双黑瞳依然亮得惊人,沉沉地看着谢清徽,一言不发。
独眼男人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刀身比之前那把更窄更长,通体漆黑,刀刃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霜,寒气四溢。
他将刀在嬴长生面前晃了晃,刀身上的寒气凝成冰晶,簌簌地往下落。
“这刀可是千年寒铁所造,”独眼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刺入骨骼,骨头立废。谢公子,你若不动手,这一刀可就落在这小子身上了。”
谢清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余光扫到弹幕,几行字正在飞快地刷新。
【报!长老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云徽楼了!】
【真的假的?还有多久?】
【大概还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再坚持一下!】
【半盏茶?!能来得及吗,这师兄弟二人怕是要做亡命兄弟了】
【话说谢清徽怎么会用自己换嬴长生呢?他吃错药了?】
【也许就是为了立人设装装样子吧,你看看,真叫他捅,他又不乐意了】
谢清徽心里一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也就五分钟左右,他只要拖够这五分钟就行。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跟独眼男人掰扯。
“云徽楼现在只有我和嬴长生两个弟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速刻意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捅自己一刀,你若不守信用,照样不放过他,那我岂不是白捅了?”
独眼男人皱了皱眉:“我们虽是盗匪,但极讲江湖信用。”
“江湖信用?”谢清徽嗤笑一声,故意把笑声拖得很长,“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他指了指地上的嬴长生,动作刻意放慢,道:“要我捅自己可以,你先给他松绑,再给他一块瞬闪石,等我捅完之后,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独眼男人想了想,居然真的答应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丢在嬴长生身边。
那石头通体莹白,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凝固的星星,那就是瞬闪石,在原漫里设定里,这种灵石产自西域的灵矿,极为稀有,以灵力催动可以随心念去往方圆十里之内的任意地方,是逃命和追杀的极品法宝。
一块瞬闪石在黑市上的价格足够一个普通人吃三年饱饭,这独眼男人居然随身带了两块,看来无极盗这些年确实没少捞好处。
独眼男人又弯下腰,一刀割断了绑住嬴长生的绳索,嬴长生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缓缓坐起来,他没有去拿瞬闪石,而是抬着头,死死地盯着谢清徽。
谢清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跟他对视,低头看着脚边那把封灵刀。
独眼男人伸手掐住嬴长生的后颈,像抓一只猫一样把他拎起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谢公子,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现在,该你了。”
谢清徽弯腰捡起封灵刀,刀刃冰凉,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看了一眼弹幕,长老还在赶来的路上,至少还要两三分钟。
但他已经没有借口拖延时间了。
就在谢清徽想不出拖延时间的办法时,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如果借此机会自封灵力,那么就有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无法动用灵力了!
对啊!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不会用法术,空有一身四重大圆满的修为却使不出来。时间久了迟早会露馅,会被怀疑夺舍,会被师尊追查,会被当做妖邪处理掉……
但如果他“自封灵力”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这不是他不会,是他的灵力被封住了,他用不了。
这简直就是一石二鸟!既救了嬴长生,又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以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用担心露馅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心里纠结不已。
刀刃上映着烛光,寒芒闪闪,一看就很锋利。
捅下去会很疼吧?
刚才光是想像那个画面,他的肚子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是切黄瓜切到手都会尖叫的人,让他自己捅自己一刀,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嬴长生,少年被独眼男人掐着后颈,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小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湿了一大片,他的嘴唇干裂发白,但那双黑瞳依然直勾勾地看着谢清徽,没有哀求和恐惧,只有一种怪异又安静的等待,仿佛是在等一个答案。
谢清徽咬了咬牙。
算了,疼就疼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握紧。
独眼男人见他迟迟不动,冷笑一声:“谢公子方才说的‘保护师弟是职责所在’,原来是说着玩的?”
他一脚踩上嬴长生的膝盖,骨骼脆响,嬴长生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来。
“你们仙门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独眼男人啐了一口,“无量峰的大弟子,也不过如此。”
淦!拼了!
谢清徽握紧匕首,猛地刺入自己的腹部。
刀刃破开衣袍,没入血肉,发出细微的声响,紧接着,剧痛像闪电一样从腹部炸开,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抽干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冷汗涔涔。
操!
真他爹的疼!
比切到手指疼一万倍,不,比切到手指疼一百万倍!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些被他画的受了伤永远面不改色、捅自己一刀还能站起来继续打架的角色有多离谱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扛住的事!
刀还插在腹中,他痛得蜷缩起来,不敢拔,也不敢动,只能捂着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袍,像雪地里开了一朵妖冶的红花。
独眼男人见他真捅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推开嬴长生,用力一握手中的另一枚瞬闪石,莹白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光芒闪烁了三下之后,独眼男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谢清徽身后。
独眼男人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取出一根金色的绳索,三下两下就将谢清徽捆了个结结实实,绳索一触到皮肤就开始收紧,勒进肉里,像一条活蛇在蠕动。
“捆仙索,”独眼男人在他耳边嘿嘿一笑,呼出的热气喷在谢清徽的脖颈上,恶心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谢公子,委屈你了。”
就在此时,两道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衣如雪,气息浑厚如山,两位长老站在门槛之外,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灵力翻涌如潮,像是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们只是抬手一挥,两道灵力化作实质的气浪,轰然炸开。
那气浪如惊涛骇浪,两个盗贼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被震得猛吐鲜血,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下来,当场昏迷。
独眼男人脸色一变,知道大势已去,他没有去管那些昏迷的手下,一把抓住被捆成粽子的谢清徽,从袖中又摸出一颗瞬闪石,用力捏碎。
白光再起,谢清徽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着往某个方向飞去。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嬴长生拖着断腿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光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黑瞳里翻涌着一种谢清徽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等谢清徽看清楚,白光吞没了一切,云徽楼里恢复了安静。
嬴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白光消散的地方,地上只剩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谢清徽的血。
他还记得那把刀刺进去的时候,谢清徽闷哼的声音,还有他跌坐在地时,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疼痛。
他明明那么怕疼,明明那么不想捅自己,可他还是捅了。
一切都是为了他。
嬴长生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到了地面上那滩还带着余温的血迹,血沾在指尖上,黏腻温热,像是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他想起谢清徽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是他的师兄,保护他是我的职责所在。”
谢清徽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心里。
嬴长生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新的血来,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心里莫名翻涌出一种他从未出现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不是仇恨,不是怨气,反倒像是……懊恼。
懊恼他自己为什么那么弱,为什么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反而让那个人为了保护他而受伤。
他应该早点看清,那个人眼底的心软和克制,从来都不是伪装。
嬴长生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一时间鲜血飞溅。
“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异常,眼眶里满是血丝,“我一定会找到你。”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眼底的暗潮翻涌如海啸,幽深的怒意在其中翻滚,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决心正在破土而出。
他缓缓站起来,那双黑瞳映着满地的月光和血迹,映着远处还在闪烁的星光。
“等我。”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星辰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