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此爱緣君 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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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续成一根长长的尾巴，岑胤亮伏在蒋乾阑肩头，发现的时候，灰已经落在蒋乾阑新换的裤子上了。
蒋乾阑拦住岑胤亮伸过去的手，自己掸了掸，飘上去的烟雾从他眼前掠过，熏的眼眶隐隐发酸。
岑胤亮见状掐了烟，吐出的最后一口烟雾喷洒在蒋乾阑侧脸，他想着蒋乾阑会躲，但他直直转过来，就着这口烟气堵上了他的唇。
“你爱我吗？”
夜太深了，不是岑胤亮听不清他说什么了，是太黑了，有些东西变得虚无了，摸不见看不着了。
“蒋乾阑，我之前有一个死敌，”蒋乾阑点了点头，静待他说下文。“他曾经追求我的时候说，我像只鬼，看得见也摸不着，摸得着也没有心。”
岑胤亮靠在床头，用一种非常认可的语气道来，一副说的不是他的样子。
“他是喜欢你还是恨你。”蒋乾阑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看着他问道。
“所以是死敌。”岑胤亮说了一个完美答案，蒋乾阑并不买单就是了。
“那现在呢，他还喜欢你吗?还恨你吗？”怎么能拿蒋乾阑最在意的名分，按在这样一个普通且失败的人身上呢。不过确实问住岑胤亮了，两人的关系只停留在死敌，没法再进一步了，贺滋已经死了。
“不清楚，人已经死了。”尾音落定，蒋乾阑面部肌肉一滞，假想敌真的没了，生物意义上的没了。
两人很少能这么和睦的坐在同一张床上侃大山，岑胤亮高兴完之后又来了根儿烟，以后也不用在蒋乾阑面前装蒜了，明显来了兴致，主动道：“猜猜死因。”
蒋乾阑沉默了，岑胤亮嘴边还挂着笑，他不该冷场的。他坐在床边很久了，aftercare完就坐在床边给岑胤亮靠着按腿，刚才不显，现在凉意从脚底漫上小腿，岑胤亮看着他嘴边的笑容一动不动保持了五秒，腿上按摩的力道渐轻、渐轻、消失。
自我认为有价值的人是最怕死的，考上大学没命念、有钱没命花、有路没命走。当你有文凭的时候，有钱的人不认为文凭是价值；轮到你有通天路走的时候，钱又不叫事儿了。岑胤亮自我认为价值度低，选择了刀尖儿上舔血的工作干，蒋乾阑这样的天之骄子、命运宠儿能接受身边同吃同睡的人是特殊职业工作者吗？
岑胤亮的死敌肯定不是一般人，谁陪岑胤亮打到最后谁就是贺滋，而最后的那个人显然已经被岑胤亮劈开了肠子、挑断了脖子，轮回路都走了有一段儿了。
岑胤亮恢复了神情，因为激动抽起的眉毛此刻一马平川，他缓缓道：“你是一个商人，重利轻别离。我是一个特工，枭心鹤貌。”蒋乾阑重新握住岑胤亮的小腿，弯着指节给青紫的地方上药。“我知道你能有多狠心，你却不了解我的枭心，只知道我的鹤貌。你认识我大半年了，你认识我干什么才几个月，
你还要问吗？
非要捅破窗户纸吗？”
蒋乾阑曲着手指，将最后一点晶亮的药膏润在皮肤上，说：“难道要一直不清不楚下去吗？”
岑胤亮基于他安于现状的性格，立刻带着反驳去追问道：“那怎么怕我，怕我会杀了你？“
蒋乾阑没有犹豫一秒就否定了，岑胤亮看着他舌头打结的样子，替他答道：“我是你爱的人，我不会杀你。”
蒋乾阑沉默了，他含着金汤匙长大，上初中之前他是不能离开保镖的视线的，他走在哪个国家第几大路第几小道，保镖就得跟着走哪个国家的第几大路第几小道。初中之后，爷爷因为兵种想给他弄个说得上话的身份，所以去的是私人封闭学校，实话说就是蒋家为他开的学校，跳了几级转校国外，回来就准备联姻继承家业了。
他的一生看似风平浪静、海阔天空，实际暗礁涌动、浪心不轨。两个哥哥出去玩常带着他，他见过毫无潜水经验的人被绑在两米高的水箱里，地下的三层公寓专供给提名影星乱搞，卖出去买回来重复三次倒卖资产的私人小岛染满血迹的产床，被藏在森林黑土里的野猪骨架。
水箱里的水比血还热，走过公寓台阶的人比岑胤亮手上的还多，小岛里像那样的产床不止一个，森林泥泞的土层下还冒着鹿的犄角。
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回忆起来却连气味都记得。蒋乾阑重新看向岑胤亮，说：“我怕死，怕有隐患在我身边，但你是我的爱人，怎么会是隐患呢，我死在你手里，是天底下顶好的事了。而且，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是特工，你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是商人，好处坏处都说完了。陈sir，窗户纸很薄，捅破也只要一根手指。”
既然岑胤亮不希望做捅破窗户纸的人，那理应由蒋乾阑来做，夫夫本是同林鸟，一日夫夫百日恩。
岑胤亮的腿安分的被蒋乾阑搂在怀里，开了一角的窗帘外灯火零星，岑胤亮紧皱着眉头，窗子映出他眼眶里的水痕，他始终张着嘴，被蒋乾阑吻上堵回去了。
兴许本就什么都不想说，也说不出来吧。
