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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沦美梦 ...

  •   那天之后,寒柏林发现言湫像换了一个人。

      尖锐的刺,刻意的挑衅,带着毒汁的妩媚,都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顺的、带着点依赖的温软,像是收起了所有利爪和毒牙,只露出柔软肚皮的猫。

      他开始“准时”出现在餐桌旁,即使寒柏林依旧早出晚归,他也会准备好简单的宵夜,用保鲜膜细心地封好,留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哥,如果饿了热一下再吃。”

      起初,寒柏林看到那些食物和便签,只是脚步微顿,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光,随即面无表情地将东西收进冰箱,或者直接倒掉。
      便签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言湫也不气馁,第二天照旧。

      他开始留意寒柏林的作息,估算着他大概回家的时间,提前调好客厅空调的温度,将拖鞋摆放在玄关最顺手的位置。
      寒柏林的书房,他不再贸然闯入,但会在每天下午,趁着佣人打扫时,亲手擦拭一遍书桌,将他常用的那支钢笔,按照固定的角度,摆放在文件架旁。

      他甚至在一次寒柏林偶然提及第二天有个重要会议后,“无意间”将他那件最适合搭配会议西装、却因送去干洗而被遗忘的暗纹领带,提前熨烫平整,挂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地方。

      这些细微的、渗透在日常缝隙里的“体贴”,起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涟漪。

      寒柏林的反应,始终是沉默的,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忽略的冷淡。
      但言湫有足够的耐心。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用最柔软的丝线,一寸寸,无声地缠绕。

      —

      然而这场转变发生在一次深夜。

      寒柏林因为一个跨国并购案的突发问题,在书房熬到凌晨三点,当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时,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言湫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已经睡着了。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长发散落在抱枕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听到脚步声,言湫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寒柏林,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迷糊、却格外柔软的笑容。

      “哥,你忙完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软糯糯的,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依赖。

      寒柏林的脚步停在了沙发边,他低头看着言湫,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空气中,雪松的气息似乎因为主人持续的疲惫和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沉滞。

      言湫撑着坐起来,薄毯滑落。
      他穿着棉质的居家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他没有立刻去拉毯子,反而仰着脸,看着寒柏林,眼神清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是不是很棘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轻声问,语气里的关切听不出半分虚假。

      寒柏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这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弯下腰,伸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言湫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糙感,一触即分。

      言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一抹极淡的、宛如朝霞初染般的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的耳根和脸颊。
      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昵的触碰惊到了,眼睫慌乱地垂下,避开了寒柏林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毯子。

      那抹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脆弱,柔软,依赖,还有此刻这因他一个简单触碰而生的、真实的羞赧。

      这些,都是过去的言湫绝不会展露的模样。

      寒柏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直起身,目光依旧落在言湫泛红的耳根上,深蓝色的眼底,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碎裂开来,融化在那片沉静的冰海深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牛奶走了回来,放在言湫面前的茶几上。

      “去睡。”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乎少了往日那种彻骨的冰冷。

      言湫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看着那杯水,又看看寒柏林,眼睫眨了眨,然后,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猫叫:“嗯……哥你也早点休息。”

      他抱着毯子,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慢慢朝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寒柏林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言湫收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第二天开始,言湫的“温柔攻势”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不再仅仅是无声的体贴,他开始“撒娇”。

      早餐时,他会指着盘子里寒柏林那份煎蛋,小声说:“哥,你的看起来比较嫩,我能尝一口吗?”不等寒柏林反应,就已经飞快地用叉子切走一小块,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像偷腥成功的猫一样的笑容。

      寒柏林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蛋液、显得格外润泽的唇上,深蓝色的眼底暗流涌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盘子里剩下的煎蛋,默默推到了言湫那边。

      午后,如果寒柏林难得在家,言湫会抱着一本书,或者拿着平板,蹭到他书房隔壁的小客厅沙发上,美其名曰“这里光线好”。
      他会把脚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一会儿,又抬起头,隔着半开的门,看向书房里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偶尔,他会故意发出一点细小的、引人注意的动静,比如书页翻得太响,或者轻轻咳嗽一声。
      每当这时,寒柏林的目光就会从文件上移开,隔着门框,落在他身上,言湫便回以一个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一次,言湫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等他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他抱着毯子坐起来,发现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隔绝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寒柏林还在工作,但电脑旁,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他前几天随口提过想吃的曲奇饼干。

      言湫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连侧脸都显得格外冷硬专注的男人,心底却一片冰封的平静。

      看,多么明显的“软化”。

      他开始回应了。
      用他特有的、沉默而笨拙的方式。

      那天傍晚,寒柏林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言湫正在厨房里,对着食谱,尝试做一道看起来很复杂的甜点,弄得手忙脚乱,脸颊上甚至蹭到了一点面粉。

      寒柏林走进厨房,他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他笨拙地搅拌着面糊,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在做什么?”他问。

