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说话》》向光鲤

1、又一束

　　秦唯毕业了。
　　对于高考，她现在也只记得踏出考场时紧握的拳和兴奋的脚步——毕竟之后她认为自己再也不用为了错过的红烧肉大哭出声了。
　　嗯，秦唯高三一共哭过三次，没一次是为了学习。前两次是为了食堂总是手抖的食堂阿姨，还有一次是因为中午留下来自习，导致错过好不容易重出江湖的食堂第一好吃红烧肉。

　　毕竟准毕业生下次再想吃，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毕业时说的“这里永远是毕业生的家”终究会变成“校外无关人员不得踏入”。
　　她把桌上再也用不到的散乱笔记和水杯整理好，上面的小猫涂鸦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笔。
　　但——不管考成什么狗屎，绝对不复读。秦唯明白自己是哪种水平，想着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

　　考完了，总算是神清气爽。
　　哪怕很久之后，秦唯也仍旧记得她背对着即将落下的太阳，从教学楼走到学校超市买的那包嚼酸奶的美妙滋味——虽然排队过程有些小插曲，不过她还是喝到了最后一包。

　　这是她最喜欢的酸奶。
　　十分谢谢那个礼让的同学。

　　由于秦唯上的是寄宿高中，考完了试也不能立即回家——天色已晚，学校要求这些即将出笼的高三生们在教室上最后一个晚自习，除了几个家里离学校很近的同学打了报告回家，高三二班还剩下四十几个人。六月八日晚上，高三学生们拿到了“寄存”在老师办公室内的手机，还有前几年收缴的言情小说和MP3。等到班主任王央抱着那一摞花花绿绿的书进了教室，班长一声咳后，大家都安静下来。

　　“怎么突然安静，”王央拍了拍那摞书，“平时不是很吵吗？”

　　大家不说话，平时低着头的，沉默不言的，此刻都把头抬了起来，静静看着这位陪伴了他们三年的老师。

　　不知道是谁先小声啜泣起来，再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抽噎，有人红了眼眶，却仍旧抬着头。

　　——“起立！”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这是他们班早就排练好的，三年来，相处或有矛盾难言，却难忍在最后一刻记起初见时这位身材瘦小的老师提着两袋苹果从门口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她那时候这样说，“我叫王央。”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她这时说，同样哽塞着喉头，“毕业快乐！”

　　“好好享受今天吧，”她抹了一把脸，露出笑容，“大学可没有想象的那么幸福喔！”

　　“还有，”王央眼神无意看向窗边那两个空着的座位道，“好好珍惜最后一晚的时光，天一亮，或许有些人这辈子你就再也见不到了。”
　　或许是离别总有动人心魄的力量，于是当天晚班里就多了三对情侣。其中就包含秦唯的后桌——她暗恋了两年的人。她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毕竟这人向来是个大喇叭，出去了一趟就一直在她身后激动到颤抖，一边说着怎么办怎么办她真的喜欢我，一边又在那里可是可是......但是一直用鼻盖戳她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秦唯瞪了他一眼，“答应就答应，犹豫什么，可是什么？”
　　“......”齐漾脸一下就红了，撑着脸的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摆，“你又骂我。”
　　“我、我只是很意外。”他眨了眨眼睛，“秦唯，你呢？”
　　我？秦唯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自己果然倒霉。

　　“我去二楼一趟。”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抱起要送给高二表妹的书走出了教室。

　　“你干嘛去？！”

　　“送书。”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告白，秦唯安慰着自己，虽然也并不怎么感到伤心。

　　......

　　莫茉不在，一边的小姑娘告诉秦唯她去保卫室拿东西了，自己可以帮她转交。
　　想到自己要和莫茉交代的话，她十分感谢地把书交给小姑娘，自己站到转角栏杆处等。
　　高二四班很是安静，或许是听了老师的话不许打扰到毕业生，大多都留在教室里自己写作业。秦唯莫名朝里面看去，蓝白校服之间，她看到一个莫名熟悉的侧脸，但已经想不起是谁。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一头自然卷下垂着的睫毛纤长，鼻梁也很高。她从侧面看去只见他嘴唇紧抿着，捏着笔又迟迟不肯落下。
　　或许是遇到了不会写的题目。
　　是在学校里见过吗？秦唯给出这个解释，随后身后传来表妹莫茉的声音。

　　“一一姐，毕业快乐！”
　　女孩快活的笑脸治愈了她，还有她手里飘着淡香的洋桔梗。
　　秦唯笑容顿时绽开，心落到实处。
　　“有空记得来探监喔！”莫茉半开玩笑道，“我还在这熬着呢。”

　　“好好好。”秦唯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低头嗅花，“好香。”
　　“谢谢俺的好妹妹。”

　　回到教室，人少了大半。
　　秦唯一时庆幸她身后的座位空空如也。

　　“你妹送的花？”从门口冲进来的彭思与脸颊红红，先是像模像样朝着花猛吸了一口，再就是凑近了给她看自己羞涩的大红脸。
　　秦唯一把推开她的头，“速速说来！”
　　“哎呀！”小彭同学也不再扭捏，紧咬下唇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却不等秦唯反应过来，她自己倒先害羞到原地转圈圈，“你不许说了！”

　　“我......”

　　“他喊我出去的！”
　　彭思与瞪大眼睛，“我就，我就这样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大概，太烦人了！”
　　“最后好歹是亲了一口！”

　　“是脸哈！”她拍了一把秦唯，又兀自害羞起来。
　　彭思与说的是楼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高二的，人长得很清秀。
　　两个人已经在网上聊了三个月。
　　女孩就这样比划着，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又笑个不停——直到一个满脸通红的男生在门外朝她招手。

　　“学姐。”秦唯看清那个男生的口型。
　　“去吧。”秦唯假意翻了个白眼，把故作矜持的彭思与推过去。
　　她转身朝秦唯假意挥了一拳，又转身故作镇静地咳。
　　彭思与抱着胸，把自己的书包一把扯起来扔到男生怀里。
　　不知道彭思与凑到她小男朋友耳朵边说了什么，反正秦唯眼睁睁看着他的脸红得蒸汽都要冒出来。

　　“好......好！”
　　于是男生抱着她的包，跟着女王似的彭思与走远了。

　　教室里只剩下零散整理最后行囊的几个学生。秦唯把东西收拾好刚准备走，一个抱着相同花束的同学走了过来。
　　秦唯心一跳，刚想和这位倒熟不熟的女同学说些什么吉祥话，女同学却手一伸——那捧花落到秦唯怀里。

　　“你妹妹给你的花。”
　　“毕业快乐，秦唯。”

　　鉴于二人不怎么熟，何花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她桌上放下了一个本子。
　　“可以给我写同学录吗？”
　　秦唯笑着点头。
　　看她走了，视线不由看向桌面那又一捧粉色洋桔梗。

　　两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