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说话》》向光鲤

5、初遇的我们

　　秦唯是一个不相信命运的人。

　　当然，也从来没人告诉她命运是这样执着地安排，以至于让她这样的人都开始怀疑，莫非自己真被套进什么玛丽苏剧本。

　　不然，言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

　　总不能千里寻伞。

　　“一一姐！”

　　蓝裙从墙角探出了头，莫茉钻了出来。

　　秦唯领着莫名出现的两个人到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吃饭。

　　“你们一起来的？“

　　两个人把书包搁一块，看起来都挺兴奋。

　　“是五一放假，你打工打到脑子不清醒啦？我不是和你说五一来找你吗？”莫茉撇撇嘴，“我好不容易说服我爸妈高考之前出省，正好我同学……”

　　——你是不是认识他？

　　小姑娘一副玩味神色，用手推了推姐姐。

　　秦唯和男生对视一眼，看见他摇了摇头。

　　看来言宿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她，秦唯正想解释，却被妹妹一把抓住手腕，随即狡黠地笑。

　　“我知道啦！他都和我说了。”

　　“原来你们这么有缘分喔～”

　　不过见面两次。

　　秦唯却只是把菜单推过去，“点吧，今天我请客。不过我下午还有事，你定酒店了没？”她掏出手机，打算看看之前室友朋友住过的酒店，说是环境还可以。

　　“订好了，就住在你们学校旁边～你出来陪我睡嘛，我一个人害怕。”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吃！”

　　“你呢？”秦唯看向一言不发的男生，问。

　　“回家住吗？”

　　言宿静静坐着，仿佛真是一个护送同学寻亲的摆设。她主动问起，他就连忙点起头，又不由自主去扶眼镜，抬起眼睛时很亮。

　　“嗯，我家坐地铁就能到。”

　　秦唯呼吸一顿，再迟钝也看出这样的眼神不对劲。

　　真喜欢？明明他们没见过几次。

　　她移开目光。

　　“点菜，我姐请客呢。”莫茉一顿勾画，把菜单推给了他，开始抱怨高三学生被锁在学校每天一堆试卷的事。过来人秦唯听她说，不管白的红的全安慰一遍。她安慰莫茉的本事很是高超，小表妹紧皱的脸瞬间变成小时候挤一张床时摊得无比平坦的床单。

　　一顿饭三个人，全都是莫茉在说话。

　　秦唯并不怎么开口，但言宿竟然也没什么话要说。

　　但是。秦唯心里默默嘀咕，被莫名删除之后还能坦然地出现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他某种程度上也是十分努力。

　　想着下午有办公室助理的活要干，她打算吃过饭就走。想着莫茉没什么事要做，只好让人在学校里乱逛着等她。

　　“耶!”女孩开心得不得了，捞起袖子就向对面零食铺走去。

　　“你呢？现在回去吗？”

　　“嗯。”他似乎十分看重她的建议，当即拎起自己的书包站起来。“谢谢学姐请我吃饭。”

　　言宿和一边摆着的直立式风扇并列着，那黑色的书包肩带被他扣紧了按在手心，面条似的笔直。但他的眼神却不是，反和白色衬衫的袖口一样被风执意吹偏。

　　他在等她说话。

　　秦唯递去冰凉的罐装饮料。

　　一起滑过去的，是她的手机。

　　“我的电话，”她把自己的号码打在了备忘录上，“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趁着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秦唯又说，“你应该也和莫茉一起回去吧？”

　　言宿有些呆呆地点头。

　　“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联系。”

　　秦唯两句话解释了所有理由，因为明白莫茉是个不爱回消息的，所以联络人换成他很正常。她并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也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或许是一时冲动。

　　又或者，她此刻认证言宿暂且算个半熟的人。

　　手机很快被收回。

　　“玩得开心。”

　　秦唯起身结完账，却发现对面零食店的人仍在来回扫荡，而这个本该早早离开的人也站在店门处等她。

　　“微信可以加回来吗？”他问，表情看起来奇妙，或者说恳切。

　　“学姐。”

　　“......可以。”

　　不是很懂他特意问这一句的必要。

　　秦唯看着男生的脸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编一个手机不小心点到删除的“事故”，然而最后还是打算不解释。

　　“叫我秦唯就行。”别叫学姐了，秦唯一直听得肉麻，明明并不是很亲昵的称呼。

　　“秦唯。”

　　他倒适应。

　　——

　　“你们学校好大啊，”莫茉惊奇得很，东张西望。“大学还是好！”

　　“啊啊啊这花好看，来拍一张来拍一张。”

　　“你忙！我自己逛着~”莫茉把手机还给秦唯，不住地点头，笑容慈祥而邪恶。

　　秦唯......

　　前往办公室的电梯上，她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好友申请无。

　　然而消息栏却猛然弹出。

　　——秦唯，我到地铁站了。

　　——谢谢你请我吃饭。

　　——饮料很好喝。

　　莫名其妙。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出现得这样奇怪，那不知道怎么生出的别捏感直到叮的一声提示响，秦唯才回过神走出电梯。

　　“好的。”她无比官方地敲下两个字，像个固定的程序回复道，“下次我把伞还你。”

　　发完，她把手机甩进口袋。

　　两个小孩跑来的事不过一个小小插曲，在那儿之后，除了朋友圈多出来一个总爱晒伞的好友外，秦唯的生活并未有什么大变化——自从那把伞被她让莫茉带走还给言宿，此人就像是有什么见不得太阳的病一样，秦唯每每刷朋友圈，总能在那一溜分享生活的美照里看见一把朴实无华的黑色大伞。