      言湫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里打蛋器差点飞出去,他稳住心神,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点被“抓包”的窘迫和努力掩饰的雀跃。

      “舒芙蕾……想试试看。”他小声说,鼻尖上还有一点面粉,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寒柏林的目光落在他鼻尖那点白上,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手。

      言湫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在鼻尖。
      寒柏林的手指,轻轻拂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比之前的触碰,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言湫的心跳,因为计划的顺利推进,和身体本能的反应,而漏跳了一拍。
      他睁开眼,对上寒柏林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蓝眼睛,此刻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似乎褪去了一些冰封的寒意,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像初春时节,冰层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做这个干什么?”寒柏林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言湫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寒柏林的目光,耳根却诚实地又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也轻了下去:

      “就……想做给你尝尝。”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话太过直白,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又去折腾那盆面糊,只是动作更慌乱了些,差点把糖罐打翻。

      寒柏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脖颈,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泄露无措的细微动作。

      空气中,除了甜腻的面粉和奶油香气,似乎还弥漫开一丝极其微妙的、属于两个人信息素悄然交融的暖昧气息。雪松不再那么冷冽逼人,清冽的泉水也不再刻意收敛。

      片刻的沉默后,寒柏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清晰地钻进了言湫的耳朵里。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点愉悦的、放松的闷笑。

      然后,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极其自然地将言湫圈在了他和料理台之间。没有完全贴近,却形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充满占有意味的包围圈。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言湫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言湫敏感的耳廓。

      “这么有心?”他的声音贴着言湫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砂砾般的质感,和一种罕见的、近乎调笑的慵懒,“还是说……”

      他顿了顿,气息更近了些,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又想耍什么……新花样?”

      他的话语里,依旧带着那种洞悉般的、略带玩味的试探,但语气却与以往那种冰冷的审视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情人间的、带着纵容的逗弄。

      言湫的身体,在他靠近的瞬间就绷紧了。后背传来的体温和气息太过鲜明,耳边那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嗓音,像带着细小电流,一路窜向后颈的腺体,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允许身体向后,微微靠进了寒柏林的怀里——一个极度依赖和信任的姿态。

      “没有花样……”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点被“冤枉”的嗔意,“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不行吗?”

      他说着,侧过脸,仰起头,看向身后的寒柏林。

      这个角度,他的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线条,喉结微微滚动,长睫濡湿,眼底映着厨房温暖的光,清澈见底,又仿佛盛着一汪欲说还休的春水。

      “哥,”他唤他,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寒柏林的目光,落在他仰起的、毫无防备的脖颈上,落在那一小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皙的皮肤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彻底消融,露出底下汹涌的、滚烫的暗流。
      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眼前这过于美好、过于“真实”的景象所蛊惑的、近乎沉溺的动摇。

      他看了言湫很久。

      久到言湫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伪装出现了裂痕。

      然后,寒柏林忽然低下头,极其迅速地,在言湫那沾着一点面粉的鼻尖上,轻啄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的温度。

      言湫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那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这一次,那抹红晕不再是伪装,而是真实地、迅速地,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甚至眼尾都染上了绯色。

      好吧,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做不到对寒柏林这张帅到宇宙都可以爆炸的帅脸无动于衷。

      太帅了,求你放过他这个臭颜控吧QAQ!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胸前,手指紧紧攥住了料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算计得逞的兴奋,而是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慌乱。

      寒柏林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几乎要缩进壳里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在这真实的、青涩的羞赧面前,消散无踪。

      他以为,他终于要走进这只尖牙利爪却心机又可爱的小猫心里了。

      他以为,那些过往的算计和伤害,或许真的能被这日复一日的、笨拙却真诚的温柔所覆盖。

      他以为,言湫终于卸下了心防,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柔软的模样。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希望的微光,在他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悄然亮起。

      他伸出手,似乎想再碰碰言湫发烫的耳垂,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罕见的温和。

      “别弄了,出去等着。”他说,“我来。”

      言湫没有动,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寒柏林绕过他,接过了他手里搅得一塌糊涂的面糊盆,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

      言湫这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寒柏林宽阔而可靠的背影,看着他低头专注处理食材时,侧脸上那难得的、近乎柔和的线条。

      厨房里暖黄的光,食物的香气,还有男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多么完美、多么温馨、多么具有欺骗性的“家”的幻象。

      言湫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眼底最后一丝因那个吻而起的、真实的慌乱,也彻底消散,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他看着他以为即将捂热的“珍宝”,看着他以为终于要得到的“真心”。

      唇角,勾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冰冷而绝艳的弧度。

      继续沉溺吧,寒柏林。

      继续相信这虚假的温柔,这精心编织的幻梦。

      你越是深信不疑,越是爱得深沉……

      等到梦碎的那一天,那从云端跌落深渊的痛楚,那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绝望……

      才会化作,最浓烈、最纯粹、也最符合任务要求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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