蒋乾阑堵的他喘不过气才撇开头，在岑胤亮耳边问；“如果你是一只没有心的鬼，你的心是不是被留在了人世间？”
岑胤亮拼命抬头喘气，蒋乾阑追吻着他的下巴，吓的岑胤亮往后一撤，床头柜正好磕到腰窝。
“如果你是一只没有心的鬼，你应该知道你把你的心落在了哪里，是不是？”
岑胤亮躲着往旁边倒去，被蒋乾阑坐着拉回来，岑胤亮没见过大色狼的招数，只能支吾着喊：“是、是，别亲了。”
蒋乾阑扶着他坐正，两人坐在床边，蒋乾阑很认真的问：“那这只看得见摸得到的鬼，你的心在哪里？”
岑胤亮就是为了应付他瞎应的口，还心在哪里，心在确诊单里。
空气整整安静了几秒，岑胤亮都没敢说出这句话，蒋乾阑说着开玩笑的话，神色却无比认真，“他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他找不到你的心，我来找。
我不能让你的心找到归处，是我没本事，但我不会说你是鬼，岑胤亮，你认同他？”
怎么会不清楚这是病呢，就算是岑胤亮站好人阵营，手刃无数坏人，也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日子过得时好时坏，腰疼的像横砍了一把西瓜刀，一粒儿一粒儿药干咽下去，整整十六片，嗓子眼儿都麻了。转相住院的那天是被推进去的，胃恶心的吐血丝，像蛛群织的红蛛网。体重最高达到过一百八十斤，除了训练的厚肌还有一层脂包肌，切胃换药之后就稳定在一百四一百五区间了。
贺滋作为同行，真的觉得组织里的高岭之花就不会被病痛拉下神坛吗，蒋乾阑深深怀疑着，但有关逝者的事本应万事了无痕。
他看着岑胤亮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这种病一旦得上就值了根儿的理念根深蒂固，好像十八罗刹从地狱伸出比千手观音还多的手将岑胤亮死死按住，按在地下磨，高挺的鼻子连鼻骨尖都磨没了，他们累了就慢，岑胤亮就能吸一口混着咸腥气的命数，不累就永生永世不得安宁，到死为止，不死不休。
“我大多数时间快觉得我连你的身都抓不住了…”蒋乾阑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一点点蔓延过来，是冷的，“我的心不是在你这里放了很久吗。”蒋乾阑抚上他的左胸膛，那里扑腾、扑腾……
岑胤亮透着他的手掌清晰感受到心脏震动的力度、频率，他道：“它会冷的。”
蒋乾阑的睫毛扫过岑胤亮的山根，他道：“死的时候，会冷，谁都会。我爱你的时候，不会，我爱你是一辈子的事。”
“你有想过可是吗。”
“爱我不需要代价，你不需要。”
蒋乾阑后撤了些距离，让两人的眼睛可以安静的对视上，他在得到了岑胤亮的身体，撬开了他灵魂的一角后，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爱我吗。”
“……”
“我不逼你一把你永远不能确定这个答案？要是我们分开呢，要是离婚呢，岑胤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蒋乾阑鼻尖湿哒哒的，他视线下移，睫毛沾上了一滴垂落而下的眼泪，那不是他的，他让眼泪从两人中间滴落，不饶人道：“是真的没关系吗？嗯？”
“你把自己伪装成正常的样子，以便保护自己，骗我就这么爱上你了。”
“我长得不好看了就去整，没钱了就去挣，你会有一天看上我的对不对？”
“感情洁癖，是我们的共同点，不然我们今晚不会发生关系了，你潜意识里是认可我的。”
“你的心脏找不见了，没准就在我这里呢，不来找找吗。”
“不爱的话，为什么不敢在我面前露出不完美的样子，为什么不敢在哭的时候哑着嗓子说话，为什么不敢用力夹我的头。”
岑胤亮哭起来依旧很安静，无声的像一根腐木，经历过梅雨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太阳的腐木，身上充满了劣质又令人痴迷的味道。大大的卧室里蒋乾阑逼得他又回到了几年前逼仄的诊室，医生仿若无人的坐在那里，等着他，等着他，等到他哭完，等到他说话。他几乎要将脑袋垂到肩膀，低头的感觉太难受了。可现在蒋乾阑用自己的脑袋托着他，他想躲，他怕把脑子里的嗡鸣声传染给他，每只扑闪着翅膀的小生物都踹着脚、举着胳膊，狰狞着面相吹着号角，马上要逃出去。岑胤亮做得到让任何人来承担自己的痛苦，他坏的厉害，但蒋乾阑不行。
月景历代以来都是极好的背景板，但现在在这里衬得像谁的写生，俩人谁也不动，只有眼泪一滴滴晕开了新换的床单，流得肆无忌惮，岑胤亮还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只是眼睫不断扑朔、指尖不断抖着。
蒋乾阑用自己的手拢住他的手，意识到今天做的有点过了，沟通疗法不是这么用的，他吻了吻岑胤亮湿润的睫毛，感觉今天一天就从黑龙江漠河横跨到帕米尔高原了。他抿了抿唇，拥住他，抽出纸巾一点点吸掉岑胤亮脸上的泪珠，道：“对不起，今天我很过分，但不要忘记这些话，即使你还是……”
岑胤亮不管不顾的堵住他的嘴，蒋乾阑对上他晶亮的灰眸，只见他挪开嘴唇，抽噎道：“…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此爱緣君