　　明明要高考了，秦唯头一次生出些许不该有的担忧，毕竟她一向清醒，并不觉得自己会影响到什么人。

　　就算影响了，那也是那个人咎由自取才对。

　　但她还是在电话里不经意问了莫茉，他们怎么总能拿到手机？

　　“我哪有？”莫茉并没有听懂表姐的言外之意，只是反驳，顺便哭诉自己压力太大已经爆了多少颗痘痘之类。

　　秦唯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这才猛地扭头原地返回。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虽然加回了好友，秦唯和言宿却再无其他交集。

　　夏天。

　　江城的蝉一叫一叫，不像家乡那样叫得大声，也不能成群结伴地嘶喊。城市太大，绿化带里的小灌木容不得蝉，于是它们只能遥远的分居，凭借着一点一点模糊的喊叫来确定对方的方位，以便共享嘶哑的生命。

　　蝉鸣声渐渐清晰的一个午后，挂满红绸的教学楼铃声响了。

　　秦唯拿起手机，向莫茉发了个红包，又发去几句问候。她并不提及成绩的事情，只是问莫茉要不要再来江城一趟，她最近有时间带她好好玩一玩。

　　小表妹倒回得很快，一个好字加上几十个感叹号可见其雀跃，应该是一考完就去拿了手机。

　　秦唯松了一口气。

　　“吃饭去不去？”办公室里一起办事的师兄伸了个懒腰，看了她一眼，似无意间问。

　　秦唯下意识点了点头，捏着手机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摇头。

　　“你还有事要忙吗？”

　　“......还有点事。李师兄自己去吃吧。”

　　手机烫得惊人，手指来回删了几次，她却实在不知道要以什么话开始，只好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祝福而已，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发出去，或者说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发出去。

　　秦唯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似乎是要极力证明什么似的，她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解锁。

　　对方正在输入中。

　　秦唯。他这样叫，已经很是熟练。
　　——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当即敲下几个字。
　　——七月初考完试就回来。

　　那头犹豫着还在输入，秦唯这边已经干脆利落地下了最后通牒。
　　——三号。
　　她少有机会说这种话，现在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当即给人定下期限。

　　——到时候想说什么尽快说。

　　他这样，扰得她也很郁闷。

　　那头很久才发来一个好字，好像受尽天大的委屈。
　　秦唯：......

　　——考试顺利吗？
　　她试图缓和气氛，却发出这样的文字。刚想撤回，那头却很快回复。

　　——挺好的，别担心。

　　并没有担心。她捏着手机迟疑，还是没再发送任何东西，任由事情拖延。
　　这就是她的性格。

　　自那天之后，言宿似乎察觉到什么气息，开始每天给她发消息，秦唯倒是乐得回复，于是他更加来劲。一天到晚小到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大到......

　　——在你学校门口，出来一下可以吗？

　　秦唯猛然抬头。
　　八点三十分，还有五分钟下晚课。

　　她不动声色收好手机，又从书桌里掏出书包却不提起，就这样拎着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室。轻轻关上门，她跑下楼梯。空无一人的地方，急促的脚步带了大大的回响，秦唯就这样跑出教学楼。

　　脱离空调的照顾，她只跑了几步就流汗。

　　“你还会选呢，这花长得真好。”
　　“走走走，看电影去。”
　　她几乎和那对小情侣擦肩而过，燥热的空气里，她闻见熟悉的淡淡香味，于是猛然顿住脚步。

　　桔梗。

　　“真是你？”秦唯正好踏着远处传来的下课铃声走出校门。她早已整理好呼吸，却在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那一束桔梗花时急促地询问。

　　言宿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点了点头。
　　“抱歉，之前看你朋友圈发过，所以记下了。”

　　秦唯愣在原地，心里却涌上一股陌生的热潮，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言宿却不急着回答，他稍稍垂下头，把花递了过去。
　　秦唯没接。

　　“高二上学期。”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艺术节晚上，彭思与拉着你去看表演。”

　　“......那天下雨了。”秦唯喃喃道。

　　“是的，很小的雨。”

　　忽然间，她瞪大了眼睛，似乎终于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秦唯伸出手，接过他的花。
　　“那天晚上，是你替我打的伞对吗？”

　　“言宿。”她抱着花，对上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说？”
　　艺术节，操场搭建的临时舞台，绚丽的灯光左顾右盼着，高三的学生却不能来看，而是被赶到离操场很远的食堂里自习。

　　彭思与拉着她逃了出来。

　　细细的雨，她和彭思与混在不知哪个班级的旁边，身边是零碎的撑开的伞。
　　她们打趣着台上一起跳着海草舞，看起来就百般不愿意的严肃数学老师。

　　头发湿透之前，一把伞斜斜地偏了过来。
　　彭思与歪着头推了推她的手臂。
　　那时候的秦唯却不敢转头看是谁，只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果然很善良。
　　秦唯不由感慨自己看人之准。

　　“怎么突然过来？”她问，似乎在没话找话，“不是说我三号就回去了吗？”

　　言宿摇了摇头。他打开手机，翻到那条聊天记录，上面俨然是她当时说的回到家想说什么尽快说。

　　“等不及了，就想早点和你说。”

　　“实际上我还要认识你更早一些，毕竟你之前总是来给莫茉送东西。”
　　“秦唯。”

　　他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依旧衬得白皙，秦唯却在这张可爱的脸上看见了张不开口的羞涩。

　　“给你打伞的那天晚上，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可能，可能喜欢你。”
　　那晚的雨那么那么小，落在哪里都没有声响。
　　他却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