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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话 师弟求我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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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徽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安静站立的少年。
少年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脸干净得像白瓷,眉眼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澄澈。
他怎么可能下毒?
谢清徽在心里说服自己:主角是不可能干坏事的!
嬴长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起眼帘,那双黑瞳与谢清徽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谢清徽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怎么忽然带点心来了?”
嬴长生抬起头,那张干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谢清徽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师兄说吃不惯无量峰的食物,”嬴长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陈述语气,“命我每隔十日去山顶摘无量仙芝,磨成粉末,用十里外的冰川雪水煮沸放凉后,兑上雪山脚下产的麦粉糅合,历经九道工序制成仙芝饼,所有的事都要弟子亲力亲为,不能假手他人。”
谢清徽被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住咳嗽,心里已经把原主骂了八百遍。
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每隔十天爬一次雪山,就为了给他做点心?天知道嬴长生先前受了多少苦。
他在心里吐槽,原主仗着自己有点小权利就指派嬴长生干这干那的,这不是纯纯职场霸凌吗?
嬴长生早期的修为不精,该不会就是被谢清徽天天瞎指挥做杂事耽误的吧?
他看了一眼嬴长生的手,清瘦,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手背上那几道红痕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那个,”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高高在上,“明日你与李樾他们一道,来我这里练习蜃梦阵。”
嬴长生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黑瞳里闪过一丝意外,带着几分狐疑,像是在打量谢清徽话里有没有陷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丝苦涩。
“师兄还没有消气么?”
嬴长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要让李樾师兄他们在云徽楼当着你的面惩戒我?”
谢清徽愣住了。
嬴长生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他跪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那双幽深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谢清徽。
“若是师兄还没解气,”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清楚,“大可亲自动手。弟子不想别人打我,只想师兄打。”
谢清徽目色呆滞,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孩子被驯成啥样了,才能说出这种话?这是被欺负出斯德哥尔摩了,还是他已经麻木到觉得被谁打都一样?
谢清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嬴长生,眉头拧成了一团。
“起来。”
嬴长生却没有动,他孤直地跪在那里,仰着脸看着谢清徽,那双黑瞳幽深得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似乎有谢清徽看不懂的情绪,在他开口的那一刻翻涌出来。
是恨意吗?谢清徽不知。
他此时心里很是愤怒,但他愤怒的不是嬴长生,而是他自己。
嬴长生恨他才是正常的,他打了人家,骂了人家,让人家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还纵容那三个狗腿子变着花样欺负人家,人家不恨他才怪。
可嬴长生偏偏面上不显,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被剧情所限,像个不会反抗的木偶,逆来顺受,任打任骂。
他漫画设定的男主,应该是坚韧勇敢、不屈不挠的,怎么会轻易低头,甚至跪下求反派亲自动手折辱自己?
这不是他要的嬴长生,他的剧情错了,刘编的想法更是错了!
他在心里想,嬴长生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才对。
他最初设定的嬴长生,是在最黑暗的境地里也能咬紧牙关站起来的人,是哪怕被打断骨头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是宁折不弯的剑,不是任人揉捏的泥。
可他现在看到的嬴长生,是一把生了锈的剑,被压在泥土下面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有多锋利。
谢清徽弯下腰,一把揪住嬴长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衣领收紧,勒住了嬴长生的脖子,少年的脸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你是没骨头吗?”谢清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不动就下跪,谁叫你这么轻贱自己的?”
嬴长生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攥着衣领的那只手上,清瘦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红,像雪地里落了几瓣仙芝。
谢清徽见他走神,更加愤怒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发什么呆?现在师兄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嬴长生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横在两人心间的高墙,谁也看不见谁。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空白分镜,好似要将二人的身影画出新的篇章。
谢清徽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猛地松开手,顺势一推,嬴长生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出去!”
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烛火被气流吹得摇摇欲灭。
嬴长生缓缓站起身,他低眉顺眼地朝谢清徽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袍照得近乎透明,少年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剪纸。
他走到门口,手指刚搭上门框,谢清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站住。”
嬴长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清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训斥而不是在关心:“天天不在无量峰住,跑到后山脚下那小破屋里去住,成何体统?有事找你都找不到人,成心躲懒吗?”
嬴长生缓缓转过身来,那句“弟子不敢”还未说出口,就听谢清徽打断。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出了后半句话:“从现在开始,你搬到云徽楼客房住,既然不懂规矩,那我就亲自教教你规矩。”
嬴长生那双黑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深深的、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谢清徽淹没的怀念,似乎有什么消失已久的宝物被他重新找回。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嬴长生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谢清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慢慢蹲下身,把倒掉的椅子扶起来,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椅背上。
“我是不是有病?”他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让他住到云徽楼来,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万一他成了幻境里那个人……”
他摇了摇头。
“不对,他不是。他是我画的主角,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而且他的设定没有言灵术,是我自己吓自己。”
他想了想自己这么做的理由,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算他躲嬴长生躲得远远的,李樾那几个猪队友还是会去找嬴长生的麻烦,然后嬴长生就会在心里把这一笔记在谢清徽头上。
将来百里越来找他算账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把屎盆子全扣在他头上?
与其让仇恨值在外面不可控地累积,不如把嬴长生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至于那几个猪队友来的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把嬴长生支开,或者直接说“今天我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既不影响人设,也能让嬴长生不受欺负。
嬴长生是个至纯至善之人,长此以往不会跟他计较从前的得失。
至于第十二话……
“还有半年呢,”谢清徽安慰自己,“半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只要嬴长生不恨我,百里越就不会来杀我。”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肚子,忽然觉得饿了。
这几天为了维持原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他每餐只吃三分饱,饿得前胸贴后背,晚上经常被饿醒,今天嬴长生送来的点心,他本来想端着架子少吃几块,但此刻四下无人,他终于可以不用装了。
谢清徽打开食盒,把剩下的仙芝饼一块接一块地塞进嘴里,仙芝形状的点心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嚼起来还有一丝韧性,像是有糯米粉的成分。
“真好吃啊,”他不自觉感叹,“这孩子手艺真不错。”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盒,打了个饱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原主谢清徽每天吃得那么少,半死不活地吊着,以他的修为倒也不至于饿出毛病,但对食物的欲望总不能凭空消失吧?难道原主也是饿得受不了,所以才变着花样折腾嬴长生,让他做点心给自己开小灶?
“极有可能!”谢清徽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这仙芝饼确实好吃,值得让谢清徽来折腾他。”
他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倒在软榻上,正准备眯一会儿,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救命啊!!!我家受宝出事了!!!】
谢清徽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
弹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